章张决定找赵子玉聊一聊，自从那次过后，赵子玉之后的态度就很疏离了，也不玩闹了，见到也装没看见。
两个人从小一块长大，打过的架闹的别扭数都数不清，但从来没有一次像现在这样持续了几个星期的。
晚上章张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最后给赵子玉发了条消息，约他明天中午在他家附近的那家川菜馆见面。
赵子玉没回复，但是章张知道他会去的。
心里有事，章张一直没睡着觉。
第二天他醒得很早，起来先默背了几百个单词，又做了套英语卷。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章张穿好衣服出了门。
出小区后打了辆车，一个多小时后到了约定的川菜馆，章张看了眼时间，给赵子玉发了条消息说自己到了，然后站在门口等。
五分钟后赵子玉过来了，面无表情地瞥了章张一眼，走进饭店。
赵子玉一直没说话，章张点好餐后犹豫着怎么开口。
这还是第一次，章张面对赵子玉不知道该说什么。
赵子玉一直盯着章张，片刻后咳嗽了一声，开口道：“有什么话想说？”
章张抿紧了嘴唇，刚打算坦白的时候服务员就来上菜了，章张又闭上了嘴。
两个人都沉默着，服务员上菜的时候隐约感觉到气氛不对，匆匆摆好盘子离开了。
服务员一离开，章张便开口了，神色坚定：“我和杜程在一起了。”
赵子玉心沉了沉，“你说的喜欢的人也喜欢你，说的是他。”
“对。”
“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就……我和你说了之后。”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赵子玉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了些，充满了质问的语气。
“我知道。”章张的语气很平静，和他形成鲜明的对比。
赵子玉别过头，猛喘一口气，极力在克制自己的怒气：“你知道？你真的知道？周围的朋友谈恋爱了，除了要瞒着老师，周围的同学谁都可以知道。你呢？你谈个恋爱连我都不敢告诉，你只能偷偷摸摸的！”
章张沉默着没说话，赵子玉火气更甚，“你敢和叔叔阿姨说？别人会祝福你？你敢和他牵手走在马路上？”
“子玉，”章张又沉默了片刻，“我不是不敢告诉你，我只是不想听见你劝我。因为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是我不能听你的。”
“因为我喜欢杜程，特别喜欢。”
话说完了两个人都没再开口，赵子玉定定地看着章张，突然生出了种别样的情绪。
他一早就有这个猜测，而他的态度也都是觉得这件事不应该也不对。
可是当他听见章张说他特别喜欢杜程的那一瞬间，他对于这件事所持的态度突然就转变了。
赵子玉一直认为自己是章张最好的朋友，是无话不谈的铁哥们儿，是坚定站在彼此身边的人。
可是不知不觉中，自己站在了他的对立面，在否定他。
所以章张瞒着自己的原因是怕听见自己劝他。
什么才是对的呢？难道喜欢一个人是错误的吗？可是章张只是特别喜欢一个人而已，竟是错的吗？
不知过了多久，赵子玉拿起筷子，“吃饭吧，都凉了。”
第一次两个人谁都没说话，平静地吃完了一顿饭。
吃完饭后赵子玉回家，章张陪着他走了一段路。
“我知道了，”赵子玉突然没头没脑地说了句这个，然后转身回了家。
章张注视着赵子玉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揉了揉有些干涩的眼睛，转身想回清桑湖。
走的时候又想要回家看看，毕竟和张景溪一个多月没见了，反正离得也不远，章张扫了辆共享单车，骑着往家走。
到家后章张才发现没带钥匙，没能上楼，给张景溪打了个电话。
张景溪很快就下来了，惊喜道：“儿子，你咋回来了呀，不是今下午开学吗？”
“我刚和子玉一起吃了个饭，顺便回来看看你，”章张看着张景溪有些心疼，“瘦了这么多。”
这一段时间来张景溪忙完姥姥的葬礼又要办理那边房子的手续，两个城市来回跑，还要操心大哥的事情，明显瘦了好多。
“是吗，瘦了好呀，”张景溪伸手够章张的头，“走，上楼。”
“不了，回家一待时间就长了，我先回去了，下次放假我早点回家陪你。”
“好吧，”张景溪摸摸章张穿的衣服，“冷不冷啊。”
章张摇摇头，“你多吃点饭，以前那样正好，现在太瘦了。”
“好，听我大儿子的。”
“我走了啊。”
“去吧，路上小心车。”
看见张景溪的那一瞬间章张突然想告诉她——自己谈恋爱了，对方你也见过，是杜程。
张景溪应该会接受的吧，毕竟她也那么喜欢杜程。
可是如果她知道自己也喜欢杜程，那她还会像以前那样喜欢杜程吗？
章张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对杜程的喜欢从不受外界影响。
章张坐上了公交车，看着高楼大厦逐渐消失，转而变成大片的绿化树。
手机震动起来，章张拿起来一看是杜程的消息，问他在哪。
章张：我回了趟家，现在在回去的路上，大概还有半个小时，等我。
杜程：好。
到家后章张看见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半西瓜，有些意外，“冬天你买西瓜干嘛？”
“它很甜。”
“可是冬天的西瓜多贵啊。”
杜程别开脸没再回话，章张看着面前这人别扭的样子，想到了什么，上前去轻轻环住杜程，笑眯眯地说：“我说错话了，我男朋友给我买西瓜我还说这说那的，我的错，”说着啄了他的嘴唇一下，“我尝尝西瓜。”
杜程却没松开他，定定地看了他几秒钟然后把头埋在他的肩膀处，闷声道：“卖西瓜的阿姨说可甜了，保准对象吃了开心。”
肩膀处被喷洒的热气蔓延到全身，章张觉得自己整个身体都酥了，就想这样一直抱着对方，只要能看见他、摸到他，就觉得什么都不怕，只有自在和满足。
后来章张要吃西瓜被杜程拦住了，说太凉了。
章张盯着西瓜看，片刻后又看向杜程：“这西瓜太懂事了，要不是它嫌脏，它连皮都不长。”
确实，这半西瓜皮特别薄，和章张形容的如出一辙。
“切开一半咱俩吃了，剩下一半给春哥和佳佳姐送去吧。”章张说。
“好。”
下午去学校的时候两个人提上西瓜，顺路去了炸鸡店里。
每逢开学和放假总是最忙的时候，不过这次两个人提前有准备了，倒是也还忙得过来。
章张把西瓜放在收银台下面的柜子上，丁佳瞟了一眼，“大冬天的买西瓜干啥，多贵啊。”
“你们就吃吧，别问了。”章张摆手道。
“哈哈哈哈哈，那就谢谢你们呢，我还是长这么大头一次吃反季水果呢。”
“佳佳姐，我看你是不忙，那我们俩就走了啊。”
“你还别说，这次确实忙得过来，”丁佳可自豪了，“你俩快回学校吧。”
他们还在忙，章张和杜程没有再闲聊，走出了炸鸡店。
刚出门就看见了赵子玉，章张有些不自然地喊了他一声。
赵子玉看了他俩片刻，跑过来站在章张一侧，搭上他的肩，抱怨道：“理综作业没写完，等会给我抄一下。”
章张一时间愣住了，明明坦白只在几个小时之前，但是赵子玉的表现就好像根本没发生过那件事一样。
“干嘛，”赵子玉皱眉看着他，“不给抄啊？”
章张回过神来，“不给，自己写。”
“不给抄？”赵子玉不可置信道，上手就要挠他痒痒肉，这招对章张百试百灵，章张笑着躲他，“就不给抄，自己去补，”说着就往前跑，赵子玉立马追上去。
章张在南校区门口停下，赵子玉跑过去扑到他身上，“给我抄抄嘛！”
见章张不理他，赵子玉顺着视线看过去，看到不远处的姜梨，身边还有许天赐。
章张回头看了看杜程，赵子玉不满地掰回他的头：“这么大人了还能丢？”
章张哭笑不得：“我看看他到哪了，你正常点。”
赵子玉“哼”了一声，又看向姜梨，“他俩咋回事啊？”
章张摇摇头，“我也不是很清楚了。”
姜梨正在水果摊上挑水果，许天赐揣着口袋站在她身后，人来也挡着，车来也挡着，颇有副护媳妇的架势。
有两辆车迎面驶过，平时的话北宋街上两辆车同时过没问题，但是这个时候两边摆满了小摊，两辆车是绝对过不去的。
许天赐轻轻拽了姜梨一下，“有车，”然后拉着姜梨走到摊贩中间的位置。
杜程也走了过来，拉过章张的手腕走到一边的位置。
这时车笛声响起，赵子玉回头看了一眼，发觉自己挡路了，再一看章张早被杜程拉走了，前面的姜梨也被许天赐护着，瞬间就觉得很不爽。
手机响了两声，赵子玉本想回个消息缓解一下尴尬，结果看见是与自己毫无关系的群消息。
赵子玉不尴不尬地收起手机，盯着面前两个人还牵着的手，阴阳怪气道：“注意影响好不？一墙之隔的地方至少隔着两个老师，把手收回去成不。”
“有病，”章张笑着骂他。
姜梨买好水果后朝这边走来，看见他们笑着打招呼，没注意到旁边有个骑电车的教工进学校，许天赐一把拉住姜梨，力气之大姜梨不得不扒住许天赐才能不摔倒。
“没事吧，”许天赐急忙扶正姜梨，“没撞到你哪里吧？”
“没撞到，”姜梨挣开许天赐的禁锢，揉了揉肩膀，语气也不自觉地有些嗔怪，“倒是你刚才掰的我有点疼。”
“对不起，我太着急了。”
姜梨没再看他，转身朝章张他们三个走去，“吃梨啊。”
“我不吃，”赵子玉一向不爱吃梨，他偏好那种一口就能吃完的水果，比如草莓、樱桃一类的。
章张拿了一个梨，“谢了。”
“再拿一个啊，你俩吃一个啊。”姜梨看着章张问道。
“我俩吃一个就行。”
姜梨又拿出一个梨来塞到章张手里，“梨不能分着吃你不知道啊。”
“嗯？”
“姜姜，”远处的赵晴拉着行李还挎着个大包走过来，“帮我一下，太沉了。”
姜梨立马跑过去，接过她挎着的包，“你拿的什么啊这么沉。”
赵晴活动了下自己的手臂，“我奶奶炒的菜，把家里的饭盒都装上了，非要我带来。我的胳膊算是废了，陈宇汉个王八蛋，不知道跑哪去了。”
两个人走到学校门口，赵晴对着章张三个人说：“晚上别打饭了，我带了好多吃的，晚上在食堂吃了吧。”
赵子玉求之不得，“行啊，正好今天的饭肯定不好吃。”
赵晴又看向章张和杜程，“别跟陈宇汉那个王八蛋说，说好了和我一起来学校，肯定是跑网吧去了。”说完就气冲冲地走了。
许天赐站在不远处，想上前帮姜梨提一下那个大包，刚走两步就看见姜梨把包递给了赵子玉，然后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学校。
章张扭头看了许天赐一眼，转身和杜程一起走了。
他俩不需要回宿舍，直接去教室就可以，上天桥的时候章张问杜程：“为什么不能分着吃？”
“分梨。”
“哦，”章张张大嘴巴，立马往杜程手里塞了一个梨，“那咱俩一人一个。”
杜程拿着手里的梨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