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沐垂着头脱掉鞋,刘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挺翘的鼻尖,和紧抿着的嘴。
单泽川看到他这样的神情,一瞬间就从心猿意马里醒过来。
他们交往过的话,可以脑补的剧情太多了。
林长旭要和女艺人结婚的事,就连单泽川都从好几个不同人的嘴里听说过。交往过的对象忽然变成直男去和女艺人结婚,还给他递请帖,还一次两次来找他……这太狗血了,单泽川作为局外人都觉得牙酸。
那身为当事人的真沐前辈呢?
对方情绪对单泽川来说有着奇妙的感染力,他也跟着嘴角耷拉下去。单泽川想着要不要开口安慰真沐几句,可又怕说错什么把气氛搞得更糟糕。就在这时,真沐赤着脚站在门边,直起腰把包挂上衣帽架,回头道:“对不起啊。”
“诶?没有没有……”
“刚才的情况你也看明白了吧,利用了你真是……抱歉了。”
真沐说话的时候都没有看着他的眼睛。
从单泽川的角度,能看见他纤长的睫毛,平时灵动的双眼此刻写着难以状明的倦色,看得单泽川隐隐难受。
他今天可真是像坐过山车,心情七上八下不带过渡的。
“没关系的前辈,我……”单泽川想安慰他,可话说着说着,自己又觉察出里面不太对劲儿的深层含义,顿时小声起来,“……不介意的。”
“直男怎么可能不介意,”真沐无力地笑了笑,“直男嘛,直男……”
真沐语气轻飘飘的,甚至话都没能说完,就已经没声了。下一秒真沐就朝着他直直倒过来,单泽川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前辈……?”
干,林长旭的冲击力太大,他都忘了真沐还在高烧。
而现在,真沐的侧脸红得不像样子,双眼紧闭着小口小口地喘着气。单泽川想也没想地打横了抱起他,急匆匆往卧室走。
真沐看着清瘦,抱起来也很轻,至少对单泽川来说是抱得毫无压力。
夏天才过去,气温不算低,但真沐床上还是单薄的空调被。单泽川也顾不上是不是触犯隐私,只能打开衣柜上下翻找了一阵,被束之高阁的冬被他翻出来,再严严实实地捂在真沐身上。
单泽川替他盖被子的时候,不自觉地多盯了他两眼。
真沐红着脸,黑发散在白色的枕头上,薄唇翕张着协助呼吸,一副很难受的模样。只是看到这种画面,单泽川就“叮”地想起刚才的吻。
刚才那个,是蜻蜓点水,也是唇舌纠缠的吻。
啊——不对不对,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真沐!
单泽川匆忙地出了房间,在这个房子里找了好一阵也没找到药箱,他灵机一动,点开手机里的外卖APP,找附近能外送的药房买药。
单泽川从小就被教育“你是哥哥”,经常帮自家妹妹收拾烂摊子,也经常照顾她,所以这些照顾人的功夫他还是挺会的。他等着药送货上门,顺便在厨房里忙活了起来,一边烧水,一边淘米准备煮粥。
很快药就送上门了,单泽川倒了杯温水进卧室:“真沐前辈?真沐前辈……”
真沐有气无力地“嗯”了声,看样子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单泽川在心里默默跟自己澄清:他绝对是为了照顾人,绝对不是为了占便宜。他把水杯放在床头,动作轻柔地坐在床沿,手穿过真沐颈下:“前辈,吃了药再睡……”
“唔……”真沐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他身上,这点声音在单泽川耳朵里就像撒娇似的。
单泽川把退烧药递到他嘴边,再贴心地递水过去,看着他费劲儿地喝下去。
“……我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单泽川轻声说,“要是过会儿没退烧,还是得去医院啊。”
——
真沐醒来的时候,屋子里只开着盏暖黄的小灯。
他平时也开着,只要在卧室里,就会彻夜彻夜地开着它。他身上出了好多汗,被窝里、衣服里黏糊糊的十分难受。他脑子还有些发昏,半晌才理清楚今天发生了些什么。
林长旭又来找他了。
然后他不舒服,单泽川送他回来,遇见林长旭,他一冲动就吻了单泽川。
至于那个吻里,是做给林长旭看多一些,还是别的想法多一些,真沐自己也不知道……单泽川对他的吸引,是确确实实的。
四年前,真沐接到了一份工作,是事务所明明白白提出“带新人”的一份工作。而那个新人,就是林长旭。
林长旭有着不错的外型,还有副先天条件很好的嗓子,和单泽川一样野路子出身,一下就被经纪人看中了。起初真沐对这份工作没什么感觉,既不觉得反感,也没有特别上心——任何行业都会有这样的情况,他见怪不怪。
但真沐没想到的是,林长旭是个非常虚心向上的新人。
他会不停地跟真沐讨教、取经,说话客气又礼貌,然后在一次业内的聚会上,他们俩喝多了,顺其自然地就滚到床上去了。
真沐很喜欢他,喜欢得好几次想公开出柜。
但是被林长旭以“事业为重”做由头,拦下来了。
现在想起来那时的自己可真是白活了二十几年,这样浅显的花招都没能察觉出端倪——再看看现在林长旭风如日中天,宣布要跟女艺人结婚,真沐觉得自己傻透了。
那些浓情蜜意里到底掺了多少事业心,他现在也算不出个所以然来。
也没必要再去算了。
然而真正让真沐觉得恶心、让他彻底对林长旭这个人感觉厌恶的,是因为分手后林长旭说的话——“我真的没办法面对我的家人、我的粉丝……我不想做GAY,沐沐你相信我,我是爱你的,就算我跟她在一起,我还是爱你……能不能不要分手。”
真沐只能当自己过去是被狗日了。
现在林长旭的婚礼提上了日程,他还想方设法地邀请真沐去参加结婚典礼——因为圈内知名人士都会去,他不希望真沐不在场而被别人看出什么端倪——甚至追到了他家门口。
太恶心了。
真沐仰面朝天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关着的圆形顶灯,总觉得它像个漩涡,快要把他拉进去。就在林长旭的恶心和过去种种快要把他淹没时,他脑子里蓦地蹿出单泽川的脸。
单泽川跟四年前的林长旭有种迷之相似,一样的礼貌,一样的勤奋,却比他多了些可爱,多了些……真诚。
一个人喜欢什么类型,真的很难改变。从前他对高高帅帅的林长旭爱不释手,现在他看见单泽川害羞,就更想调戏对方。
真沐动心了,越动心越慌乱,哪怕刻意疏远对方,也会很快被短暂的相处重新勾起那些念头。
他浑身的黏腻感把他从思绪里拉出来,他翻了个身,打算起来先洗个澡精神一下。但他没料到的是,一翻身就看见了床沿趴着的人。
“……!”
真沐被吓了一跳,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单泽川的脑袋就在他的床沿,还睡着。
……他还以为单泽川铁定回去了。
真沐压低了呼吸,手肘撑在床上,慢慢凑近他。对方睡得还挺沉,像个小孩似的一点没察觉到旁边的动静。壁灯昏黄的光勾勒出他硬朗的轮廓,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层薄薄的影子,说单泽川其实是男模,估计都会有人信。
他恶趣味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摸上他的睫毛,轻轻挑了两下。
单泽川睫毛猛地动了两下,紧接着睁开惺忪的眼:“……嗯?”
“你醒啦?”
“唔……嗯?!”
单泽川醒来,眼前是真沐笑眯眯的脸。
他差点以为自己在做什么不可言说的梦,下一秒又反应过来自己在真沐的家里,一下子直起腰道:“前、前辈!你醒了……退烧了么?”
“……应该吧。”真沐坐在床上伸懒腰,“你怎么没回去?”
“啊我怕退烧药不管用,想等着前辈退烧了再回去……”单泽川小声解释道,“一不小心就睡着了……”
他也没能从真沐家里找出体温计,此时此刻只能抬手靠近真沐的额头:“我没找到温度计……抱歉前辈,我量一下。”
单泽川认真地一手捂着自己的额头,一手捂着真沐的,仔细地感受了十几秒才道:“好像是退了……前辈你饿不饿,我煮了粥,先垫一点?”
被人照顾的滋味不要太好,真沐勾起嘴角,温柔地笑了笑:“好啊。”
他就靠在床头,看着单泽川站起身,欣赏着他的模特身材,暗暗想“要是脱了就更好了”。
很快,单泽川端着重新热好的白粥进屋:“……冰箱里都是空的,前辈你将就一下。”
他将粥递了过去,真沐桃花眼上挑,玩味地看着他。
“嗯?”
“你喂我吧,”真沐笑眯眯道,“我没力气。”
“……好。”
太暧昧了啊!多大人了还喂来喂去!!
虽然单泽川心里是这样咆哮着的,可身体却很诚实地坐在了床沿。他舀起一匙,慢慢递到真沐嘴边:“可能有点点烫……”
“你很会照顾人嘛。”真沐尝了尝道。
“以前照顾过妹妹而已,”单泽川不敢看他,就一直垂眼盯着粥,“前辈要不然还是去医院看看吧……”
“我没事啦,哪有那么脆弱,小感冒而已。”真沐道,“今天谢谢你。”
单泽川脸开始烧:“没事……”
——该说谢谢的是他吧,今天他可算是占尽了真沐的便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