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前后脚地踏进工厂,首先看到的是道旁堆积的杂物和腐朽的枝叶。老天仿佛应景似的,持续了快一整个白天的晴朗天气骤然一变,厚重的乌云不知何时遮住了太阳,气温随之下降,风也愈渐喧嚣。
以玩家的态度来说,这里的布景做得真的很赞。单泽川一边往前走,一边往旁边看,那些堆放着的废弃物缝隙中,还放着仿真的四肢,像是谁被残忍地分尸,尸体就堆在这里。在这种气氛渲染下,单泽川心里都有些毛毛的;反观旁边的真沐,他好像都没察觉那些精心设计的玄机。
至少现在看起来,真沐还一点都没在害怕的。
单泽川陷入了非常复杂的心态中——他一方面希望真沐会害怕,这样就像单泽雪说的,他可以表现表现自己;他一方面又希望那些东西不要吓到真沐。他就在这种矛盾的心情中,和真沐一起走进了面前的建筑物里。
从外面只能看到建筑物做成腐朽风格的外壁,而进去之后,呈现在他们眼前地就像一个真正的、废弃了五十年的工厂。外面的日光能从一些窗缝里照进来些,比起那种全黑的廉价鬼屋,这种真实感反而更让人觉得恐怖。
过道两旁被堆满了积灰的旧桌椅、车床,他们俩走过去,脚步声在空荡的工厂里回响,真沐抬起头,看了看:“这里应该有两层吧。”
“嗯……”单泽川道,“前辈你……害怕吗?”
“还好,”真沐转过脸冲他笑了笑,“你在怕呀?”
“怎么可能,我完全不怕啊!”单泽川硬气地说着,想要证明自己不怕似的随手拉开了旁边的抽屉,谁知道抽屉一拉开,从里面就掉出来一颗眼珠,“啪”地落在地上。
单泽川被这种“惊喜”闹得一颤:“唔啊……这什么……”
“哈哈哈,你明明就在怕啊。”真沐笑起来,也跟着拉开某个柜子,“做得挺好啊,就好像我们接下来会被关在里面,然后有坏蛋拿着斧头或者枪要来杀我们似的……”这次柜子里并没出现什么吓人的道具,而是一个老式的手电筒。
真沐想也没想地将它拿了出来,试着按下开关:“看样子这是第一个道具?”
“前辈看起来很熟练嘛……”单泽川嘟囔着嘴,有些小失落地说道。
“以前还挺喜欢玩解密类的PC游戏而已。”
手电筒能用,光闪了好几下之后,忽然,他们的身后响起巨大的声响。他们下意识地回头看,只见刚刚他们毫无障碍走进来的卷闸门被人飞快地拉了下来,砸在地上,连带着工厂里又暗了不少。
“……”单泽川道,“说,说中了呢……”
“哈哈,所以我们现在要开始找道具啦。”真沐道。
现在单泽川基本上可以确认了,真沐才不怕这些东西,什么等他害怕之后自己可以趁机酱酱酿酿啊,都是臆想。但他表现得很平静,只是点了点头,指了指回去的路说:“那要不要去看看那些柜子里是不是同样藏了道具?”
“好啊。”
手电筒派上了用场,单泽川负责打开抽屉,真沐负责照亮里面的东西。抽屉里不仅有残肢,还有脏器,反正就好像有人曾在工厂里大屠杀,还恶趣味的分尸,将这些东西全藏进了抽屉、柜子里。
在他们做这些的东西,时不时工厂里还有另外的脚步声冒出来,可往传来的方向去看,又什么都看不见。
在他们认真找道具的时候,真沐也被这种突然出现的道具啊、脚步声吓到过,但看得出来他并不投入,很快就能将场景和显示区分开来。单泽川的小失落慢慢累积着,他伸着手从上面倒挂上来柜子里摸出一把生锈的钥匙,就在这时,耳边忽然冒出一声特别特别低沉的话:“你有试过被挂在吊扇上吗。”
“呜哇!”单泽川猛地往旁边躲开,一回头就看见真沐错愕的脸,“呼……前辈为什么突然用那样的声音说话啊,吓死我了……”
“啊,因为我捡到一张纸,上面写着这句话。”真沐挥了挥手里的纸张,“抱歉抱歉,职业病哈哈……”
就连笑声,在这种地方都瘆人得厉害。
真沐的笑还没停止,他们俩的面前忽然“啪嗒”地一声,落下一个穿着白裙子的女人。她被挂在什么东西上面,长发遮住了脸,却足够恐怖。单泽川一晃神,下意识地伸手拦在真沐前面,紧接着整个人都往前迈出一步,完全护住真沐:“前辈……”
“我没事啦,道具吧应该是……”真沐正想用手电筒去照,诡异的声音又来了。
他们的身后忽然亮起一盏工业灯,吸引得两个人双双回头。
真沐道:“地上有字,应该是提示吧?”
然而单泽川再回过头,刚才吊着的女人已经不见了:“……感觉,哪怕知道是道具,还是觉得……好瘆人。”
“多少有点,”真沐道,“不过你很可靠啊,刚才。”
被、被夸了……
单泽川别扭地看向别处:“因为前辈看起来会害怕嘛。”
真沐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直接抓着单泽川的手,往被照亮的那边走去:“走吧,去看看。”
“嗯!”
在工业灯照亮的地面上,用红色的游戏写着“救我”。既然知道地面上有可能会写提示语,真沐便打着手电筒往地上照,果不其然,这两个字的不远处还有。
“救我”之后是“救救我”,再然后是“我不要被关在里面”、“救救我”。他们顺着字迹,就走到了上工厂二楼的楼道口。但这里有扇门,真沐只看了一眼便道:“你刚才不是找到了一把钥匙么,试试?”
“嗯!”
单泽川听话地打开门,这门还有些重,他一手抓着真沐的手,一手拖着门把手往外拉开,余光却瞥见里面黑漆漆的,好像有什么东西。但他来不及多想,门已经打开了——一具苍白的骸骨瞬间倒了出来,摔在他们俩面前。
哪怕是真沐,都被这东西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抓紧了单泽川几分。
“没事的前辈,有我在……”单泽川回握住他,握紧了又怕真沐会疼,又不想松开。他索性张开手,手指顺着真沐的掌心扣进指缝中。
真沐没有反抗,还用相同的力道回握了他一下。
他们绕过骸骨道具踏上楼梯,前面黑漆漆的只有手电筒能照明。可瘆人的气氛已经无法影响到单泽川了——十指紧扣的感觉让他心痒,好像有很多话呼之欲出,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单泽川每次回忆起那天的告白,都觉得自己太草率了,还笨。
可真要他说什么浪漫感人的告白语,他又说不出来。
“前辈……”
“嗯?”
他们俩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着,单泽川照着前面的路,说:“其实是小雪说来鬼屋的,这样前辈害怕的话我可以……可以保护前辈。”“她说的没错啊,况且这里很有意思嘛。”“但我觉得自己太笨了,”单泽川浅浅地叹了口气,“跟前辈比起来,好像什么都不会。”
“约会而已,你在乱想什么啊。”
“前辈都没有弱点的,我都不知道从哪里下手……”
真沐被他这话逗笑了:“干嘛,你是要打败我嘛。”
“不是不是,就是……”单泽川吞吞吐吐地说,“就是想被前辈需要……”
“需要啊……”真沐重复着,过了几秒才说,“那你需要我吗。”
“当然。”单泽川不假思索道。
突然而至的对话进行到一半,他们却已经走出了楼梯,迎来的是一片漆黑的二楼。楼下好歹还有窗缝里的光,而上面却是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单泽川愈发抓紧了真沐,小心翼翼地照着前面的路前进。
“你看现在,如果没有你,”真沐说,“我不是都无法前进了么……”
单泽川没有回头,心却被这么简单的一句撩拨撩得够呛。谁知道就在这时,身后忽然冒出真沐地一声惊叫:“唔啊——!”
“前辈?!”
他抓着的那只手猛地下坠,将他也拖得往下摔。真沐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倒了,连带着单泽川也摔了下去。他生怕压到真沐,又看不清楚情况,只能急切地用手肘撑住身体,喘着粗气问:“前辈?!你要不要紧……”
手电筒坠地,滚出去老远,光恰好对着他们。
在这种诡异的打光中,单泽川看见真沐近在咫尺的脸。
对方也因为突发情况而满脸错愕,嘴唇微张着和他对视。他们距离太近,近得呼吸都纠缠在一块儿。一瞬间单泽川完全忘了什么鬼屋,什么废弃工厂,脑子里只剩下真沐睁大的双眼。
好想亲他,好想把头埋在他脖颈里嗅他的味道。
明明是吻过的,可还是很想。
怎么都不够啊。
冲动被包裹在理智里,只要撕开一个小小的口子,就会如同惊涛骇浪,一发不可收拾地涌出来。单泽川呼吸急促,试探性地凑近了些,再凑近些,柔软而挺翘的唇珠仿佛在引诱他。他同样微微张着嘴,再近一点就能碰上。
“啪!”
“啪!啪!”
突然的声响和光齐齐打破这一刻的暧昧气氛,漆黑的二楼倏地亮起来,一盏盏白炽灯将布景和各种道具照亮,还有真沐的脸。
单泽川赶紧爬起来,伸出手抓住真沐,把他拉起来:“前辈你没事吧……”
“没事……这是怎么了……”真沐疑惑地说着,忽然想起他放在口袋里报警器,“好像压到报警器了。”
接着有好几个脚步声响了起来:“客人!客人!”
“呃……”单泽川心虚道,“工作人员来了……”
“可惜,我还想继续呢。”真沐意味不明地说着,冲他挑了挑眉。
单泽川顿时热血冲上大脑,声音都变得沙哑,垂着头低声道:“我也想,很想很想。”
真沐显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他的想法里,单泽川总会是被撩拨到脸红的那个;然而现在情况却倒转了,单泽川的声音低沉又性感,配上直白的诉求让真沐居然脸红了。
这没能逃过单泽川眼睛,他顿时又恢复了平时的朝气:“前辈你脸好红……”
“是这里有点热啊。”真沐说。
“前辈的手明明还是冰的。”单泽川迟钝地说着,几秒后才恍然大悟,“前辈你在害羞吗!”
【作者有话说:川川:我长大了,我能把前辈撩脸红了,前辈快夸我ovo
真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