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边的阳光总是热烈的金色, 照在皮肤上有股热烫的感觉。
男人心底涌上一股燥热,他目光直直地盯着面前那个似乎永远也晒不黑、面庞白皙而清秀的男孩,喉结上下滚了滚。
“我要走了。”男人语气艰涩,“你要不要……”
男孩目光却落在远方的海平面上。那里有一群翻飞的海鸟, 围着一小块海水盘旋着, 白色的肚皮在阳光下偶尔闪过耀眼的光, 不知是在追逐些什么。
他抬起波澜不惊地眼睛,淡淡扫了男人一遍, 目光又落回了海面上。
这片海他已经看了快二十年, 却总是还看不腻。
他仿佛是这海里某只蚌壳里生长出的一颗洁白的珍珠,纯净的心, 纯净的眸子,都是这片海天然的馈赠。
“我要留在这儿。”男孩平静却坚定。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 声音里带了些沙哑:“可你也喜欢我不是么?”
男孩心头一跳,睫毛轻轻颤动了下。
阳光落在他澄澈的眸子里,他眼帘一落,像是把日光都藏了起来。
“那又怎么样?”男孩咬了下嘴唇,依旧没转头去看男人,“每个夏天都会有无数人的来这里旅游, 你只不过是其中一个。”
男人再次沉默了, 指关节微微用力,掐进了掌心的皮肤。
“夏天要过去了, 你也该回去了。”
“故事总是这样,在一个灿烂的天气结尾。”
男孩嘴唇翕动, 像是绯色蝴蝶轻轻扑扇的翅膀, 吐出诗一样的语言。
他赤脚站在沙滩上,细白的潮水泡沫黏在他脚腕上, 当潮水褪去一层,金色的砂砾像装饰品一样散落在他光滑细腻的脚面上。
男人拽住了他的手,将他搂进怀里。
在潮水又一次涌上来的时候,嘴唇相触。
轻微的水渍声混杂在潮汐的律动中,分不清是人的呼吸还是海的呼吸……
“啪”的一声,秦斐眼睛被捂上了。
漆黑一片中,他只听到黎天慌里慌张的声音:“我靠,别看这一段。”
他感受到黎天手心在冒汗。
怪可爱的。
“拍都拍了,还不让我看。”秦斐微微挑了下眉,眯起眼睛戏谑道,“你是不是太对不起我这个男朋友了。”
“……怕你不高兴。”黎天松开手,摸了下鼻尖,“那个是借位啦,借位!人家都已经结婚了。”
今年秦羿刚好要拍一部同性题材的电影,改编自台湾一本流行小说。
故事发生在海边,主角是一个二十岁不到的海边少年和一个离异的中年律师。
男孩家里经营着一间不大的民宿,每年夏天都会迎来一波旅客旺季。他的父母身体都不太好,所以民宿全部交由他一个人管理,平时还要照顾父母。
在书里,像海边很多劳作的渔民一样,他清瘦,宽大的白色衬衫穿在身上总显出几分空荡荡。不同的是,他总也晒不黑,生来就是那样的白,不像个渔民家的孩子。
律师因为工作和生活上的变故,来到这个海边小岛上休假,机缘巧合住进了男孩家的小旅馆,顺便帮他解决了一两个闹事的访客,两人也因此而结识。
这部电影制作完成后,因为题材限制,最后只在港台地区上映,却拿下了当季的最佳票房,不少影迷都表示“角色选得贴原著”。
原著里的男孩,洁白,纯粹,被生活重压之下却依然灵动,永远挺着脊梁骨。
电影资源通过某种方式流入了内地,很多自媒体平台开始有人推这部电影,加上电影海报实在是过于唯美而有渲染力,不少人都开始找资源看。他们发现主角竟然是之前那个拿了季军火了一阵子的歌手,最后都涌到了黎天微博下面。
“小黎是打算进娱乐圈了吗!”
“我靠啊为什么不能在电影院里看,结局我真的哭死。”
“下一步去找原著看看!太好看了!”
还有不少商业品牌来敲他问他愿不愿意做推广和代言,但都被黎天一一谢绝了。
黎天甚至置顶了一条微博:“苦逼熬论文中,恳请大家勿扰。”
因为拍这场戏的缘故,黎天的导师每天都在用微信轰炸黎天。
“写到哪里了?”
“论文大纲就剩你一个人没交了。”
“明天开论文研讨会,一定要来!!!”
三个感叹号看得黎天心脏都要爆炸了,只好天天泡图书馆找资料,对着自己那篇学术垃圾缝缝补补,修修改改,晚上回去搂着秦斐抱头痛哭:“怎么办,秦老师,我是不是要毕不了业了?”
“我现在就来看延毕政策。”秦斐淡淡道。
黎天:“……”
他悲愤地扭过头,继续对着电脑较劲。
他不明白,为什么大家都知道毕业论文是学术垃圾,却还要生产出来,写的人假装不知道在写,审核的老师假装不知道在审,所有人都在浪费生命,只是为了混得那一张毕业证书。
但他只知道,欠的债终究要还,他的论文快没有时间了。
说到底,都要怪秦羿,他碍于对方的面子,虽然自己多少有点好奇拍戏是什么样子的,也有点贪那点子报酬……生生耽误了他三个月写论文的时间。
直到别人初稿都完工了,他甚至还在反复修改论文标题。
“论XXXX”先是被老师否决了,说不符合他们这个学科的论文书写习惯;“浅议XXXX”也被否决了,说太谦虚。
最后黎天干脆改成了跟秦斐一样的标题开头,“XXXX问题的探讨”,才被导师放过了。
他通宵了两个晚上,终于在ddl的前一秒,把初稿发给了导师。一发完他如释重负,就好像是把烫手山芋丢了出来。
管他是山芋还是shit,接下里都是他导师需要“品鉴”判断的了。
黎天脱力地倒在床上,重重地喘了一口气:“总算搞完了!”
秦斐捏了下他的脸:“之前不是建议你在剧组的时候带着写写么?”
“我那哪有心思写,那个主演前辈对表演特别严格,我又没学过,他手把手地教,一点点细节都跟我较劲。”
“接吻也跟你较劲了?”秦斐语气突然一转。
“……”
黎天莫名感觉自己有点危。
“没没没,那个是一条过。”
“这么熟练?”
黎天感觉自己更危了。
他只好清清嗓子,认真道:“借位不难的,我就把他想象成你,一下子就更容易了。”
秦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终于点点头,放过了他。
黎天松了口气,碰碰秦斐的手:“男朋友,做不做?”
秦斐愣了下,没想到他话题转得这么突然。黎天主要要求的次数的很少,他们大部分时候都是某些特定的氛围之下自然而然、顺水推舟的发生。
“我被论文折磨得心智劳损,迫切需要做点体力活释放一下精神压力。”黎天缠了上去,主动亲了亲秦斐的嘴角。
秦斐微微挑起眉,语气上扬道:“看来今天可以强度大点?”
黎天怂了一秒,刚想收回之前的话,却又被秦斐堵住了嘴。
第二天去学校开论文研讨会的时候,他好不容易从床上爬起来,一坐起来,便捂住了自己的腰,下床的时候发现腿都在抖。他摇晃了一下,才扶住床头柜。
黎天:“靠……”
他简直是自作孽不可活,心里这样想着,于是向正在厨房煮粥的秦斐投去怨念的一眼。
秦斐跟后背长了眼睛似的回过头:“醒了?睡得还好么?”
“身上跟被拆迁了一样…”黎天忿忿道,“你觉得呢?”
始作俑者:“……”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目光重新落到黎天身上,缓慢下移,温声道:“那边…还疼么?疼的话我去买点药。”
黎天抬手摸了摸笔尖,觉得这问题有点羞耻:“还行吧。诶你别管了,我吃完还得去学校。”
到了学校,导师预约的教室在四楼,老楼没有电梯,黎天只能一层层往上爬,每爬一层,那种难以启齿的酸痛又会涌上来,黎天心态差点崩了。
唯一的安慰就是论文初稿导师修改的部分不太大,只是让他把结构打散重新组合一下,黎天这才松了口气。
如果要大修大改,他估计还要脱一层皮。
散会的时候,他跟几个同门正准备出办公室,黎天突然被导师从后面喊住了。
“诶黎天,你留一下,有话跟你说。”
导师站起身来,拍拍他肩膀,示意他现在沙发上坐下。
导师慈眉善目道:“听说你之前演戏去了?”
黎天心头一跳。
不是吧不是吧,怎么这事儿老师都还知道了呢。
不过大概只是听说了,不知道他到底演了啥,否则他是真的社死。
黎天端正了脸色,轻咳两声道:“那个…是。就是个小角色,我看能挣钱,就去帮忙的。”
“我怎么听说不是小角色呢?”导师眨眨眼睛,笑眯眯道,“我女儿都知道你了,很喜欢你。”
黎天冷汗都要下来了,张张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学生居然能出个明星,开始我还吓一跳呢,真是多才多艺啊。”
黎天不敢说话,安静如鸡。
导师从抽屉里翻出一本笔记本,连带着一支笔,一起推到黎天面前:“她还拜托我来要个你的签名呢。”
黎天脑子里飘过一串问号。
他这种学术废物何德何能让老师给他递笔签字啊???
夭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