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94
顾斐醒得很早，窗外灰蒙蒙的光亮映得屋子里愈发黑暗，顾渊坐在那片黑暗里暗沉沉得一个影子。
见顾斐翻身醒来，他似乎愣了下，在黑暗里沉默许久缓缓道，“身子不舒服吗？”
顾斐闭着眼睛没有说话，顾渊伸手替他掖了掖被角，“有了孩子就是大人了......”
垂眸视线落到顾斐掩盖在被子下的小腹处，顾渊将即将出口的话咽回嗓子眼里，顿了顿 道，“当初刚有你的时候，你小爸爸也是这样，嗜睡却又睡不安稳......”
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在黑暗里弯起眼眸笑了笑，“当时我们都还很小，不懂担负起一个生命是什么概念，却又猖狂自负的觉得自己承担得起......”
狂妄肆意的少年时期，在一幢房子里伴着囚禁冷战度过。
后来他们有了孩子，那人变得柔软了许多。
仿佛堆积多年的隔阂怨恨会偶尔突然消散，他们像两只被世界抛弃的小兽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相互依偎汲取温暖，相互舔舐伤口。
......
“因为你，我跟你小爸爸的关系缓和了很多。”
顾渊垂下眼眸，想起当初他们刚知道有这个孩子时的事情。他以为房锦不会喜欢带有他血脉的孩子，可房锦却默不作声地将孩子生下了。
囚禁房锦的牢笼变成他们初为人父的家。
屋里点着一盏昏黄小灯照亮角角落落，心底暖洋洋的，他们满心欢喜而又暗藏矛盾的期待着孩子降生。
那时的他们之间，还是存有一点温情的......
顾渊的声音缓缓流淌在漆黑卧室里，讲述了一段顾斐不曾听说过的故事。那故事里有顾渊，有房锦，有他们的爱恨纠葛年少轻狂。
顾斐觉得陌生，却又被莫名吸引......
“房...”顾斐裹在被子里攥紧指尖，漆长睫毛沾染着细碎水汽颤了颤，想要说话嗓子眼里却有些堵得发紧，“我爸爸他...有没有后悔过留下我......”
顾渊愣了下，似乎没有想到他会有这个疑问，坐在黑暗里半天没有说话，似乎在等他再问一遍好听得清楚些。
可顾斐却缩在被子里，浑身僵直攥紧手指，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顾渊沉默了许久，道，“没有后悔过，他喜欢你。”
顾渊想起当初 他以为房锦放下了恩怨要跟他安心过日子，可房锦却在他被关禁在顾家老宅的时候，带着还未满月的孩子逃走了......
从头到尾，那人讨厌憎恨着的人都只有他一个而已。
顾斐将脸埋进被子里，哭得静默无声。
顾渊起身走了出去，皮鞋踏在地毯上的声音仿佛是从梦里传来，沉闷而又模糊。
·
离开的时候，顾渊带着顾斐去了书房。
顾渊书房里挂着顾斐小时候的墨迹涂鸦，歪歪扭扭的，被框俵起来郑重挂在墙上，抬头就能看见。
顾渊坐在书桌后面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暗红色小匣子递给他，说是给小孩子的见面礼。
顾斐垂眸用指尖推开小匣子木制抽盖，一支冰冷的黑色手枪安静的躺在里面。
“如果以后他待你不好的话，就杀了他。”
顾渊声音轻轻的。
......
顾斐踏出书房门的时候，顾渊坐在书桌后面突然叫了他一声，“小斐！”
顾斐回头。
顾渊眸底闪过一丝黯淡，然后骤然恢复平静，朝他笑了笑，“没事了，走吧。”
顾斐转过身下楼，霍赢站在屋外等他，一袭墨色挺阔西装，依旧干净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
看到他的瞬间，顾斐就站在原地眼圈红了。
“受委屈了？”
霍赢将他揽进怀里，揉了揉脑后柔软头发。
顾斐脑袋抵在他肩膀，眼泪大滴大滴落下来，打在霍赢墨色西装上顷刻便浸湿了大片。
顾斐耸着肩膀默声落泪。
他感觉他快要失去最后一位爸爸了...他闻到了顾渊身上那丝极淡的血腥味......
他恨他，却又不想他死。
他贪慕顾渊身上属于父亲的温度，却又怨恨他亲手开枪打死房锦！
顾斐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好像心脏被人用利刃生生剜去了一块，透着风 空落落得疼。疼得他发不出声音，只能咬紧嘴唇盯着地面大滴大滴的落下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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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到了，六一快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