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病房的楼层对于小水来说很高,他伫立在安全玻璃前,窗缝窄小灌进冷的风。管山是北方典型的工业小城,平原望去没有波澜,在灰的冬季里找不见太多生机。
“靠窗那个,把窗户关了。”有人发出不悦的声音,是病房里昨天新来的一位男性患者,似乎没病,似乎又病得不轻,夜里几乎要咳出肺来。
小水没有回头,不做声的把窗掩紧,坐回床边发呆。没一会儿,护士进来挨个儿测血压,小水便急急的捉住她的手心,悄声喊她姐姐。
这个礼拜,这间病房的值班护士只有她一个,她次次都被小水拉住。
小水软着性子喊她姐姐的模样,会让她想念起久未见面的弟弟,所以她总会心软,但对于小水的问题又无能为力。
“你哥真的来过了,但你在休息。”护士说,她指了指小水床头的一把折叠椅,“他在这个位置坐着,会看你很久。”
小水住院期间变得嗜睡,农轶偶尔会在午休时来看他,但小水几乎都在睡觉,不太容易叫醒的那种。而各项指标查过后,医生却给出正常的结论,最后只是建议农轶带小水去心理科看看。
“姐姐,我真没用。”小水很沮丧,“有没有不让人睡的药给我吃一吃啊姐姐。”
护士摇了摇头。
小水很用力的拍打了一下被单,眼睛红了,“农哥也不叫醒我,他不想我,那他来做什么。”他情绪急躁起来,引得其他病人不能安静休息。
护士用手帮他理顺稍长的头发,哄他,“你哥是警察吧,这一行很辛苦,你要体谅下他噢。”
“应该是昨天夜里的事,你哥来的路上救了个临盆的孕妇,蹭了一身血水,只敢远远的看你休息。”
“你哥哥很心疼你的。”
小水被护士扶着躺下,他把脸埋进被子里,半分钟没声响,护士以为他睡着了正要离开时,小水声音缓慢而沉闷的说,“他就是这样的好人,对谁都好,谁都一样。”
护士看不到小水在被褥下攥紧的手,小水委屈的颤抖,憋住的眼泪往肚子里流。
34.
小水在医院住满十天,农轶下班后来续费。
他带了一小盒蛋糕,是新兴起的一家甜品店,排队的人很多,且大都是女生,以至于他不太好意思。但看到宣传单上的图片后,他无端的产生了小水会喜欢的感觉。
蛋糕只有农轶掌心这么大,椭圆一个,中间夹着色彩丰富的果肉,顶上插了一把精巧的迷你纸伞。蛋糕名字也很漂亮,叫夏日时令,是小水偏爱的季节。
农轶推开病房门时,病房里其他三张床都空着,小水的床位在最里面,被粉色帘子遮住,很安静。农轶以为小水又在睡觉,便脚步很轻的走过去,打算同往常一样,坐在床边看看他就回单位值班。
农轶正当要拉开帘子时,脸庞突然卷过一阵风,他被扯着衣领往前踉跄了两步,手摁在金属床拦上,蛋糕盒掉在了地上。再下一秒,嘴唇就贴上了。
小水手臂环着他的脖子,几乎半个身子了挂在农轶身上。他吻得很急促,鼻息发出哼哧的声音,在农轶嘴上又舔又啃,把农轶的下巴搞得湿漉漉的。
农轶摁住小水的肩,力气用的有点敷衍,他大半精力都用来托住小水,以免小水后仰过去磕到头。
但那一推的动作还是让小水敏感起来,他皱起脸,边吻农轶边含糊着声音,“你不要这样。”“别躲我。”“亲亲我农哥。”
小水哼唧的声音在安静的病房里略显突兀,农轶有些怕被人发现,便很用力的回吻住小水,不让他再发出响动。
农轶吻得很短暂,很克制,看起来就像只是为了安抚小水的情绪一样。
可他亲吻着小水,就不敢再拥抱小水的身体。
小水很快就动了情,喘气声越来越乱,手在农轶身上往下摸,摸到硬的腰带扣后,再往下动,农轶就把他捉住了。
“小水,快来人了。”他压着声音说。
小水眼下泛红,咬着牙,气得用另一只手用力锤了农轶肩膀一下,然后挣脱开的那只手,又打了农轶胸口一下。
农轶情愿让小水打,小水打他,他心里反而会好受一些。但他也立刻发现了小水左手腕上方的绷带,是新的,昨天来的时候还没有。
农轶对小水的身体损伤几乎快要产生应激反应。
实际上,他前些日子净做些关于小水的梦,梦里的小水或是在他卧室,或是在招待所的房间,房门紧锁着,他进不去,却能看得到,昏暗的色调,小水孤伶着背对他,咽下大把的白色药片。
因此他夜里变得失眠,就去跟同事熬了几次大夜,极度的疲倦使他没精力再胡思乱想。
这也是农轶坚持让小水住院的原因之一,医院会让小水安全,会令农轶心安一些。
“削水果,刀子掉了,去接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小水轻描淡写地解释。
农轶皱了皱眉,他没有在这里放水果刀,“是哪个护士给你的?”
小水坐回床边,农轶便走到他面前,弯腰等待小水的回答。小水撇了眼农轶泛红的喉结,伸出手碰了碰,又被农轶很小心的握住了手。
农轶有些严肃的叫他,“小水。”
小水只好说,“是2床的。”
农轶见过那个人,五十多岁的年纪,职业导致的石棉尘肺,住院是为了跟工厂打官司要赔偿金。几乎
隔几天就有穿职业装的人来给他送慰问品,农轶撞见过几次。
农轶沉默了一阵,“以后不要自己碰这个。”
“明天我来看你,你想吃什么水果跟我说。”
小水抬了抬头,看着农轶,“想吃什么都可以吗?”
农轶点头。
小水很淡的笑了一下,说自己其实没什么想吃的,但却摆出那种会令人怜悯的神情,脆弱的,伤感的说,“我好想你。”“农哥,其实你是不是不想见我了?”
想见,但是怕见,农轶只能错开眼神,含糊的给小水一个答案,“你想多了。”
“我是想了很多,你现在碰都不愿意碰我。”小水问,“是有喜欢的人了么?所以才不想靠近我了,就把我丢在这里。”
小水总能轻而易举的,用那张看似纯情的面孔,将农轶的道德感重击至恍惚。
“农哥,我说过我不介意,只求你别……”
“今后别再说那种自轻的话。”农轶出声打断。
他坐到小水身边,掌心盖在了小水弯曲而单薄的后背上抚摸。小水身体稍微倾斜了一点,便靠进了农轶的臂弯里,久违的感受到了农轶身上的温度和气息。
小水甚至快要闻不到空气中那股厌恶的消毒水味道了,他趴到农轶身上情不自禁的去嗅,去寻,这种令他感到周身放松、无比安全的味道。
因此困倦感危险的席卷而来,小水便握住自己左臂的绷带处,隐匿而大力的掐了一把。
他呜咽一声,痛得将脸撞在农轶肩窝处,蓄不住的眼泪蹭湿了农轶的脖颈。小水用力将农轶扑在病床上,丢了节奏,委屈又发疯的亲吻着农轶。
小水停不住的啜泣,令农轶推在小水身上的手渐渐失去力量,重新抚上小水的后背,轻轻拍打。
农轶仰到在床上,头发乱了,小水骑在他身上,没有阻碍的扯开了蓝色的制服衬衣,然后俯身使柔软的贫乳在冷而干的空气里与农轶热的胸膛贴合。小水摆着腰摩擦,又把手探进了农轶的裤腰里揉。
农轶没有躲他,可小水却涌上一浪接一浪的悲伤。
他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东西,对农轶已经失去了吸引力。
小水听到了农轶低而哑的声音,没有情动,如此疲倦,如此温和,“小水,别哭了。”
小水便不再动了,把自己缩在了农轶的怀抱里,用力的闭上了眼睛。
你哥是警察吧,这一行很辛苦,你要体谅下他噢。
在小水的梦里,护士这样说,小水立刻认可了护士的说法,并强调道,一定是这样的,农哥只是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