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这是农轶到管山辖区派出所后接的第一个出警任务，报警的是个男人声音，他说他被人猥亵了。
他们驱车赶到事发地，位于城郊新区的一个建筑工地的工棚。那是一排蓝色铁皮搭的简易居所，在曝晒的太阳下散发斑驳光芒。农轶带着辅警进去时，看到门口的破板凳上放着一桶泡面，两只交配的苍蝇趴在一块漂浮的葱花上，墙边码着绿色空啤酒瓶。
塑料门帘上糊了陈年油垢，他用警棍撩开闪进去，看见三个光膀子的农民工，和一个披头散发坐在床边的女人。女人不太体面，红色连衣裙的左肩吊带断了，她浑然不觉似得，袒露着半只柴干到毫无看点的胸脯。
“谁报的警？”
“我，我报的。”
小辅警差点吼出来:“农哥，男的？！”
农轶让他安静，报警人确实是男性。
工棚里只有一台破风扇，农轶的制服领口很快就被汗透了，他环视四周，跟假女人短暂对视了几秒钟，转开了视线，问，“核对报警人姓名。”
“小水。”是搭配上脸更加雌雄难辨的声音。
“姓筱？身份证带了吗？”农轶睨了一眼，“做什么职业的？”
“警察哥哥，是我报的警我是受害人，这几个老傻x摸我屁股还想轮我！”小水突然情绪激动，冲到农轶面前。
一个穿着暴露女装的男性，准确来说，是个身材纤细化着粉妆的异装癖青年，无故出现在只有汗流浃背的男人的建筑工棚中，被农民工摸了屁股，甚至差点强bao。
“你认为合理吗？”
这间审讯室里只有他两个人，农轶脱了外套，蓝色制服衬衫规整的扎在牛皮腰带下。他手指不徐不疾的敲着记录本，问桌子对面的小水，脸上是一副警肃的神情，
“你觉得警察好糊弄？还是瞧着我比较好糊弄？”
“你也认为因为我在洗浴会所工作，所以我就该被那些恶心邋遢的老男人摸对吧？因为别人觉得我是个卖的，所以被强也是活该自找的对不对？”
小水这段话说得很熟练，他身上披着一件警服，因为拍桌子的动作有些许剧烈而从肩上滑落，露出胸口的白肉也跟着颤动。他的红指甲戳在农轶眼前，长头发吃进嘴里又被呸出来。
小水左边脸颊肿胀得厉害，有四道手指的淤血印子，脖子和锁骨处也有淤青，是明显的暴力证据。
“你最好老实交代，有没有进行情色买卖？是坐地起价最后谈崩了？还是有人想要中途加入而你……”农轶顿了顿，没说下去。
作为警察他不该这么说，但他心里想到了这里，没忍住。
小水拿起面前的塑料水杯抿了一口，口红黏在杯口一个唇印，很艳很饱满。他坐回不锈钢折叠椅上，翘起二郎腿，赤裸的脚在桌子底下踢到了农轶的膝盖，不轻不重的意思。
小水挑着嗓子说，“原来人民警察也就这样，算了，这警我不报了。”
“我认倒霉，这行了吧？”
就在这个时候，审讯室的门推开了，小辅警涨红了一张脸对农轶说，“农哥，那仨男的竟然招了。”
“……”农轶愣了下，从椅子上坐直了，对着小水沉默了一会儿，问他，“那你还告吗？现在按……”他话没说完。
“我告你个几把！”
小水把身上的警服外套朝农轶的脸砸了过去。
2
农轶打卡下班的时候外面突然倾盆暴雨，他讨厌盛夏，因为他总忘记带伞。而天气预报就像预测老婆心思的男人，几率性不准确。
他的目光从手机屏幕里移出来，在马路对面面馆的屋檐底下，发现了蹲在路边玩水的熟悉身影。即便是打着伞匆匆赶路的行人，也会被那个行为诡异举止不端的“女人”吸引去注意力和猎奇心。
而不远处的白墙上，用红漆写着大字标语:
［统筹城乡持续发展，塑造城市文明形象］
3
“不上车磨叽什么？”
农轶发动起车，却注意到小水扒着车门夹着腿，迟迟不肯坐进来。
小水的裙子太短了，险险遮住臀，仿佛不合紧腿就能被看到那团他作为假女人的证据。农轶视线一触即离。
“哥，你车座没套子啊。”
小水探进头，湿哒哒的头发还滴着水，快滴下去时，被他迅速撩到了耳后，甩了农轶一脸。
“什……”
农轶暗暗操了一声，拇指揩去眼皮上的水珠子，扭过身从后座扯了条他平时午休用的毛巾被扔给小水。
他差点以为小水说的套子是那个套子。
“住哪里？”他问。
“把我送到柳江路红绿灯那里就行了，谢谢农哥。”
富士京温泉公馆就是在那条路。
“然后呢？”农轶又问。
“什么？”小水扭过头看他。
“着急晚上上班？”
小水察觉到了农轶的讽刺，默了声转头看向窗外。
雨很大，即便是雨刷器开到了最快档，视线也很模糊，街上的车速都压在了二十迈，磨磨蹭蹭的挪动。
农轶拍了拍喇叭，不得已打开车窗把头探出去看路况。
农轶换了便服，是白色半袖polo衫，雨水很快从他的脖子里灌进去湿透前胸后背。他经常运动锻炼，肌肉线条凌厉。
然后一只凉丝丝的细手从后面抚上了他的脖子。
红灯时长九十秒。
农轶猛得踩下刹车，收身坐回车里，单手反剪了小水的胳膊，动作利落的把他拍在了仪表台上。
小水哀号一声，脱了妆的脸被挤得变形。他想挣扎，结果手腕骨头都要被捏碎了，才痛得呻吟求饶起来，一声甜过一声的喊哥哥。
“警告你老实点，我是警察，下了班也是警察。”
农轶说完这句话，才注意到挂在自己半边身子上的毛巾被，“你……”
小水弯着眼睛笑了，透出一点得意，“警察哥哥，你怕我吃了你啊？”
他一笑，开裂的下唇就挤出了血，原本浅白的嘴唇又像涂了口红一样艳起来，那么水润。
农轶松开了他，但小水今天挨足了揍，肉眼所见的皮肤都有擦伤和淤血，动哪里哪里痛得要命，甚至没法自己麻利的坐回去。很倒霉，另一条肩带也断了，这条劣质裙子彻底沦为了一块布料。
小水趴在仪表盘上细细的喘息，时而做个深呼吸缓解痛感。
绿灯亮了，雨也没那么暴躁了。
农轶发现自己无法把小水当做一个可以赤膊相见的同性看待，或许因为他太不像个男人，无论是举止言行还是装扮身材;也或许是他认定小水是那种为男人服务的性工作者，而自己恰好是这个密闭空间的唯一男性。
小水还在喘，瘦凸的脊背在颤抖着起伏。
农轶把毛巾被扔在小水身上，目视前方专注路况，然后在前方预定直行处突然拐了弯。
“哥，走错了……”小水小脸惨白，提醒他。
农轶知道前面五十米处有个社区门诊。
4
农轶清晰的记得那天小水嘴巴撞在他下巴上的触感，在他耳朵边叽叽喳喳不停的感动着，说哥你真是个好人。
然后月底逃犯文件下发到他们辖区，他这个“好人”换上夏威夷风情衬衫和大裤衩，大裤衩里藏着手铐和便携电警棍，拿着公费大摇大摆走进了富士京温泉公馆，指着价目表上最贵的套餐问前台女人，还有没有比这更贵更满足的服务？
他在汤池泡完又被女服务生领去了顶楼一层，出电梯后脚底的地毯厚软到走路发沉，他路过一扇扇相同的暗红色的木门，橘黄色的廊灯。
终于看到了一排着装不雅的女人，相同的薄至透明的制服下胸脯鼓鼓囊囊都印出两颗暗色的凸点。他在那群女人里也看见了小水，小水勾着身子坐在椅子上补妆，他在仔仔细细的涂一只水蜜桃色的唇彩。
农轶其实差点没发现他，小水实在太不起眼，跟那些丰腴女人相比他更像个未发育完的干瘪的未成年女孩。
女服务生把他领到这个小厅，给了他一个册子和卡牌就走了，什么也没说。小厅里还有其他买客，清一色男人，有胖有瘦共八个，另外十几个男人都是这次任务的同伴。农轶转动身体，让衬衫的纽扣拍摄到全方位角度。
再转回来的时候，他瞧见一个挺着啤酒肚的高壮男人把小水拉走了，扯着头发，小水的口红和粉饼掉在了地上，旁边的女人没一个弯腰给他捡起来。
包厢门口有一棵发财树，被小水歪着身子撞翻了，他弓着腰紧紧抓着男人扯他头发的那只手。他惨叫，很大声也很娇媚，但即便如此也没忘记跟男人索要卡牌。男人不想给他，骂他是“小母狗”“下贱胚子”等一些粗俗的话。
男人说要c了后才知道他值不值这个价位的牌子。
农轶看了自己的牌子，水蓝色的，册子上对应的数字是5000。而在那个暴雨的黄昏里，小水眨着笑眼，问他，
“200…150也行，今晚收留我，行吗哥？我会的可多了，保证让你舒服。”
他当时感到恶心而一言不发。
正如他现在沉默着目睹。
piao客的一记耳光结束了小水的聒噪，农轶看见小水歪倒无力的头，然后被抱进了包间。
门关了。
5
门框裂开了一条大口子。
门锁的弹簧弹在墙上后竟然扎了进去，木质门板被踹成了一张脆弱的海苔。
农轶的脚腕都震麻了，痛得他呲牙原地蹦了两步。
“警察！别动！抱头蹲下！”
便衣武警在农轶身侧涌了进去，将跨省潜逃的犯罪嫌疑人当场捕获。
小水瑟缩在按摩台上，身子光溜溜的，两腿交叉叠在胸口，屁股后挤出一个水光淋漓的假yang具。他像一只脱了壳的虾子，被人享用了一半就遭到遗弃的食用垃圾。满屋子的便衣不会去注意一个毫无威胁力的卖yin女的，也不会发现这个卖yin女两腿之间当啷着一截半硬不软的玩意儿。
农轶随手扯下门口的一块沙发布，快步走到按摩台前，盖住小水的下半身，他撩开小水的及肩长发，脸颊有掌印嘴唇上有流着血的裂口，他指关节蹭到了那滴血珠。农轶解开衬衫脱下遮在了小水的脸上。
包间里冷气很足，做完这些动作，农轶的手心却变潮湿了。
他从腰后拿出那副带着他体温的银色手铐，他还没说什么，一双细弱盈白的手腕就并拢着乖乖举到了他面前。
外面此起彼伏是卖yin女的尖锐聒噪的哭声。
小水轻拉了下他的裤腿，手铐金属叮当晃动。
农轶低头一看，小水在他衬衫里扒出一条缝，涂了粉色眼影的大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亮晶晶的。
农轶突然觉得那个嫖客骂对了一句。
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婊子。
6
小水上身穿着那件花绿的夏威夷风情衬衫，下身是农轶在放在单位午休替换的一条灰色运动裤。他光着脚，裤脚耷拉拖地，走两步会踩到绊一下，额头撞在农警官结实的后背上。
农轶忍无可忍觉得他故意的
“好好走路，把裤脚卷起来。”农轶换了蓝色制服，手里提着一个小袋子，公事公办的严肃脸给他下命令。
小水弯腰像是对折身体，他一把将裤子撸到大腿，拽紧裤脚松紧绳，但一离手，裤腿又滑落，欲坠不坠的挂在瘦到凸出的膝盖骨上。两条光裸的，冷白肤色没有毛发的细瘦小腿，农轶不忍直视似得的移开视线。
小水倒像个来参观游玩的，没有半点紧迫感，笑嘻嘻的喊了农轶一路，农哥农哥。
“这是警局，你嬉皮笑脸给谁看？做的事情很光彩吗？有没有做人的羞耻心？”农轶把小水推搡进男厕的一个隔间，批评他，又把手里的小袋子递过去。
男厕的地板应该刚被保洁清理过，还有未干的水渍，小水脚趾蜷缩着抓地，低着头，手指绞着手铐的细锁链，不太高兴的问袋子里的东西是做什么用的。
“尿检的，你会用吗？”
“啊？我没病！”小水惊愕，激动的喊。他把袋子扔了老远，感到委屈和生气。他拍着胸脯跟农轶打包票，“我每次都戴套！定期体检也很健康！我连痔疮都没有！”
“小点声小点声，你别嚷行不行！”农轶惊得去堵小水的嘴。
躲来躲去，小水被他顶在隔板上，又变成了很乖顺的模样。农轶要比他高将近二十公分，他抬起眼皮，也只能盯着警官挺翘的鼻尖，性感的唇珠。
“我松开手，你别喊行不行？”农轶无奈跟他打商量。
小水摇了摇头，不行喔。
“好好配合，那男的是个毒贩，尿检也是为了你好。”
农轶腰带上明明挂着警棍，但他还是想用好言相劝，因为小水的体格半棍子也禁不住。
小水也吓到睁圆了眼睛，像两颗黑葡萄，晶莹饱满一捏就能挤出汁来。
“是只检我的吗？那些女的检不检？你呢？你检过了吗？”
小水早就注意到他了，从他泡热汤到领牌子挑人。
“你脑子有病吧我检什么！是你们这批人都得检，她们去女厕所，你也去吗？！”
“我不去，我又不是……”小水抿着嘴不说了。
“那你抓紧尿，别磨蹭。”
“可我尿不出来。”小水委屈巴巴的扒着门，不让农轶离开。
“喂了你三杯水。”
农轶不想听他扯皮，他还有一大堆事务等待处理，小水总会耽误他太久时间。
农轶要出去，小水力气小根本拉不动他，情急之下把裤子一扯堵在了农轶面前。
在充血状态下意外秀气的性器挂在裤腰外弹了两下，不知道硬了多久，颜色已经憋得深红发紫了。
农轶头皮发麻倒吸凉气，抬起膝盖怼在小水的腹部，一脚踹出了隔间。
小水捂着肚子躺在地板上，听到农轶隐忍着怒气的声音，“你真以为我不敢揍你？骚扰民警不是拘留几天的事，你胆子可真大！胡闹！”
小水痛得站不起来，伸手碰农轶的皮鞋，被农轶踢开手背。
他坦白自己吃了那种药，硬着好难受，真的尿不出来。
那种药是什么农轶自然懂了，怪不得抗拒尿检，“呵，违禁药品，罪加一等。”
小水鼻子一皱，嗓子哼出细细的声音，要哭出来的模样。他终于摸到了农轶的警服裤脚，伏在他脚下哀求，“我检，我听你的，但我们这种人身不由己，你知道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