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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7-13

作者:喜多禅野 当前章节:5410 字 更新时间:2026-7-12 04:22

7.

农轶不曾给别人做过这种腌臜事,也不可置信自己居然承应了下来,他下的手劲狠,是故意惩罚小水恬不知耻。

小水受不了,歪着身子要躲他,手乱乱的推搡农轶,手铐跟农警官的腰带扣碰得叮当作响。他说轻点儿,慢点儿,可农轶的手劲就越重。

他成了一只被摆弄的小母牛,让人用手活生生的挤出几滴奶汁来。

“哥,嘶,真疼啊。”小水挤出勉强的笑。

农轶别过头不看他。

他是站在农轶身前,被强壮的手臂提拽着肩胛,背贴隔间门板,让人拿捏着那里蹂躏。腿不能打弯,腰不能直,两股颤颤,百般讨饶的法子也施展不开。

小水下身软在农轶手心里,痛得额头脊背冒了冷汗,憋人的药劲儿也因此缓解几多。

农轶摊开手掌,发现小水没射出什么白浆子,只有少量透明的清液,缓缓的从马眼里渗出来。

他厌恶的甩了甩右手,但没立刻放开小水,反而掐住一直晃在眼皮底下的那截白颈子,侧侧头,贴上去用牙齿恨恨的磕了一口。

小水擦着门板慢慢滑下,半坐半跪在农轶面前,大口换了两通氧气,用湿漉漉的视线黏上农轶鼓起一包的裤裆,抬头示意。

农轶没搭理他,手背挡开小水的下巴,把尿检的小袋子扔下后就再没说一句话。

……

农轶汗湿了内衬,被洗手台的风机吹了个哆嗦,他搓着手指,指间还有未干的水渍,旁边桌板上放着测试完毕的尿检工具。

毒品尿检卡一分钟出结果,两道杠表示没问题。

他一言不发的拍照存档,提交信息,脸黑的让旁边打下手的实习小孩还以为检测出了什么大事,浑身紧绷蓄势待发。

小水腿根还在发软,往农轶身边贴近了两步就被协警扯住了胳膊。他拧着身子,目光紧紧的追着农轶的背影,颇有些没皮没脸的喊出声,“农哥!哥!”

农轶大踏步走得极快,小水又喊了什么他压根没敢仔细听。

8.

小水在不到十平的小房间里待了十天,室友是个偷电瓶的小贼。

每每有年轻小警察来给他送白菜豆腐汤,他都扒着放餐盘的小窗口,惨白着嘴唇,用柔弱的声音说自己胃绞痛。

但送到警医室后又说自己好了,只是问旁边的人,

“农轶在哪里?能让农警官给我送点吃的吗?”

人家都以为他闹事,给他点口头教训后又送了回去。

室友是个寡言的中年男人,四肢干瘦,但肚子和脑袋溜圆,小水进来那天,他也就是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就表示打招呼了。小水主动跟他搭话,聊了几句聊不动,也懒得再给自己添不痛快。

小水只好白天夜里的睡觉。

9.

农轶赶巧那天轮值夜班。

凌晨两点半的办公室外间几个老油条在打电子麻将,没人注意监控室,农轶也打了个盹,但这么个功夫就出了事。

听说出事的还是小水那间房后,农轶下意识想缩回办公室。这阵子局里已经在传关于他俩的风言风语了,因为小水的不检点和不避讳。

但等他带着小跟班过去时,已经有看守所的人在处理了,并告诉他小水被送去了警医室。小水那间房门敞开着,农轶路过时迅速的扫了一眼,地板上有一块破碎的衣料。

七八日不见,小水看起来有些不一样。白炽灯光下脸颊瘦得凹陷,眼底发青,平躺在单人医疗床上,胸口以下盖着白色被单,身形单薄到难以发觉。

小水浅浅的睡着,在农轶撩开被单查看他腿上的掐痕时,才眯着眼睛醒来,顺势勾住了农轶的手指。

农轶没让他抓太久,挪开手后,转过身去倒了杯温白开。

在看守所还有这种恶劣事件的发生,他们是有责任的,一般私下也会给予受害者补偿,以息事宁人。

小水原本看到农轶是高兴的,农警官是他在外面世界认识的第一个人。

不过,即便是没有什么文化水平,他也清楚彼此身份有云泥之别,所以是他单方面将其归类为友人。

这位冷漠又正义的朋友却给他带来一个不太友善的消息。

富士京温泉公馆的老巢被端了,从小水的妈妈桑到背后的涉黑Z界,牵扯出一条巨大的贩毒及买卖人口利益网。

“你还记得十一岁以前的事吗?”农轶问他。

小水还在愣神,半分钟后才摇了摇头,大眼睛空空的看向农轶。

小水记不太清以前的事了,但他知道自己不是被拐卖的少男少女,他是被家里人亲手送到这里来的,为贫困的家庭换取了一笔不错的报酬。

在警医室卫蓝色的隔帘后面,农轶耐着性子问了小水许多,包括原生家庭以及近年经历。小水一般都是茫然摇头,也时不时的用不以为然的模样说出让农轶感到不可理喻的答复。

就比如,小水埋怨他为什么要查富士京,以至于让他失去了唯一的,赖以生存的工作。

农轶听后怒不可恕,“你管这叫工作?你到底有没有半点做人的羞耻心!”

小水没什么羞耻心的换上笑脸去哄他不要发脾气,不要这么大嗓门的教育人。

下半夜小水讲话的气息都很虚弱了,农轶才意识到他说教了很长时间,忽略了小水实际的身体状况。

他等小水睡下后,又去打听了看守所的伙食,一来二去才知道这阵子小水一整天连一碗豆腐都吃不了,胃绞痛了三回,结果看病的机会都用来闹着见他,从而耽搁了。

小水闹着要见他这件事他是知道的,大半个局子的人都知道——农队在执行任务后惹上了不干净的桃花债。

10.

小水释放前的最后两天是在警医室度过的,他随身的物品很少,离开看守所那天,连衣服都还是农轶的那条花衬衫和灰运动裤。

他很不情愿,农轶没来送他。不过有人来给他送了双鞋,一双崭新的40码运动鞋,鞋盒里塞着一小卷现金和一个农村地址。

小水眯起眼睛盯住那个年轻警察,很久后才想起来他是跟在农轶身边那位。

“没有事的话,赶紧回家去吧。”小警察把鞋盒里的鞋拿出来摆在小水脚边,用眼神催促他。

小水蹲着穿好鞋子,摸了摸脚腕,掀起眼皮仰视小警察,“有事。”

他问,“我的化妆品呢?粉饼,唇彩,眼影盘……”

小警察愣了愣,唰得红了脸。

他记起来了,小水就是那个浓妆艳抹的假女人。如今素面朝天的,让他一时没对起号来。紧接着他又目瞪口呆起来,农队传了这么久的“烂桃花”原来是个男的!

头顶晴空焦阳,热浪贴着柏油路地面滚滚涌上身躯。管山的夏,明艳着烘掉人一层皮。

小水徒步走回柳江路,看到了会所大门上的封条,才确信农轶没有唬他。

他在大理石台阶上坐了个把小时,背对着绘制大片日本浮世绘的公馆墙壁,垂着发丝,流着热汗。

街对面的甜水摊把灯牌插上了电,亮起红蓝交错的霓虹,小水才拍拍麻木的屁股,步伐拖沓的挪下台阶,离开了这里。

小水想起,农轶让他忘记在富士京的日子,跟他说“你以后就拥有自由了。”

农轶说教完毕后,塞给他手里一张临时身份证,像是完成了某种仪式。

农轶跟他说的那种自由,到了他这里就成了这般以天为盖地为铺的流浪。

所以自己是一个被世界抛弃的人。

小水想起了他看过的那些来自室友姐姐的言情小说里的情节,进而在渐暗的夜色里悲伤的领悟。

11.

富士京的案子后,管山紧接着就收到了新一轮的扫黑除恶专项整治运动。整个辖区派出所连轴转了两个月。

在警觉凉意的一个清晨,农轶拿上批好的休假单,顶着一头蓬乱的头发走出派出所大门,终结了这个月的最后一个夜班。

他停放在开放式停车场的白色卡罗拉这会儿不太体面,车盖车顶棚上全是鸟屎。农轶恶心的骂了两句,只好把车开去离派出所最近的那家修车行。

也就是在收拾车厢内部时,清理工从后座缝隙里扯出了一条布面灰渍的毛巾毯,问农轶这玩意儿还要不要。

明日中秋节,农轶的手机屏保杂志已经变成了一轮深秋圆月。

农轶摸着下巴剌手的胡茬,看着清理工手里那条脏东西,嗓子眼就突然犯了烟瘾。

“这儿能吸烟吗?”农轶问。

“去门外吧,里边禁明火。”清理工回答,又问了一遍,“我看也洗不出来了,您要是不要了我就帮……”

农轶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把烟咬在嘴里,徒手拿过那条毛巾毯扔进了后备箱。

农轶很少有这种情绪,焦虑空乏,像是丢了什么不常用的东西,想找回,又觉得没必要费那个心力。

小水,他记起了这个名字。

一个身世经历悲哀透顶的人,一个受黑色产业迫害,被毁掉正常人生的可怜人。

也还是一个被他打过手枪的人。农轶心头一阵无名火,把未燃尽的烟蒂狠狠地怼灭在墙皮上,留下一道突兀的黑痕。

12.

“本店中秋限定活动,洗剪吹五折优惠,烫染直降200。”

从十七岁进了部队,农轶就顶着一头几毫米的板寸头,发丝稍微一长,他就感觉难受得蛰耳朵。

农轶夜跑加夜宵,走进街边这家造型美业门前,问柜台的小哥,“推个寸头,多少钱?”

“我们本店中秋限定……”巴拉巴拉,小哥把音响广告词又给他念了一遍,被农轶不耐烦的瞪了一眼后,才说,“洗剪吹原价150,今天低至五……”

告辞。

不过是电推子在脑壳上走两遍。

他拐了两个红绿灯,远离新商业区后人流量明显下降。这片是以前的老商区,布局潦草,再往后走甚至还有几十年前的握手楼,路窄灯暗,小门小店管控杂乱。

他去年来这边清剿一回,知道这里面有条胡同,住着好多个平民发廊,盲人按摩。

在这种地儿剃个头,十块钱就算顶破天了。

农轶戴上卫衣帽子,埋头,绕着胡同口的女人往里走,他好容易休一回假,实在不想再花功夫修理这些糟心东西。

这种人这种产业就像阴沟里的蛆虫,只会寄生在文明社会的光亮之后吸秽嗜腐,败坏着道德人性,肮脏,恶心……

农轶脚步突然停在一家发廊前,简陋的霓虹灯牌闪烁着四个字,丽水发廊。

艳俗灯光交相辉映,整个店铺都散发着暗红的光芒,农轶盯着红光里向他摇着胯走来的那个倩影,没自觉的嘴快于心——他骂出了声来,“恶心。”

摸上他肩膀的那只手,短暂的停摆一下,随着农轶话音的落下迅速抽了回去。

农轶的反应来自肌肉记忆,一呼一吸之间,就将那人的手腕锁在了腰窝后制服。

劣香粉熏的皮囊裹着轻骨头,瘦得像是油纸糊的一副竹竿儿,在农轶手心里轻轻打颤儿。

陪他养病过夜,送他衣服鞋子,给他路费地址,本以为那个该回了老家安稳过日子的人,没想到真就是不知悔改的下流坯子。

农轶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来来往往的路客和女子都吓得绕开了他们,小水冒了一脑门儿冷汗,头发丝黏着脸颊,扭过头对着农轶露出讨好的笑。

他是什么样的人农轶早就清楚,并没有什么好心虚的。

小水是这么破罐破摔的想法,可是他还是抑制不住的,口干舌燥软了脚。

13

“干多久了?”

“第一天……要说来,你还是我的第一个客人呢。”

农轶从筷子筒里挑拣了一双,拍在小水面前,小水还是女子的打扮,让他不忍直视,忍无可忍,

“谁是你客人!你讲话给我注意点!”

小水立刻低下头,一手搂住散落的发丝,一手挑起热腾腾的砂锅土豆粉往嘴里吸溜。

“我找过工作的,在一个饭店后厨洗盘子洗菜。”

小水话很多,嘴里含糊着饭渣也要跟农轶喋喋不休。

“这不是很好,最起码……”

小水挑起一大坨粉,热气氤氲向上,白茫茫的笼住他的脂粉面孔,他身子微微前倾,用不大的声音,像第一回在工地他跟农警官控诉一样,

“那天夜里下班了,后厨人走空了,做菜的厨子揉了我的胸,我当时叫了救命,老板正巧在外面没走。

“可是第二天早晨是我被开除了。”

还有还有。

小水跟农轶说,他其实刚开始在理发店只管给人洗头,但客人不老实,摸他的腿,有的摸不够,还把手往里面伸,老板看见也不管。

“我嘴里的话也不知道你信不信。”筷子上的粉有点坨了,小水摁回汤里搅动,“总之都是要被人占便宜。”

那还不如大大方方接客,最起码还有钱拿。不过小水不敢把这句说给农轶听。

“我好像…就是这个命,躲不掉。”小水低头落下一颗泪珠。

“不是。”农轶已经坐挺了身子,焦躁得往后抓头发,他动作略显粗暴的将餐巾盒推到小水手边,“别说这种没用的屁话。”

小水的话他没考虑有几分真假,但小水现在的境遇,他自觉是有责任的。他没能好好处理失足人员,没能及时跟进后续情况,他当然也没通过小水要见他最后一面的申请。

是他的失职。

“我就问你,你一个男人,就这么长头发,还穿裙子,你,你,你……”农轶结巴了,搓了把脸冷静下来。

“快吃吧,一会儿跟我去把头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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