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依依手上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她伸手摸了下一旁的杯子，冷透的咖啡连最后一丝香气也飘散不见。
她看着漆黑的液体，好一会儿才又放了回去。
夜色渐深，楚依依合上了电脑，站起身看了一眼放在旁边的手机。
只有一个未接来电，是吴启的号码。
她嗤笑了一声，随手把手机放在了口袋里，然后朝着外面走去。
刚走到楼下，她就看见一个人影站在路灯下面。
楚依依顿了下，脚下的步子情不自禁地加快，却在靠近那个人时又慢了下来。
徐闵抬头看向她，朝着她走了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楚依依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眸子，“差点忘了，徐总监告诉你的吧。”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起来，楚依依看了一眼，还是吴启，她直接按了挂断又看向徐闵。
徐闵看着她，刚要说些什么，却被楚依依打断，“时间不早了，你在这里，小颖怎么办？”
“小颖……”徐闵顿了下，还是说了出来，“在徐婧那里。”
楚依依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在她那里啊，看来愿意照顾小颖的人很多啊，怪不得……你看不上何盛弘。毕竟徐婧可比他有前途多了。”
如果不是承人情，依着徐婧的本事大可以自立门户，哪里会到她这种连初具规模都算不上的小团队里。
但思及此处，楚依依心里的野草就开始疯长起来，让她一瞬间没办法理清自己的思绪，那些言不由衷的话，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倾泻而出。
徐闵站在了那里，尽管再往前一步，她就可以拉住这个人的手。
但那些话让她停了下来，她看向楚依依，用自认为平静的语气说道：“依依，如果是因为中午的那些话，我可以跟你解释……”
只是说出口的时候，她突然发现了自己声音中的一丝颤抖。
“那你解释啊。”楚依依看向她，“我想听听看，在你眼里，我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是不是也和你教过我的那些人情往来一样，都是需要你小心翼翼地衡量投资和回报的人。”
徐闵抿紧了唇，突然不再说什么。
她觉得自己年龄大一些，总会更理智一点。面对着楚依依说的那些气话，应该能分辨出哪些是真心，哪些是假意。
但等大脑真正地接收到那些信息时，徐闵才发觉自己根本做不到这么冷静。
“要是我说是呢。”她目光沉静地看着楚依依，突然问了一句。
楚依依扬起嘴角，讥讽的笑意带着一点果然如此的神情，“你要好的朋友这么多，愿意帮你的人也多得是，那就不用在我身上做感情投资了。”
楚依依的心凉了下来，她看着徐闵的眼神都带了一丝冷意，“我楚依依是没什么特别的，但也不想做别人的选项之一。”
她说完这话有一点后悔，但这种后悔比不上发现自己自作多情的难堪。
原来自己于在意人的眼中，并没有什么特别……亏她以为，解决好了自己的问题，就能够和这个人拥有什么。
“选项之一？”徐闵抬眸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但又很快垂了下去，“你觉得自己是什么选项？”
楚依依觉得自己心脏某个地方酸得发苦，她几乎是无法按捺地跨步向前，抓住了徐闵的手腕，“什么选项？那我告诉你……”
她觉得自己要疯了，不管是说出的那些让自己难受的话，还是徐闵这样冷淡的回应，都让楚依依再也无法按捺住心里的冲动。
她握紧了徐闵的手腕，另一只揽住了她纤长的脖颈，一瞬间两个人已经挨得严丝合缝。
徐闵下意识挣扎，却被用力按住，楚依依额头前倾，凑近了她，然后抵住了她紧紧抿着的唇，吻了上去。
这个吻带着些许坦白，却也有发泄的意味，唇齿相触时的力道让温度瞬间上升，一时之间叫人冲昏了头脑。
徐闵微微闭着眼睛，心中压抑的情感也随着这个吻倾泻而出。
楚依依感受着她的顺从，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欢喜。但很快，这股欢喜又被扑灭。
她停下了动作，看着徐闵脸上的泪痕。
徐闵垂下了眸子，身形僵硬，好一会儿没有动作。
气氛陡然间沉静了下来。
楚依依松开了紧握着的手腕，往后退了一步，不敢再看徐闵泛红的眼眶，“现在你看清楚了，我的想法。”
她顿了一下，喉咙像是被什么卡住了一样，但还是哑声说道：“看清楚了，就赶紧走吧。”
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起来。
楚依依顿了一下，把手机拿出来。
徐闵微微吸了口凉气，低着头说道：“你先接电话。”
楚依依嗯了一声，接通了电话，只是对面却不是吴启，而是吴启的那个秘书。
她皱了下眉头，听着那边的解释，应了一声，“我知道了。”
徐闵看着她的神情，微微顿了下，还是说道：“你先去忙吧，我们的事，之后再说。”
楚依依怔了下，“之后？”
徐闵并不去看她的眼睛，只是抬手拢了下被风吹乱的发丝，“快去吧……”
一直到了医院，楚依依才收回了思绪。
吴老爷子晚饭时突然摔倒，这会儿还在抢救当中，病房外面乱糟糟站了一堆人，都被护士赶了出去，只留下几个亲属在外面等候。
楚依依站在一侧看见吴启满脸的担心，视线微微偏移，落在他后颈还没来得及整理好的衬衫领上，眼神微微一暗。
好在老爷子有福气，后半夜的时候终于挺了过来。
楚依依跟着走了进去，看着躺在床上的老人，心里也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长辈们都在，自然轮不到她上前说些什么，等到老爷子的情况稳定下来，吴启才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跟着一起离开。
到了车上，吴启才问道：“为什么这么晚才接电话？让别人看见老爷子生病，孙媳妇不在跟前，像什么样子。”
楚依依嗯了一声，并没有解释什么。
吴启拧紧了眉头，“楚依依！”
楚依依看了他一眼，侧过头去，“老爷子生病，你也心情不好。就不要逼着我说些让你不舒服的话了。”
吴启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被楚依依这轻飘飘地回答搞得没了脾气。
好一会儿，他才没好气地说道：“你别忘了自己签过的合约，这两年，你得做好吴家的媳妇，不然……”
“不然什么？”楚依依看他一眼，“要我净身出户？还是取消和楚家的合作？”
吴启看着她满不在意的样子，微微顿了一下，“你也没有我想的那么在意楚崇山啊。”
楚依依收回了视线，“你既然知道，就不要拿楚家来威胁我。”
“我当然不会威胁你。”吴启打开了车窗，外面冰凉的空气涌了进来，“上次的合作我很满意。要不要考虑，让我帮你？”
“帮你拿下楚家。”他回头看向楚依依，提出了一句建议，“总不能让你们家那点东西，都落到二胎身上吧。”
楚依依笑了下，迎上他极为真诚的视线。
老爷子还没出院，一家人自然趁这个时候显显孝心，楚依依便跟着吴启站在病房外面，迎着前来看望的亲友。
直到她看见了跟在几位长者后面的莉莉。
吴启看她一眼，“你先回去吧，我再陪爷爷一会儿。”
楚依依点点头，走了出去，留这一群人在屋里寒暄。
莉莉见她离开，也默默地站在了门外面。
楚依依看她一脸乖巧，轻笑了一声，“难得见你这个样子。”
莉莉对她挤了下眼睛，“这么宝贵的机会，我那家子肯定要带着人来摆摆忠心的。”
她家人是老爷子远房的亲戚，早些年投奔过来，一家人都仰人鼻息地过着，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好。
后来她在吴家这位大表哥的婚礼上见到楚依依，才发现圈子里玩得风生水起的Eden居然是自己的表嫂。两个人的关系难免比旁人近了一些。
“不过，你和吴大少现在是什么情况啊。”莉莉难得好奇地问了一句，“各玩各的？他也不怕老爷子打断腿。”
楚依依以前的德行就不必说了，吴启在老爷子的管理下倒是规矩的很，一心扑在事业上，很少传出些桃色绯闻。
“你很好奇？”楚依依看她一眼。
莉莉忙摇了摇头，“我一点都不好奇，您二位怎么玩都是你们的自由。不过，有一点我倒是真的想知道……”
楚依依看向她，“什么事？”
“Eden，你该不会要上岸了吧？”莉莉冲她眨了下眼睛，“那天我可看见了，你和你的姐姐……”
楚依依心下一动，看向莉莉，“看见什么？”
莉莉露出一个大家都懂的笑来，“就是你和那个姐姐啊……哎呀，你要是退群的话，记得跟我说一声，省的那群小妖精再惦记你。”
楚依依并没有听清莉莉后面说的话，因为她脑海里面突然闪过一个模糊的画面。
虽然还不足以让她想起那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却让楚依依猛然间意识到了一些事。
徐闵那天的反应，似乎有些不对劲。
她看了一眼还在说什么的莉莉，突然转身朝外面走去。
莉莉愣了下，还来不及说什么，就看见楚依依加快了脚步朝着楼梯口跑了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