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第四次在制服口袋里震动，终于引起身边人侧目。
“我说嘉哥，你回吧，三环以里都能听到领导叫你回家吃饭。”岳达超笑着说。
陈嘉予正在回答旁边一个年轻飞行的问题，听到这话才侧过头，答应道，说是得赶快走了。
年轻飞行不明所以，问岳达超：“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五一劳动节？”
岳达超挑眉，抛来询问的眼神。他和陈嘉予认识多年，知道对方是挺注重个人隐私的一个人。
可陈嘉予倒并不介意这个问题，回答说：“哦，今天我生日。”
年轻飞行连忙说：“那——生日快乐。”
旁边的人听到，也纷纷回头：“哟，生日快乐啊，啥时候一起吃饭？”
岳达超这才替他补充：“周末，聚湘缘。嘉哥请客！”
陈嘉予笑着点点头：“嗯，我请客。”
北京今日大风。走出航站楼的时候，手里的咖啡都有些冷了。年轻的飞行快要到复检，焦虑到每晚难以入睡，陈嘉予安慰他几句，小伙子执意要买杯咖啡给他，也算一点小心意，陈嘉予自然就接了。他坐进驾驶位赶紧灌了几口，又想到回家要吃生日宴，那半杯咖啡——就先放着吧。
陈嘉予推开樊若兰家的家门的那一刻，竟然没有被发现。
厨房内香气四溢、满是油烟，锅碗瓢盆叮咣作响，实在太热闹。
首先是樊若兰的声音响起：“哎呀儿子，咱家烤箱这灯不太好使，你过来看看还有多长时间，现在打开会不会影响发酵啊。”
然后是方晟杰：“哎，妈我来了，哪儿需要帮忙？来来，让我打开门看一下。”
樊若兰笑着：“是另外一个儿子！”
方皓的声音这才响起来：“烤箱还有五分钟，现在先别打开。我上周试过一模一样的菜谱，这个时间没问题的。”
方晟杰稀里糊涂地附和道：“是是，上周做得可好了，为了保持惊喜不让寿星看到，全都便宜我一个人了，我这几个月的健身成果全都——”
陈嘉予只好掩上门，又重新敲了一次，这次是以更大的力度。
果然，屋里安静片刻，这回是听见了。
他走到客厅门口笑着和大家打招呼。
樊若兰笑得眉眼弯弯，说：“寿星来了。”
方晟杰先走过去，给了他一个大力拥抱：“哥！！好久不见了！”
最后方皓放下手中计时器，又摘下围裙，走过去抱了抱他的肩膀。
“生日快乐。”
“嗯。你们久等了。”陈嘉予用手揽住他后颈，迅速在方皓脸侧印了个吻。
随后他才开始分发手里的袋子——给方晟杰的，樊若兰的，还有方皓的。生日宴在樊若兰家里，自己是上门拜访，两手空空好像不太合适。
“谢谢，”方皓无奈笑道，“你的生日，给我带什么礼物啊。”
他去年是戒烟成功，可又不小心迷上了悉尼机场某款特定薄荷糖，无糖无添加剂且清爽。可不巧的是，之后几个月悉尼机场便利店换了进货渠道，陈嘉予一下飞就在悉尼开始城市一日游，走到哪都要去便利店看看，直到一起搭班的廖机长眼尖，在酒店旁边一个不起眼的小地方发现了那款薄荷糖。
“看到好，随手就买了。”陈嘉予说。
方皓打开袋子，也觉得惊喜：“哎，本来以为找不到了。”
“努力找找，总能找到的。”陈嘉予答。
陈嘉予生日这天，刚好赶上他从国际航班下飞回来。一个月之前他俩躺在床上对排班表，还是方皓先发现的。正好那时候方晟杰也在，方皓就提议全家一起在樊若兰家给他过生日。
——正日子要和家里人一起过。
“那就这么定了啊。”方皓还说得挺自然，一只手越过他的肩膀，在陈嘉予手机上努力按屏幕，要亲自给他添加上备注事项。陈嘉予把手机举得远了一点，方皓只得贴着他后背，一个一个字母地加上“家庭聚餐”几个大字。
陈嘉予进家门发完礼物之后，第一件事是脱掉制服外套挽起袖子，拿过刚才方皓放在桌面上的围裙，问樊若兰怎么帮忙。他问得还挺客气：“阿姨，这个需要帮忙翻一下吗。”
“焦黄再翻炒，我来吧，”樊若兰笑着，又把围裙从他手里拿过来，“还有，别见外。”
“哎，知道了，妈。”陈嘉予笑着回答。
樊若兰拿出拿手好菜庆祝他的生日，方皓自知厨艺不在一个水平线上，就负责炖牛腩和烤蛋糕这种不需要把握火候的东西。而方晟杰--方皓说，你就负责帮忙布置一下吧。
于是，小小的客厅挂上了Happy Birthday的样式，所有人的礼物都堆在角落，拍立得相机在旁边放着等着拍全家福，连纸皇冠都准备了一顶。
陈嘉予一眼就看出来客厅是方晟杰精心布置的，于是立刻拿起皇冠扣在脑袋上，任凭方晟杰安排。
“哎，太配合了哥，来来，你和我哥站中间。妈，你过来，哎呀围裙先摘一下，OK，现在倒计时五秒，都看镜头啊——”
五，四，三，二，一。
“嘀嘀嘀——”方皓先前设定的计时器突然响了，这是他大学时候跑步训练用过的，好久不使都不习惯这尖锐的声音，把他吓得差点跳起来。
还是旁边陈嘉予用力抱了抱他的肩膀，趴在他耳边问：“有蛋糕啊？”
于是，方晟杰不小心闭了眼，樊若兰的围裙打结解不开，方皓满脸惊恐，而陈嘉予侧头在看方皓。
照片定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