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提要:某天,源源的四位老攻遇到一个神秘系统,据说能将他们送到随机源源过去的某段记忆里,参与他曾经的生活(此阶段发生的事情不会改变源源本来的记忆)
霍崇晏置身于一个繁忙十字路口的安全岛上。三月下旬的热气、来往车辆的喇叭、红绿灯急促的滴滴声,同时将他包裹在内。
他没有轻举妄动,低头打量脚下沥青路面画着的道道黄线。
交警用力吹响口中的哨子,手里小红旗拦在行人前方。根据系统的提示,霍崇晏抬头看向马路对面的东北方向,呼吸微顿,立马锁定了自己要找的目标。
小红旗撤走的那一刻,他便将喧嚣抛诸身后,快步朝马路对面走过去,视线没有移开半分。虽然五官更稚嫩,个头更矮,但不会有错的,这个人就是张源。没想到这个系统真的把他传送到了张源过去的记忆。
*
家长会马上开始了,张源站在校门口心急如焚等人。马路对面一个浑身散发着杀伐气息的高大男人走过来,在自己面前站定,张源当即愣住,谨慎地后退半步。
抬头看到对方脸上斟酌的神色,便恍然大悟,他如释负重地松了口气,开口就是抱怨:“叔叔你怎么才来啊,差点迟到了!”
霍崇晏还在思考怎么打招呼才妥当,话还没说出口就被一句“叔叔”砸得七零八落。
他有这么老吗?
张源目睹了他脸色晴转阴的变化,瞪大了一双圆眼,讷讷道:“你……请问你是我请来开家长会的人吗?”
霍崇晏立刻捕捉到关键信息,虽然暂时不明白张源的意思,但显然他想要得到一个肯定回答,于是他“嗯”一声。
“还好还好,还以为认错人了。”张源小声嘀咕,接着便带人进了学校。
这人虽然看着有点凶,可一身挺阔的黑衬衫黑西裤,活像刚从大公司走出来的商界大佬,还挺能唬人的。张源突然觉得花出去的两百块物超所值了。
霍崇晏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被张源贴上了两百块商务精英的标签,一边听他絮絮叨叨,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若非要形容第一印象的话,就是两个字:好小。
比起熟识的那个体态修长的青年人形象,眼前还没抽条的张源更像个乳臭未干的小崽儿,十几岁的样子,五官线条更稚嫩,眼睛水水的滴溜乱转。
穿着跟周围人相同款式的草绿色制服,短袖短裤,露出一大截笔直的腿,随着上楼梯发力的动作露出恰到好处的肌肉弧度。浑身洋溢着少年人蓬勃的朝气,令霍崇晏瞬间联想到枕边人身上那股春日草木迸发的清新气息。
脸颊因为运动爬上一层薄粉,气息轻喘,红润的嘴唇张张合合。
“叔叔,我说的你都记住了吗?”张源狐疑转头,自己说到口干舌燥,这人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记住了。”霍崇晏敛回视线。
张源有的没的说了一大通,霍崇晏凭借过人的理解能力整理出了关键信息:他们现在身处张源就读的学校,张源刚考完一场重要考试,学校召开家长会反馈学生情况,而自己被雇来充当家长的。
“你就坐那儿什么都不用做,要是老师找你,你就随机应变。”张源快速跨完最后几步楼梯,足足六层楼,要老命了。
在教室门口站了个青年人,张源跟他打招呼:“翀哥,我叔叔到了。”
“这是你叔叔?”被叫翀哥的青年皱起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是啊,”张源歪头用肩膀的布料蹭了下鬓角的汗,脸不红心不跳道,“我小叔,最近来我家看爷爷奶奶,就顺便来了。”
话都说这份上了,青年没再多问,嘴角扬起礼貌的弧度,眼神温和友好:“您好,我是张源的班主任李毅翀。”
霍崇晏不着痕迹地打量对方,微微颔首打招呼,然后跟在张源后面进了教室。
里面人快到齐了,大人坐在一张张小课桌后,一群跟张源年纪相仿的小孩坐在过道上旁听。屁股下是颜色各异的塑料小凳,身前是装满书本和试卷的收纳箱,书包就放在脚边,将整片空间挤得满满当当。
偶有几位家长抬头看两眼或是相互打招呼,更多的是低头看手机或者和脚边的小孩说话。
张源人缘挺好,低头找空隙落脚时,两边不少人都跟他打闹。揪一揪他的衣角,递一个好朋友间心照不宣的眼神,故意伸脚作势绊他,嘴里源仔源仔地叫。等看见落后张源三步后的霍崇晏时,瞬间鸦雀无声,并且自觉地往两边让出条狭窄的小路,巴不得贴到课桌上。
张源的位置在第二组最后,足够宽敞让霍崇晏坐下,只不过膝盖顶着抽屉,长腿无处安放。
抽屉放了包纸巾和一些零食,书本像堡垒似地叠在桌面,摆出一个非常方便搞小动作的造型。霍崇晏扫了眼书脊,英语课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天利38套、政治宝典……这是张源平时学习用的书本。
随便翻开一页,像兽人幼崽的字。
张源屁股刚沾到小凳,旁边一个戴眼镜的男生便迫不及待凑过来咬耳朵,自以为很隐晦地瞄了瞄霍崇晏,“哎,这你在哪个群里找的?”
“就你发的‘帮帮群2’啊,怎么了?”张源同样压低声音。
“怎么隔壁班王阳约到的不长这样啊,他约到来开家长会的人是个快四十岁的秃顶‘堂哥’,差点被黄老师问穿帮了!”
“我的长哪样啊?”
“帅呗,硬汉,嗯……跟个军官似的。”
“哪有那么夸张。”
那个叫李毅翀的班主任在开电脑的间隙看了讲台下一眼,吓得这两个叽叽喳喳的小孩各自将脑袋缩了回去。
霍崇晏拿起桌面上的成绩单看,余光瞥见有只手摸上了书本堡垒,一份英文报纸被抽走。他偏头盯着书本堆后面露出几撮晃来晃去的头发,伸手拆除堡垒,将挡住张源的那摞书塞回抽屉。
张源抬头,好奇地看了看他的拆家行径,无所谓地耸耸肩,又埋头做完型填空。
家长会正式开始,整个教室安静下来,只有讲台上的人在讲话。家长们在认真听着,时不时对着投影屏幕拍照,学生埋头写作业,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霍崇晏则放松地靠着椅背,后面垫着张源的书包和外套,右手捻着成绩单的一角,上面印有张源每科考试的分数以及总成绩的排名。
瞥见张源投来的小心翼翼眼神,他可以笃定这个分数和排名应该不太理想,否则也没必要请自己这个假家长来冒名顶替。
张源说不清为什么见到这大叔拿着自己成绩单时会这么紧张,明明对方只是拿钱办事,自己根本不会挨批评。他收回视线,悄悄把做完的周报递给旁边的男生,然后拿出数学卷准备写集错本。
看来张源并不擅长数学,拿着答案琢磨半天也没琢磨明白,思考时小动作还多,笔在指尖快转出残影,人没骨头似地挨着桌腿。从霍崇晏的角度看过去,活像只贴着主人小腿的猫。
对于从小接受精英教育的霍上校来说,这群小孩做的数学题并不难,只能说题型很奇怪,他三两下扫完张源手里的解析,明白症状所在——解题步骤省略太多的参考答案不适合小菜鸡参透。
霍崇晏随便找来张纸,提笔将省略掉的细节全部写了上去,轻飘飘地将纸放到张源膝盖上。
正在解析几何海洋浮沉的张源麻木地捡起来看,半晌茅塞顿开,眼里冒光,惊讶又感激地回头冲霍崇晏竖起大拇指,然后低头狂写。
霍崇晏望着他小小的发旋,勾了勾嘴角,而后不紧不慢又坦坦荡荡地对上讲台上青年投来的视线。
“开学第一次月考通常是用来让学生收收心的,所以题会出得比较难,请各位家长不要过于担心,各位同学也要调整好心态,不骄不躁,重视之后的学习。”
家长会终于结束,沉闷压抑的气氛总算得到缓解,学生们或多或少松了口气。大人们陆陆续续离开,学生们三三两两下楼去食堂吃饭。
“张源家长,请过来一下。”
张源放到底的心蹭地提起一半,他目送霍崇晏跟着李毅翀走出教室,已经猜到他们要谈什么了。
李毅翀跟霍崇晏面对面站着,中间保持四五十厘米的距离,他清了清嗓子,语气温和但直入主题:“是这样的张源叔叔,张源前天和隔壁班的男生打架,把那男生打哭了。”
霍崇晏面上不显,实则心里多少有些意外,在他面前张源就算再怎么生气也很少动手,都是以冷处理的方式宣泄不满为主。很难想象这个年纪更轻、单纯易懂的缩小版张源会因为什么跟人交恶。
绝对是对方先挑事,他毫不犹豫地将内心的天平往张源那边倾斜。
年轻的班主任观察到霍崇晏神色淡淡,似乎没太放在心上,不由敛起眉头,“虽然这件事情是对方有错在先,但您应该清楚张源家里情况,这孩子太冲动,打架也不是第一次了。”
“他平时父母没在身边,爷爷奶奶年纪也大,管不了多少。可以的话,请您多关心一下他,跟他好好谈谈,这年纪的小孩容易浮躁,我们得给他更多的心理引导。”
霍崇晏安静听着,突然像是注意到什么,一转头便准确无误地捕捉到将脸卡在窗户两根铁管之间偷偷瞄他们的张源,仅一下,又哧溜地缩了回去。
张源缩在后门角落翻手机,界面是他和帮帮群代开家长会的人的聊天框。
17:01
富贵在天:对不起啊小同学,今天有事来不了了,我把定金赔给你,趁还有点时间你赶紧再找个人吧
富贵在天:转账?250
张源盯着250那个数字好久,木木地抬头,霍崇晏比他高太多,平视时只能看见对方宽阔的胸膛。
“你不是我雇的人,为什么要帮我?”
霍崇晏视力很好,屏幕倒着并不妨碍他看清聊天的内容,他早就想好了应对穿帮的说辞:“我也是被雇来的,那学生被家长发现后取消交易了,见你在等人,就来碰碰运气。”
“真是这么巧?”张源觉得不可思议,但也不想细究,反正现在家长会顺利结束,面前这个高大的男人也不像是什么可疑的人。
“嗯,我运气确实不错。”霍崇晏心情好,随口逗他,“我这身衣服还是租的,幸好没白来。”
张源还是张没走出校园的白纸,人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今天谢谢你了,我请你吃饭吧,你想吃什么?”他今天还白赚了定金,心里美滋滋。
“你定吧。”
此时天已经黑透,学校附近的小吃街各种香味活络起来。
张源深吸一口,学习一整天的疲惫被满满的炒菜香从毛孔里排出来,消失得无影无踪。
“走,带你去吃最正宗的竹升面!”
这里是张源的地盘,他带着霍崇晏熟门熟路钻进街尾一家铺面不大却五脏俱全的面店,点了两碗牛三星面加一碟鸳鸯拉肠。
他们二人运气不错,不用跟人拼桌。
竹升面已经占据了张源的灵魂,大男生吃东西狼吞虎咽的,看他吃饭就让人有食欲,霍崇晏跟着沾光吃到了异世界、或者说古老年代的食物。
难怪平日张源没事就爱捣鼓吃的,这个世界的食物丰富多样,是末世比不上的。
“张源。”
“嗯?”进食到了尾声,张源仍不依不饶地企图从面汤里打捞漏网的酸萝卜丁。
“你不问问你班主任和我说了什么?”
“不太想问……”总不可能是表扬吧。
“他说你这次考试有几科成绩很不理想,要深刻反省。但很高兴你英语得了联考第一,下个月的作文竞赛名额会考虑给你。”
张源猛地抬头,整个表情是愕然的。
“不需要惊讶,这是你应得的。”
“但是,打架这事你确实不应该。”霍崇晏其实心里并不这么想,他关心的只有张源打没打赢,但还是得教小孩学着点好的,“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很可能还会给自己惹上麻烦。”
“你还是个学生,很多事情自己解决不了,你应该向老师寻求帮助,而不是出手打人。”
餐桌对面的男人坐得端正,衣着气质都与这街边小店格格不入,他语速不急不缓,字里行间虽是来自长辈的劝导,但能感觉到那种上位者特有的威压。
张源下意识放下筷子,腰杆都挺直了,甚至没来由有些发怵。
霍崇晏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自己话该是说重了,虽然有些不合时宜,他竟觉得这样的张源实在招人疼。和二十出头的张源不同,说几句不合他意就对着呛,表面乖乖听话心里不知骂了多少脏话。现在的他还是个乖孩子,竟然还知道怕。
张源从小到大没怎么被人说教,他直愣愣看着霍崇晏,小声说“知道了”。
从面店出来,张源整个人有点蔫儿了。霍崇晏难得有些无措,又不能把人抱怀里哄。正好,他看见前面有家卖零食的店铺,扔下一句“在这儿等我”就大步走进去。
不多时,张源就见霍崇晏提着两大袋东西走出来。
“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随便挑了些。”这话是骗张源的,他爱吃的不爱吃的,霍崇晏心里清楚得很,所以挑的都是合张源口味的。
这回轮到张源不知所措了,“啊……这怎么好意思啊?”
霍崇晏没说话,只是和张源并肩走着。在这个世界他没有立场给他最好的,就连送他点零食都成了“怎么好意思”的事,霍崇晏不愿意和张源说生分的话,干脆一路沉默。
到了校门口,霍崇晏将两大袋零食递给张源,示意他进学校。
张源道了谢,接过袋子,站在门口磨磨蹭蹭,“要不我们交换下联系方式?下次家长会我还请你来。”
“这是最后一次,”霍崇晏随便找了个理由,“我已经找到工作了。”
“啊,这样啊……”张源揪了揪校服边,一时间也不知道还能说什么,“那、那今天谢谢你了,我还没知道你叫什么。”
“霍崇晏,功崇惟志的崇,海晏河清的晏。”他克制住要把人搂进怀里的动作,手在少年人单薄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最后摸了摸那毛茸茸的脑袋,“我们会再见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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