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行第十二天早上的描述,里面记录了金斯考特勋爵与乔纳森·梅瑞狄斯的对话。穆尔维距离实现他那可怕的目标越来越近。
西经33°01′,北纬50°05′
早上7点45分
“再口吃我就再抽你鞭子。这完全是你自找的。轻风的定义是什么?”
倒映在漆黑光滑的钢琴琴键里的烛焰在咧嘴嘶吼,在低沉地燃烧,扭曲的火焰变幻不定,从金色变成了珍珠色,与漆黑的钢琴里兄弟一般的倒影共舞。一个复制品。一个假货?那头曾经普遍存在的华丽的爱尔兰大角鹿的残骸中空的张扬鹿角。
“轻——轻风指的是一个训练有素的军人在升起全——全帆和清朗天气的情况下,在平——平静的水——水面上以一到两节的速度行进的风况,先——先——先生。”
平民阶层出身的了不起的丹尼尔·哈里顿·埃拉德·奥康奈尔冷冰冰皱巴巴的,就像一只死掉的乌鸦,不是吗,妈妈?
“正确,戴维。强风。”
“同样一艘船,能够顶风航行的风况,先生。”
“飓风呢?快点回答。不许口吃。”
“求求你,爸爸。我好害怕,爸爸。”
托在手中的凸出的颌骨,从骷髅的口中吐出火焰。钢琴的盖子砰地合上。里面有许多只拳头在捶打,发出雷鸣般的响声。烛焰在闪烁,嘶的一声熄灭了。
戴维·梅瑞狄斯挣扎着醒来,脸上挂满了一道道的汗水,颈动脉的搏动就像一个气泵在运转不停。
“爸爸,爸爸。我好害怕。醒醒。”
他的儿子与继承人正拼命摇晃着他的胳膊。奶白色的水手服和皱巴巴的睡帽。嘴巴被李子的汁液染成了邋遢的血一般的颜色。下洛克的那具尸体。死去的小男孩。
梅瑞狄斯痛苦地以手肘支起身子,睡意仍令他昏昏沉沉,昨晚抽的烟令他嘴里酸溜溜的。柜子上方的时钟显示七点五十分。它旁边的那杯水打翻了,里面的水溅湿了一本小说的书页。
没有怜悯。
把它们的内脏挤出来。
风在呼号,船在摇晃。在外面某处传来了叮叮当当的钟声。梅瑞狄斯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似乎来到了阴曹地府。他伸直下巴,揉了揉发疼的脖子。他觉得自己的脑袋似乎从固定的部位松脱了。
船舱里有一股他儿子头发暖烘烘的味道,还有他身上亚麻布料的味道,夹杂着石炭酸的刺鼻臭味。劳拉从来不帮他洗头发。她害怕虱子。在毛发间蠕动的小虫。
“我的小船长怎么了?”
“很早就醒了。”
“你尿床了吗?”
小男孩严肃地摇了摇头,擦了擦鼻子。
“好家伙,”梅瑞狄斯说道,“瞧,我告诉过你,它会停止的。”
“但我做了噩梦。有人来了。”
“嗯,现在没事了。你没事吧?”
他忧郁地点点头。“我可以进帐篷里来吗?”
“听着,就一会儿。好好说话。”
小男孩爬到床铺上,把头伸进被子里。他充满爱意地轻轻地咬了父亲的前臂一口。梅瑞狄斯疲惫地轻声一笑,将他推开。很快他就像一只小狗那般啃咬着枕头,一边咬一边发出低沉的吠声和咆哮声。
“你在干什么,你这个该死的疯子!”
“我在捉老鼠。”
“这里没有老鼠,我的船长。”
“为什么没有?”
“我想对它们来说太昂贵了。”
“波比昨天见到一只,有猎犬那么大。顺着绳子爬到穷鬼那里去了。”
“不许这么说他们,小乔。”
“他们就是穷鬼,不是吗?”
“我之前告诉过你,乔纳森,该死的,不许这么叫他们。”
他的语气变凶了,他本不想这样。说真话反而遭到不公的惩罚,那个孩子露出困惑而难过的表情。他确实有理由感到不满。梅瑞狄斯知道这一点。他们当然是穷鬼,委婉的表达无法改变这一点。或许现在没有什么事情能够将其改变。
近来他老是冲两个孩子和劳拉发火。他猜想是因为压力太大。但这并不公平。他伸手拨弄儿子已经乱糟糟的刘海。
“波比把它怎么样了?”
“它是什么?”
“那只老鼠,你这个小傻瓜。”
“开枪打死了它,把它放在一片松脆的烤面包片上吃掉了。”
那个孩子翻身仰面躺着,高声打了一个呵欠。船舱的天花板很矮,伸脚就能够到。好一会儿,他就这么伸屈着双脚,像是在上下颠倒地踩着独轮车。然后他重重地放下双脚,噘起嘴巴,满脸不高兴的样子。
“我好无聊啊。我们什么时候才到美国呀?”
“再过两个星期吧。”
“那得等上好久。简直就像永远。”
“并不是。”
“是。”
“非也非也。”
“就是。妈妈说非也很粗俗。”
梅瑞狄斯没有说话。他觉得很渴。
“是那样吗,爸爸?”
“你娘说什么都是对的。好了,来吧,老伙计,我们睡一小会儿吧。”
小男孩不情愿地侧躺着,梅瑞狄斯蜷起身子躺在他后面,感受着他那小动物般的温暖。睡意温柔地合拢:涌上湿润沙滩的波浪,在带着盐分的空气中溅起泡沫。他母亲的模样正在慢慢形成。他看见了母亲,似乎在遥远的地方,走在斯皮德尔的沙滩上,背对着他,时而停下脚步将一团东西扔到浅水里。海鸥从海草上飞起来,在她身边啼鸣。现在她正在春天的果园里徜徉,五彩碎纸般的苹果花点缀着她的头发。他觉得胸部一阵作闷,令他抽搐了一下,把那个幻影赶走了。他能感觉到小男孩的心跳隔着被单微弱地传来。从甲板上某处,他听见一个水手在叫嚷着。
“爸爸?”
“嗯?”
“鲍勃斯又在瞎说了。”
“告发你的弟弟这不公平,老伙计,须知道兄弟如手足。”
“他说昨天早上有个男人走进他的船舱里。”
“哦。”
“他有一把大大的刀子,像一把猎刀。而且脸上戴着一张有趣的黑面具。挖了三个洞,露出眼睛和嘴巴。他走路的时候发出有趣的咚咚咚的声响。”
“我还以为他头上长角拖着一根长长的尾巴呢。”
小男孩乐不可支地咯咯咯地笑了。“没有啦,爸爸。”
“你得让鲍勃斯下一次看得更仔细些,好吗?所有善良的怪物都头上长角,拖着一根尾巴。”
“他说他醒过来,那个男人站在那儿低头看着他。全身上下一团黑。他问:‘你爸爸睡哪间房?’”
“他还挺有礼貌的。鲍勃斯怎么说?”
“他说不知道,但他最好得马上滚蛋,要不然他会狠狠地敲他的脑袋一下。然后他听见有人正走过来,从窗户窜出去,就是这样。”
“他可真棒。好了,睡觉吧。”
“睡不着。”
“那下去找玛丽吧,她会哄你睡着的。”
“我早餐可以喝点臭臭的豆子饮料[1]吗?”
“好好说话,小乔。别像一个该死的笨蛋。”
小男孩装作不耐烦的样子嘟哝了一声,似乎在应付一个向他乞讨东西的白痴,在雅典的时候,梅瑞狄斯经常听到劳拉在应付一个装作不懂英语的侍者时这么嘟囔。“喝巧克力,爸爸。我可以喝点那个吗?”
“如果玛丽同意的话,你喝双份威士忌都没问题。”
他的儿子跳到地板上,拿起一件衬衣,将其举到头顶,挥舞着手臂,就像禁酒运动[2]海报里的少年形象。见到他的父亲并没有反应,他咂着舌头,把衬衣扔到一张扶手椅的椅背上。
“爸爸?”
“怎么了?”
“你小时候会因为没有兄弟而难过吗?”
他看着自己的儿子。他那漂亮天真的模样。这让他想起两人初见面时劳拉的模样。
“嗯,我确实感到难过,老伙计。在某种程度上,是的。在老人家把我带到世上之前,他有过另一个孩子。我的哥哥,要是他活下来的话。”
“他叫什么名字?”
“事实上,他叫戴维。和我同名,就是这样。”
听到这件奇怪的事情,小男孩轻声笑了。
“是的,”他的父亲也笑了,“真是非常有趣,不是吗?”
“他现在在哪里呢?”
“嗯,他病了,然后上天堂去了。”
“他病了吗?”
梅瑞狄斯看得出小男孩知道他在说谎。有时候他的凝视直透人心,令人无法忽视。
“你妈妈觉得你还太小了,不应该知道这种事情。”
“我不会告诉她,爸爸。以帝上[3]的名誉起誓,我不会告诉她。”
“嗯,家里出了一桩事故。非常伤心的事情。有一天,我的爷爷原本应该看着他,但小家伙跑掉了,被火烧着了。”
“他被烧死了吗?”
“是的,我的宝贝。我想是的。”
“他难过吗?你的爷爷?”
“是的,他非常难过。我爸爸和妈妈也是。”
“你呢?”
“嗯,当然,那时候我还没生下来呢。但后来我很难过。你知道,身边尽是惹人嫌的女孩子。你知道她们是什么样的人。讨厌的家伙。要是有另一个男孩子一起玩会很开心。可以一起踢球什么的。”
他的儿子笨拙地凑过来,亲吻他的额头。
“我很难过,爸爸。”
他摩挲着小男孩的头发。“是的,”他平静地说道,“我也是。”
“以后我会为他画一幅画。那你就能见到他在天堂里的样子。”
“好伙计。”
“你在哭吗,爸爸?”
“没有,没有。只是该死的眼睫毛作怪罢了,就是这样。”
“要是你愿意的话,我当你弟弟吧。”
梅瑞狄斯亲吻着他儿子胖嘟嘟的小手。“我非常乐意。好了,下去找玛丽吧。”
“我可以到她的床上去吗?”
“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不可以。”
“凭什么?”
“因为所以。”
“爸爸?”
“怎么了?”
“女士们坐着尿尿吗?”
“问你妈妈去。好了,走你的吧。”
他看着儿子无精打采地离开船舱。现在睡个回笼觉已经太晚了。他的心感到一阵怜悯的刺痛。他的两个儿子继承了他自己对夜晚的恐惧。他们所继承的或许只有这一点。
梅瑞狄斯从床上起身,穿上一件晨衣,沮丧地走到拉上了窗帘的舷窗旁边,将它打开,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迎来白天的景致。广阔的天空就像放了一天的燕麦粥那种颜色,但点缀着紫色和橘色的云朵,有的略显苍白,边缘参差不齐,点缀着黑斑;有的杂色斑驳,就像老旧的豹皮。在下面的主甲板上,两个黑人水手正蜷缩在一个火盆旁边,分享一杯饮品。那个土邦主正带着管家走在艏楼旁边。那个装了木头假脚的可怜小个子正一瘸一拐地来回走动,用胳膊拍打着自己借此取暖。一派宁静,一切都很正常。我们用来获得慰藉的事物真是古怪。
他发现自己在关注那两个水手。他们长得很像,或许是兄弟俩。男人之间还有其他亲密关系。梅瑞狄斯知道这一点,他亲身经历过。在短暂的海军生涯里,有一两回,别的海军军官曾向他求欢,但他都拒绝了。他并不觉得这种事情恶心。他在牛津大学体验过,挺有满足感,而且很频繁。他只是觉得提出要求的那几个人很讨厌罢了。
他离开船舱,顺着寒冷的过道走到妻子的船舱门口,停下来敲了敲门。没有人应话。他敲了第二遍。他试着转动把手,但门锁了。新鲜面包的香气从厨房里飘出来,就像本不应有的祝福。他迫不及待想要打上一针。
昨天下午劳拉来过他的船舱,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他。她下定了决心。一开始时,他笑了,她当然是在开玩笑,在试验新的招数,想令老鼠更加惶恐不安。不,她说她已经仔细考虑过。她做了全盘考虑。她想离婚。
她说出这番话时,语气里带着一种令人害怕的温柔。她说这段时间以来她过得并不开心。她觉得他一定也很不开心,但她觉得他那无所谓的态度实在是令人无法忍受。无所谓是一段出了问题的婚姻里的致命毒药。婚姻里任何事情都可以忍受,唯独无所谓不能。“任何事情”那四个字她的语气很重,似乎这一点对她很重要,一个要梅瑞狄斯坦白的迂回的表示。
“我并不是觉得无所谓。”他这么回答。
“亲爱的戴维,”他的妻子温和地说,“我们已经有将近六年没有一起过夜了。”
“上帝啊,又是这番话。你就不觉得烦吗?”
“戴维,我们是夫妇。不是兄妹。”
“我有事情要去考虑。你或许已经留意到了。”
“让我去留意的机会多不胜数。我好害怕,不知道那会是什么。”
“你什么意思,劳拉?”
当她又开口时,她的语气很平静。“你终究不是老头子,也不是小孩子。我想你一定仍然怀着你曾经对我有过的正常人的情感。”
“那是什么意思?”
“是不是有另一个女人走进你的生命呢?如果是的话,请告诉我。”她双手握着他的手。就连他也觉得自己的手就像死人的手一样。“犯错是可以被原谅的,戴维。只要有爱与真诚,一切都可以被原谅。我们不是圣人。我自己当然不是。”
“别开玩笑了。”
“那是回答吗?或者又在逃避呢?”
他能想到的反应只有两个:假装愤怒地呐喊或戴上平静的面具。“当然没有别人。”他平静地说道,虽然他的内心波澜起伏,想要跑出这个房间。他害怕要是再待下去的话,他会把一切都告诉她。
“那我就不明白了。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每当她以妻子的身份接近梅瑞狄斯时,梅瑞狄斯就会把她推到一边或找某个借口。梅瑞狄斯令她为想要得到婚姻生活的小小欢愉,那种曾经带给他们如斯快乐与友谊的亲密关系而感到羞愧,梅瑞狄斯令她觉得,自己想要爱他就得像妓女般卑贱。他变得孤僻内向,遮遮掩掩,根本无法接近。早在他的父亲逝世之前,这种情况就已经开始了,但之后他更是变本加厉。照劳拉的话说,他就好像死掉了一样,或者说,变得害怕活着。
梅瑞狄斯很有问题,劳拉看得很明白。她一直想要帮助梅瑞狄斯,但显然失败了。当他的妻子需要承受力,而她再也没有了,就像站在一个码头上,眼睁睁地看着一艘船沉进海湾里,知道你根本没有能力去挽救它。但是,她不会涉水继续往前走,也不会去冒险让自己溺死。
此外,还有切实的事务需要考虑。在金斯考特发生的事情耗尽了她的信托资金。支付七千个佃农去魁北克的费用足以让这个家族开销两年而有余。此外还有将他们驱逐的费用:给逼迁人的费用。她的父亲曾表示很担心她的情况,无法继续资助他们。要是他发现劳拉还动用了自己的私房钱,那他一定会大发雷霆,切断她的所有经济来源。很快他就会发现她卖掉了两个孩子的股票。那时候他会怎么做,劳拉根本无法想象。
“戴维,我就不妨和你明说吧:他叫我离开你。”
“这件事到底和他有什么关系?”
“当然不关他的事。但他很担心。他说他听到了消息,令他很不高兴。”
“你说起话来就像在猜谜语,我能说什么呢?如果你列出我的罪状,那我或许能为自己做辩护。”
“他没有明说。他只是叫我得小心。有时候他说你是个表里不一的人。”
“嗯,他表面像个混蛋,而说起话来也的确很混蛋。你可以告诉他这是我说的,要是他不学会闭上那张胡说八道的臭嘴,那我会告他诽谤。”
“戴维,求求你。我们得鼓起勇气。我们已经尽了最大努力,必须知道什么时候得收手。”
之前梅瑞狄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说服了劳拉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对他们来说,美国会是个好地方,他们需要的新起点,可以将过去发生的一切统统抛到身后。乔纳森和罗伯特现在需要的是宁静。他们经历了太多的事情,他们应该生活在健全的家庭里。
“如果你认为最近他们享受着有双亲的生活,那你就大错特错了,戴维。”
“求求你,劳拉。最后一次机会。”
现在是早上,这番对话似乎很滑稽:似乎它从未发生过或发生在别人身上。梅瑞狄斯不知道为什么劳拉会提起这件事情。她能装作他们从未说过这番话吗?或许他应该给劳拉端一杯热茶过来。他准备到厨房去,吩咐厨子泡茶。
他经过儿子罗伯特的船舱时,舱门打开着,他看见乔纳森在里面,他不希望他在里面。他拖着一张满是黄渍的被子,那玩意就像旧婚纱的裙裾,而他想将它盖在睡着的弟弟身上。
“你在波比房间里干什么,小乔?”
小男孩定住了,目瞪口呆地看着他,脸蛋因为羞惭而变得通红。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他放下了那张床单。
“没干什么。”他说,然后抿起嘴。
“什么叫没干什么?现在就回答我。”
“我只是……”他耸了耸肩膀,两只手插在裤袋里,“我没干什么。我在……”
罪恶感令他沉默不语,低头看着地板。梅瑞狄斯叹了口气,套他的话并不公平。他看得出这个孩子在干什么,用不着一直逼问他。他慢慢走进船舱,拾起那张不像样的被子。
“你之前跟我说你没有尿床,老伙计。在这件事情上不许撒谎。更不能栽赃给鲍勃斯。”
“我知道,爸爸。我不是故意的。”
“我很失望。乔纳森。我以为我们不会对彼此撒谎,你和我。”
“对不起,爸爸。请别告诉别人。”
或许他现在应该做一番训斥,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这么做。大清早似乎并不适合展示权威,而且这个孩子已经被训斥过太多太多次。“去拿点热水来,做个乖小孩。我们一起把它洗干净。好吗?”
他的儿子抬头充满希望与痛苦地看着他。“你不会告发我吧,爸爸?答应我好吗?”
“我当然不会,”他抚摸着小男孩的脸颊,“我们男子汉不会像婆娘们那样互相告发,不是吗?但不许再撒谎了,不然我不会放过你。”
小男孩抱着他的腿,然后感恩戴德地蹒跚着离开船舱。这时候,梅瑞狄斯察觉到令人不安的事物。在舷窗上有一个脏兮兮的手印,虽然形状很小,但或许是一个男人的手,或许是一只油腻腻的手套留下的。
他会叫劳拉告诉玛丽·杜安这件事。真是的,现在情况的确很艰难,但这根本不是由得这个地方变脏的理由。
爱尔兰的饥荒是对其轻慢与懒散的惩罚,但它也为她带来了繁荣与进步。
安东尼·特罗洛普,《北美洲》
注解:
[1] 原文是“poxlate”,不正确的英文拼写。
[2] 1838年,爱尔兰的天主教牧师西奥博尔德·马修神父曾发起禁酒运动,其影响遍及爱尔兰全境。
[3] 原文是“Dob”,颠倒后字形像“goD”(上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