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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黑暗事物的力量

作者:约瑟夫·奥康纳 当前章节:2729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20:26

航行的第十三天或中间日:在这一天,船长记录了一些奇怪的迷信风俗(在向海讨生活的人群中很普遍),并提到对爱尔兰妇女的保护。

1847年11月20日,星期六

海上航行还剩十三天

经度:西经36°49.11′。

纬度:北纬51°01.37′。

实际格林尼治标准时间:晚上11点59分。

调整后的船上时间:晚上9点32分。

风向与风速:西北偏北风(342°),风力4级。

海面情况:波涛起伏,泛起许多白浪。

航行朝向:东南偏南,201°。

降水与描述:非常大的雾,能见度降至400码。我们不得不将速度减至两节。

昨晚我们有九个弟兄姐妹蒙召,今天早上从此陷于长眠。卡莫蒂、克根、德斯蒙德(两位)、多兰、穆尼罕、奥布莱恩、鲁尔克和惠莱翰。

今天下午我见到一座大的“漂流”冰山,距离约半英里,尺寸约有一座伦敦大宅那么大。许多统舱乘客上来看热闹,他们以前从未见过这一幕景象。

厨子亨利·李向我提出一个既可以减轻统舱乘客痛苦又不至于为公司造成负担的建议(苍天保佑)。头等舱的餐厅在午饭和晚饭结束后,盘子上总是剩下许多东西没吃。骨头、肌腱、硬皮什么的,但有时候会剩点油脂或鱼皮。他提议与其将这些残羹剩菜扔掉或拿去喂猪(这是通常的做法),不如把它们熬成汤,分配给那些饥民,那将多少能帮助到他们。我觉得这是一个很有同情心的想法,同意他这么做。(事实上,这会令任何基督徒感到羞惭,一个异教徒竟然比许多得到救赎的人展现出更高尚的友爱之情。)

今晚船上有一股非常奇怪难闻的味道。我指的不是平时从统舱里散发出来的味道——那里的穷人一定已经尽量让自己适应了——而是更加糟糕的味道,极其恶心难闻。它实在是难以形容。

我已经命令将整艘船用盐水加醋拖一遍,但就在我写下这段文字时,那股恶臭仍在弥漫。之前我从未闻过类似的味道:一股盖过其他味道的腐烂恶臭,就像在一条没有清理的下水道的洞口会遇上的味道。前舱或货舱里并没有找到腐烂的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办。那股味道令乘客与几个水手感到非常不适。因为这个情况偏偏发生在今天,实在是非常不吉利的兆头,只会引起恐慌。

所有航行的中间日都被视为不祥的日子,这一天居然还是第十三天。而二者在今天合而为一,水手们认为这会带来恐怖噩运。一个水手,来自太子港[1]的蒂埃里–路克·杜菲,今天早上不肯离开他的宿舍去轮值。他坚称邪恶的“巫毒”之力在今天结合。(在那个诡异的迷信里,今天是星期六,“黑色安息日”。)他对利森说他在晚上听见奇怪的猫叫或鸟叫。他年龄和我相仿,平时性情非常温和,我们曾经一起出海许多次,有多年的好交情,因此,我下去水手的寝室,看看能做点什么。他说今天是个不祥的日子,他不肯工作。我说这种胡言乱语是在亵渎神圣,接下来他就会烤了自己的母亲供自己和撒麦迪男爵[2]享用。(那位有贵族风范的绅士似乎是巫毒教信徒的魔鬼撒旦。但他戴着一顶高礼帽遮掩他头上的角,和下议院里的半数议员一样。)听到这番调侃,他哈哈大笑,但还是不肯上班。

他说如果相信死后的来生、魔鬼的存在和黑暗事物的力量是亵渎神圣的话,那整个基督徒的世界都在亵渎神圣,几乎船上的每个人都是。他说每个人都有信仰的自由,但他不知道什么样的神明会把自己的亲生儿子派去让人给吊死在一棵树上[3]。至于吃人,罗马天主教徒会高兴地告诉你他们大口吃肉大口喝血[4],因此,或许教皇庇护本人就是被巫师控制的僵尸。我说如此大不敬之语实在是不应该,有许多乘客是那个伟大庄严的(尽管在教义上有所偏差的)宗教的信徒。他道了歉,说那只是一个玩笑,还补充说他的老婆就是天主教信徒(巴哈马群岛的伊柳塞拉岛),他的小女儿是投身圣职的修女。他根本无法被说服,他说他宁可放弃所有的伙食,披镣戴铐被关进囚室里,也不愿在今天值勤。我同意他今天放假,但会克扣他的工资。他表示非常理解,而且似乎很满意。

我离开时,他嘴里念念有词,但我不明白他到底在说什么。

今晚我不得不惩戒某个水手,来自利物浦的约瑟夫·卡迪甘[5],他一直在对统舱里的妇女们纠缠不休,还说些污言秽语,想利用她们当下的悲惨处境占便宜。显然,作为回报,他为她们提供吃的。我不喜欢惩戒手下,但他们知道我绝不容忍体面的姑娘在我的船上被糟蹋。我把他叫进船长室,问他是否有妻子或女儿,他说没有。然后我问他母亲是否还健在,他是否愿意自己的母亲被骂成臭婊子?他说她就是个臭婊子,还是利物浦接客最忙碌的一个。(我发誓他的耳朵在粗鲁地翕动着。)

乔叟在他的《管家的故事》的引子里曾说:“直到我们的尸体腐烂,我们都无法变得成熟。”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默西河淤泥般的下贱狗东西已经烂熟发臭了。

他辩解说:旅途这么漫长,他只是在做符合天性的行为。我下令将这个混蛋的伙食减半三天,另外那一半将分给统舱里某位可怜的姑娘。我总是觉得已故的海军上将威廉·布莱所说的话实在是千真万确(他是我年轻时跟随的第一位船长,那时我在都柏林湾勘察和绘制海图),当一个水手以其行为“符合天性”作为辩解要求减轻处罚时,他一定是对一个弱者做出了禽兽不如的事情。

现在那股恶臭变得十分难闻。似乎整艘船本身正开始腐烂,或正行驶在一条非常真切的阴沟里。

如果你见到老伙计丹尼斯·但尼希,你会发现比起在家乡的时候,他从未这么健康、气色这么好。你或许能肯定他可以尽情抽烟,还叫我把这件事情说给蒂姆·墨菲听。如果你见到丹尼尔·但尼希用这个国家的体面衣服打扮的丹尼斯·里恩,你会以为他是一个老板或管家,我们无法向你形容现在是多么幸福快乐。至于以前在家乡的泥沼里跋涉的姑娘们,听到她们用英语交谈,你会大吃一惊。

来自纽约州布法罗的丹尼尔·吉尼的信件

注解:

[1] 海地首都。

[2] 撒麦迪男爵(Baron Samedi),又称“星期六男爵”,是巫毒教中的恶魔。

[3] 指耶稣被钉死在十字架上。

[4] 指天主教徒遵循的圣餐礼,以葡萄酒与无酵饼象征耶稣的血肉。

[5] 洛克伍德船长在这里罕见地犯了一个错误。“海洋之星”号上有十几个船员是利物浦人,但没有一个名叫“卡迪甘”。船员名单里有一个人名叫“约瑟夫·卡利甘”,还有另一个名叫“约瑟夫·哈迪甘”的人。根据后来对幸存水手的询问,似乎船长在此记录的被实施惩戒的那个水手名字就叫“哈迪甘”。——G. G. 迪克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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