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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告发

作者:约瑟夫·奥康纳 当前章节:4314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20:26

在本章里,读者们将看到由作者聘请的帮手发现的一份文件(他们将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女王陛下的巡回审判

物证,编号:7B/A/111[1]

1847年4月

戈尔韦

致否债者的头领,

我叫玛丽·杜×[2],我出身于一个好家庭。我嫁给了阿纳格克劳玛的尼×××·穆××,这段婚姻维持了将近十三年又五个月,直到他在1845年圣诞节前夜投海自尽,夺走了自己和我们刚出生的小女儿爱××·玛×·穆××的性命。

我将这封信交给一个人,我知道他了解这封信应该给谁看。愿上帝让你们收到这封信,因为它一定得被送达。

不久之后我就会前往美国,不会再回家乡,因此我希望讲述下面的内容,并希望你和你的手下采取行动。我知道在这个伪善基督徒的郡里,人们看不起我,往我身上泼脏水,诋毁我的名声。我将离开,因此我不会在乎别人说什么,但这里所说的全都是真话,没有半句虚言。

十九岁时,我相信了一个名叫庇××·穆××的人的承诺。他是阿纳格克劳玛的人,是曾当过牧师的尼×××·穆××唯一的亲弟弟。之前我从未有过别的男人。庇××·穆××搞大了我的肚子,然后自己一走了之,让我伤透了心。他背叛了我。因为这桩丑事,我被父亲赶出家门,有一阵子不得不流落街头,然后我和我妹妹与妹夫一起住在斯克里布。而那个毁了我一生的乡巴佬却在逍遥快活。

他的哥哥尼×××是一个牧师,他得知我的遭遇后,过来看望我,对我说他为此感到非常抱歉,并为他弟弟对我的下作无耻的行径和虚情假意感到羞愧。他说如果我愿意接受他,那他愿意放弃当牧师,和我结婚,养育我的孩子。起初我说我不会结婚,但他坚持要娶我,他不希望一个由穆××家的男丁缔造的孩子成为野种,也不希望那个孩子的母亲蒙受耻辱。我说他要是这么做就错了,那并不是上帝的意旨。但他不听劝,一定要放弃当牧师,他真的这么做了,陪在我身边。1832年7月9日,我们在卡×(我的家乡)的教堂里成为合法夫妻,我搬到塔利,在他的家族土地上生活。

我的孩子在生下来一个月后就夭折了(愿逝者安息),但我们已经结婚,法律或宗教都无法将这段关系解除。

尼×××·穆××是一个诚实严肃的男人,但我们有好几年没有过夫妻生活。一部分原因是我丈夫的健康状况一直不太好,身子很虚弱;另一部分原因是我们之间并没有感情,有时候为了这件事,家里闹得很不愉快,但有时候还好。最后,我去找费根神父和我妹妹商量,他们说我对丈夫并不公平,拒绝了他作为丈夫的正当权利,而且他将没有子嗣继承土地。于是,我们开始过夫妻生活。1843年,我发现自己怀孕了,我们的孩子在1844年1月出世。那时候我们非常恩爱。我的丈夫一直渴望成为父亲,他堪称最温柔的慈父。他给我送花,帮我梳头。他给我买的丝带足可以环绕整个世界,令我深深感动。他照顾孩子不亚于女人,为了孩子,再怎么操劳都不嫌累。有人骂他是疯子或傻瓜,对他一点儿都不公道。他根本不是那种人,只是到最后,他被另一个人的残忍手段逼疯了。

1844年9月,他的弟弟庇××·穆××不知从哪儿回来了,开始折磨我们。虽然他抛弃了我,根本没有权利占有我,但现在他妒火中烧。他做的第一件事情是回到我们的土地,说按照法律和传统,有一半面积得归他,甭想把他打发掉,不然他会告诉郡里的人,说我们夺走了他的家族土地,以此抹黑我们。他给布雷克老爷写了一封信,说他有权继承土地,而且愿意缴纳比我们更高的田租。他在田边搭了一座小屋,赖着不走。每次我走出房子,他就站在那里,不怀好意地看着我,还恶狠狠地看着他的亲哥哥和那个无辜的孩子。晚上我在脱衣服时,他会走上前从窗口朝房子里面张望,他的脸就紧贴在窗户上。有一次,当我与丈夫行房时,我见到他在监视我们,不幸的氛围又回到了房子里。我相信他宰了我们家一头奶牛。他践踏我们的土豆田,摧毁土豆苗。他拆毁了我丈夫建的一间棚屋,以及我丈夫为了将他那一半土地与我们那一半隔开所筑的一堵墙。我们得不到安宁。当他的哥哥——我的丈夫——去田里干活时,他会来找我,轻声说他仍然爱我,渴望和我在一起。他还是同一个满嘴花言巧语的骗子和虚伪的欺诈者,油嘴滑舌,却有一颗黑心。要是他愿意,他甚至能把天上的雨给骗下来打湿他的身子。

有一次,就那么一次,当我丈夫不在家里时,而且当时我们的关系不大好,我心志脆弱,失身于他,庇××·穆××,令我悔恨终生。那是我的耻辱。他先让我喝威士忌。他说要是我愿意,他会陪我一起抚养孩子,而且他不会再骚扰我的丈夫。虽然那是我自己犯下的错误与罪孽,但他利用了我们之间年轻时的旧情。之后他拿这件事折磨我,说他随时都可以搞我。他毁了我的生活,那个人渣犹大绝不会有好下场。

他一直说他会把那件事情告诉我丈夫。他对我说不三不四的话。他所说的某些事情我实在是说不出口。他会等到我丈夫在家,然后比画男人与女人有时候会做的那种事情的动作,还冲着我猥琐地笑。有一次他把我放在荆豆丛上晾干的衣服拿走,等我丈夫从小路上回来时,把它们从口袋里掏出来。他在镇里闲逛,对镇上的人说我的孩子不是我和丈夫的合法子女,而是一个苟合而生的杂种,一个英国佬的野种。我以生命发誓,他的话全都是谎言。为了这件事我丈夫和他打了一架。我丈夫差点把他送进坟墓,只是出于对弟弟的怜悯才没有下狠手。

去年夏天,枯萎病影响了庄稼收成时,他不肯帮助我们。他过得好好的,因为在他出外回来之后,有钱过着富足[3]的生活,我想他是个偷鸡摸狗的窃贼,总之他从来不缺钱或好东西,或许他私底下是地主或某座城堡堡主的走狗。我觉得狡猾或奸诈不足以形容那头狐狸,他是欺诈的老祖宗,听某些人说,他暗中从事逼迁或执行法院命令。他的食物吃不完,而我的宝宝却在挨饿。他对一些人说他是“负债人”的一员,对其他人说他和地主与治安官们有交情。他什么谎话都说得出。只要能够搞到钱,对着锅底的洞起誓这种事情他都干得出来。1845年10月,由于拖欠田租,我们被布雷克老爷驱逐,一个逼迁人带着十五个手下从戈尔韦过来,把我们赶走。他们当着我和孩子的面打我丈夫,而他的弟弟就在一旁看热闹。他们拿鞭子抽他,在折磨他的过程中,那个逼迁人一直在说:“现在你知道了吧,穆××。现在你知道了吧,你这头臭烘烘的肮脏的猪猡。这将是一次让你终生难忘的教训。对不对?回答我,你这头猪猡。”他们逼他说“是的,没错”,说他是一头猪,要是他不肯说,他们就不放过他。自从那一次的遭遇之后,他似乎完全变了。他们根本不是人,而是巫婆的贱种。那天,他们摧毁了尼×××。

由于枯萎病的影响,而且由于庇××·穆××宰了我们的奶牛,我们交不起田租。布雷克不允许我们拖欠,而是把我们赶到马路上,接手我们土地的人正是庇××·穆××,我们被赶走时,他朝我们哈哈大笑,几乎笑掉了下巴。我们去了南边的罗莎维尔,住在我丈夫在林子里挖的一口土坑里,我、丈夫和灰头土脸的孩子,而庇××·穆××抢走了我们合法拥有的土地,好不威风。现在他仍在那里,就像英国国王般逍遥快活。

在他哥哥的葬礼上,人们朝他吐口水和扔石头,从他身边避开,但他们当中没有一个出手帮我。

丈夫和孩子死后,我的境况非常艰难。我进了济贫院,直到最后,我再也受不了那里。我一路去了都柏林,在路上失去了另一个孩子。我不得不在街上乞讨了将近一年,在那个地方干没有哪个女人会去干的事情。现在我是一个保姆,正准备去美国。我当保姆的那家人是××××勋爵夫妇。我再也不会回戈尔韦,我会活到一百岁。在戈尔韦根本不可能当一个体面女人。

关于人们对庇××·穆××所说的一切都是真的。我要告发他,他是一个土地抢夺者、诱奸者和无赖。他一直在折磨自己的哥哥,我唯一的孩子躺在坟墓里,我希望你和你的手下会去收拾他。我知道你们以前这么对付过别人。[4]你们会知道他是谁,因为他走起路来一副瘸蛋样[5],他只有一只脚,另一只脚是木头义肢,上面写了“M”这个字母。(或许是“杀人犯”的意思[6])。无论他有任何下场,那都是他活该。如今这个世道,像他这种卑劣痞子可以为所欲为,而人民却遭到这种下场。我不知道爱尔兰的男人怎么能够容忍这种情况发生。

如果我在这封信里有一句谎言,那我肚子里的孩子今天就下地狱。他只有一只脚,和一副铁石心肠。

就连康尼马拉的狗都知道我所说的话句句属实。

我会以每一种方式诅咒他这头最黑心卑鄙的穿鞋行走的狗东西,他走过的戈尔韦每一处地方都会腐烂。

但愿上帝令他羞愧哀号而死。

玛丽·穆××(娘家姓杜×)

不要可耻地等到饥荒将你们统统消灭——如果你们一定得死,那就死得光彩一些,让你们的死为你的国家做点好事,让你的名字戴上爱国者的光环。去吧,在这座岛屿上的两百万棵树中挑一棵,然后在那里上吊。

约翰·米切尔,《致爱尔兰的冗余人口》,1847年

注解:

[1] 航行结束五年后,由G. G. 迪克森聘用的侦探在都柏林找到的誊抄文件。原件已经遗失。在1849年6月6日的戈尔韦巡回审判中曾作为指控长工詹姆斯·奥尼尔一案的呈堂证据。詹姆斯·奥尼尔是北罗斯玛克的基尔布里克人(遭到驱逐),化名为“月光头领”或“黑头领”,是一个有煽动色彩的团体的领袖,该团体曾用“爱尔兰人”“爱尔兰守护者”“负债人”或“否债者”等名字。他被指控破坏财物、人身侵犯、袭警、蓄意谋杀、煽动或教唆他人谋杀和身为一个遭查禁组织的成员等罪名。警察搜查被告在哈耶斯岛的藏身之地时找到了这份文件。(1849年8月9日,他在戈尔韦兵营被处以绞刑,他的两个儿子其后因身为“爱尔兰共和国兄弟会”或“芬尼会”成员被终生流放植物学湾。)名字被法庭书记官隐去。——原注

[2] 原信中的姓名仅保留首字母,其他字母以*代替,因此在译文中以×代表被隐去的部分。

[3] 爱尔兰语“go leór”,该词是英文单词“galore”(丰足)的起源。——G. G. 迪克森

[4] 都柏林堡皇家检察官办公室在这段话加了下划线和草签。

[5] 爱尔兰词语“Camath”:或许是当地方言的某个词语的错误拼写;又或是“cam”,爱尔兰语的“坏蛋”和“gyamyath”,爱尔兰流浪汉使用的雪尔塔语“瘸子”二者的结合。——G. G. 迪克森

[6] 英文中,“杀人犯”的单词是“murder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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