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科幻恐怖 > 《海洋之星》作者:约瑟夫·奥康纳【完结】 > 《海洋之星》作者:约瑟夫·奥康纳.txt

1.耶稣就用比喻对他们说:“有人栽了一个葡萄园,周围圈上篱笆,挖了一个压酒池,盖了一座楼,租给园户,就往外国去了。2.到了时候,打发一个仆人到园户那里,要从园户收葡萄园的果子。3.园户拿住他,打了他,叫他空手回去。4.再打发一个仆人到他们那里,他们打伤他的头,并且凌辱他。5.又打发一个仆人去。他们就杀了他。后又打发好些仆人去。有被他们打的,有被他们杀的。6.园主还有一位,是他的爱子,末后又打发他去,意思说:‘他们必尊敬我的儿子。’7.不料,那些园户彼此说:‘这是承受产业的。来吧,我们杀他,产业就归我们了。’”

?

当晚十一点前,几个执勤的水手被大约二十个从统舱里冲出来的乘客制服,巴利纳欣奇的谢穆斯·梅铎斯是他们的带头大哥,半个小时前他从大副的船舱里破门而出。梅铎斯冲到结冰的上层甲板上时,“怒气冲冲,浑身浴血”,还高喊“今晚要为了自由而战”。他们砸开两艘救生艇的锁链,将它们扔到冰冷的海面上,然后跳进海里。一个男人在海水里开始游泳。其他人纷纷爬上两艘小艇中较小的那艘,开始努力朝岸边划。没有人有过划艇的经验,很快就陷入恐慌。不一会儿船桨就丢了,人们看见那帮绝望的逃犯以手当桨拼命划艇。

片刻之后,庇乌斯·穆尔维出现在甲板上,神色焦虑,央求获许和第二群人一起走。他被众人推开,还被他们暴打了一顿。就在这时,规模更大的一帮人,大约有五十来个,从船上各处出现。玛丽·杜安在他们当中。

这时有几个乘客跳下船。许多人面临艰难的抉择,海水一定冷得令人手脚僵硬,而且许多人不会游泳。留在甲板上的乘客就谁应该上第二艘小艇这个问题展开了争论。为数不多的女人与儿童先上了小艇,接着是那些女人的丈夫、未婚夫或男性亲属。玛丽·杜安是出现在现场的最后一个女人,最后两个位置的其中之一留给了她。她先是犹豫了一下,但立刻说她会上艇。她旁边的位置留给了一个名叫丹尼尔·西蒙·格雷迪的戈尔韦老头儿。他性情和蔼,很受统舱乘客们的尊敬。

穆尔维走上前,说他有优先权,因为他是玛丽·杜安的家人。

玛丽·杜安回答:“你去死吧。”

接着,穆尔维哀求道:“玛丽,求求你可怜可怜我吧。不要剥夺我唯一的机会,看在上帝的分上。”

他开始啜泣,伸手去拉玛丽的手。他似乎很肯定自己的生命受到威胁。他不停地说他不能随同大部分乘客通过海关下船,他有强烈的理由相信要是他这么做,他会被杀死。而且他不能被遣送回爱尔兰,因为相同的命运在那里等候着他,更何况他无法承受得住那趟航行。

玛丽说那是他活该,再悲惨的命运也得受着。

“难道我受的折磨还不够惨吗,玛丽?难道我流的血还不够多吗?现在够了吗?”

那个戈尔韦老头儿问玛丽到底穆尔维的话是不是真的。穆尔维真的是她的亲人吗?她必须说真话。拒绝承认自己的家人是一件非常糟糕的事情,有太多的爱尔兰人干出这种事情。如今许多人骨肉相残。他不是在责备任何人,只是发生在爱尔兰人身上的事情实在太残酷了。看着那种事情发生令你心碎。邻人相残,家族互斗。一个人掉转头对付自己的亲兄弟是最卑劣的罪行。但人是软弱的,他们总是担惊受怕。一个女人做出这种事情是永远不可以被原谅的。

“亲爱的,你姓杜安吗?”老头儿问她。

她说是的。

“卡纳那边的杜安吗?”

她点了点头。

“那个姓氏对你来说是一笔财富。你属于一个伟大的民族。”

她没有回答,老头儿又问了她一遍她是否会让自己的亲人留下来受苦,或许还会丧命。杜安家的人真的会做出这种事情吗?老头儿说此情此景之下他不能占据那个位置,这么做不会得到祝福,而且是会遭天谴的。他来这里是为了享天伦之乐,他在波士顿的孩子给他寄了路费。他们没有多少钱,但他们倾尽家产安排他过来。他们自己经常忍饥挨饿,就是为了把他救出来。他们并没有必要这么做,只是出于人道怜悯。“只有它令我们在此生的生活能够勉强忍受。”他不能妨害别人一家团聚,玷污了儿女们的名声。要是他这么做,他在天堂里的妻子会为他的名誉哭泣。

“上船吧。”玛丽·杜安对那个戈尔韦老头说道。

开始下起雨夹雪。老头儿把手搭在玛丽的肩膀上。据某些人说,他以爱尔兰语说道:“我一无所有,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没有了。只有我的名字。”

穆尔维又走上前,央求给他一个机会。玛丽再次斥责他根本不配得到机会。现在她朝穆尔维吐口水和撕扯他的衣服。他似乎对施加在他身上的拳打脚踢不理不睬。据某些人说,他不知因为害怕还是疼痛而在颤抖,但他没有抬手护住自己。

“你不感到困惑吗,玛丽?连一丝困惑都没有吗?你是说尼古拉斯想要这样吗?那能弥补过失吗?它能让时光倒流吗?如果你希望的话,那我会去死。反正我已经是个死人了。”

我想我知道换作是我的话会给出的答案。我相信我甚至知道我会用什么字眼,每一句诅咒、每一句斥骂、每一句谴责,我听过的邪恶咒语,统统都会倾泻在庇乌斯·穆尔维身上。我见到我的匕首插进他这个叛徒的心脏里,我将会感受到那令人眩晕的、令人无比兴奋的、炽热的仇恨。或许我只消说:“我不认识你。”我从未见过你。你不是我的家人。

但那并不是玛丽·杜安的回答。

自从那天晚上的事件之后,已经过去几乎七十年了,在那漫长的七十年里,没有哪一天——我没有夸大其词——我未曾在脑海里寻求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的解释。我和每个目睹那一幕情景的人交谈过:每个男人、每个女人、每个孩童和每个水手。我与哲学家、心理医生、牧师、神父、母亲、妻子进行了探讨。在那些年里的许多夜晚,我梦见了那幕情景;甚至到了现在,有时候我仍会看见它。我相信在我弥留之际,我将会再见到它,那个我没有亲眼看到,只是从报告中得知的事件。庇乌斯·穆尔维跪地哀求救他一命。玛丽·杜安俯视着他,啜泣着,战栗着,那天晚上在“海洋之星”号上痛哭流涕,或许只有一个孩子遇害的母亲才会哭得这么伤心。没有人知道爱丽丝–玛丽·杜安长什么样,她那崩溃的父亲扼杀了她悲惨的生命。她的母亲一边哭一边喊着她的名字。许多目击者说“就像一场祈祷”。

听到这个名字,有些人开始祈祷,其他人开始同情地啜泣。还有一些人曾失去自己的孩子,开始哭喊孩子的名字,似乎提起他们的名字——说出他们曾经拥有名字这个行为——就是在念诵在一个不再理会挨饿和垂死之人的世界里唯一能起到作用的祈祷。他们曾经是真切的人。他们曾经存在过。他们曾经被抱在怀里。他们出生过,生活过,然后死去。我见到自己置身于甲板上,置身于报复的呐喊声中,似乎是我自己的妻子被逼到绝望的境地,是我自己孤苦无助的孩子被如此残忍地摧毁。

那是原谅吗?轻信吗?权力吗?迷茫吗?所有这一切阴暗的事物或更加阴暗的事物的总和?或许就连穆尔维也不知道答案。或许玛丽·杜安自己也不知道。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或许那就是慈悲——我们只能猜测是什么原因促使玛丽·杜安将其展示。我们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她从哪里找到了慈悲之心。但她确实那么做了。她确实找到了。当报复的机会从天而降,就像处斩的大刀摆在她面前时,她却转过身,没有拿起它。

恰恰相反,玛丽·杜安仍在哭泣,被别人搀扶着站起来,但她证实阿纳格利瓦的庇乌斯·穆尔维是她亡夫的弟弟,方圆三千英里内唯一的亲人。

有人问她是否想留在船上,或许她和穆尔维会被遣返回爱尔兰。她犹豫了一会儿,然后说不要,她不想回爱尔兰。

他们一起登上第二艘救生艇,占了最后两个位置,最后被看见的情形是朝码头的方向漂去。

注解:

[1] 此句出自莎士比亚的《麦克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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