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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发现

作者:约瑟夫·奥康纳 当前章节:3005 字 更新时间:2026-5-10 20:26

驶出科弗湾的第三十一天

经度:西经74°02′。

纬度:北纬40°42′。

实际格林尼治标准时间:凌晨0点58分(12月9日)。

当地时间:晚上7点58分(12月8日)。

降水与描述:纽约港。潮水退去。

在吾主纪元1847年12月8日这一天,我怀着悲痛的心情记录下这则消息:我们的朋友戴维·梅瑞狄斯,第九任卡纳的金斯考特伯爵惨遭杀害。金斯考特伯爵夫人今天凌晨在头等舱里发现了他的遗体。曼甘医生立刻赶来,但宣告死亡时间大约是昨晚十一点。死因是上背被深深地扎了七刀,脑后也被捅了一刀。但更加恐怖的是,他的喉咙被割了重重的一刀,脑袋几乎与身体彻底分离。

现场没有找到凶器,搜寻仍在继续。勋爵大人一定猝不及防,因为他的手上和胳膊上没有因为抵御留下的伤口,也没有人听见他的船舱里传出叫喊。

头等舱被彻底搜查,在主甲板下层的垃圾箱里找到一张被撕成碎片的奇怪纸条,似乎是一封勒索信。它被保存起来,将会交给纽约警方。

身为船长,我要为船上的安全承担全部责任。因此我提交了辞呈,等在纽约靠岸装卸完毕之后,我将辞去船长的职务,并从此不在银星船运公司任职。

我派遣一艘小船到码头管理处,解释这场可怕的事件,并要求在这种情况下必须获准上岸。但当局断然拒绝了。一大帮警官与移民官前来取证,向许多统舱乘客与其他人问话。他们证实来自戈尔韦郡巴利纳欣奇的谢穆斯·梅铎斯,昨晚从船上逃窜的人员之一,曾威胁要狠狠收拾金斯考特勋爵与其他爱尔兰的地主,因此,他被视为头号嫌疑犯,至少是那伙儿恶人的带头大哥。不只穆尔维先生一人认为他是个危险人物。许多乘客都相信他是戈尔韦负债人的成员之一,而且他总是自称其中一员;有好几回他还吹嘘他肯定金斯考特勋爵绝不会活着下船。

头等舱的乘客们获准在几天后上岸,但统舱乘客们只能等到所有人都被盘问搜查完毕和确认疾病情况之后才行。

我向纽约警局的丹尼尔·奥多德警监解释在船上的仓库里有几具尸体,不可避免地会造成严重后果,而且我很担心船上人员的健康。我建议或许他们可以提供大量老鼠药,但他们对我说这是不可能的,至少目前不可以,不过他们会安排处理尸体。

快到中午的时候,两艘驳船驶来,甲板下的尸体被抬到驳船上,其中包括金斯考特勋爵的遗体。我们没有国旗盖在他的遗体上,因此,我们降下主桅杆的联邦三角旗拿来用。听说有一小伙儿乘客在欢庆旗帜降下,令金斯考特夫人与她两个儿子非常伤心。我要求他们对死者表示最起码的尊重,他们就不笑了。他们说他们不是在嘲笑死者,只是在嘲笑旗帜。

我说金斯考特勋爵曾为了祖国在旗帜下服役,其中一人说服役过的爱尔兰人多的是,却没有盖上旗帜安葬的待遇,死在“海洋之星”号上的其他人也没有。他说那些人既没有旗帜也没有哀悼。他登上“海洋之星”号的当天,在他的家乡班特里,九百具饿死的饥民尸体被丢进了坟坑里。没有十字架,没有墓碑,没有棺材,没有旗帜。我回答说我明白他对这件事情的感受,我确实明白,但现在不是进行这番讨论的时候,因为寡妇丧夫与孤儿丧父的悲痛同样也是真切的。我们握手言和,当金斯考特勋爵的遗体被抬下驳船时,他脱帽致敬,虽然别人都背转过身。

那艘驳船很小,没有多少空间留给送葬人。位置留给了金斯考特夫人、两个孩子、家族的朋友迪克森先生、迪兹牧师与我自己,因为我是船长。失去了亲人的统舱乘客们非常难过,但引水员说他实在是载不了那么多人。迪克森先生说他愿意放弃自己的位置,但两个小男孩似乎非常难过,央求他留下来。引水员想要开船离开,但船上丧失亲友的人的哭声感动了他。他是苏格兰人,心地善良,你看得出他很同情这些人。最后,他说他可以再载上一个送葬人作为其他人的代表,但必须立刻推出人选。他们抽签决定代表,罗斯康芒的已婚女士罗丝·英格利斯被抽中了,她的丈夫也在死者之列。

我们被拖着走了几英里,穿过格德尼船道,在西德尼灯塔西边走了一小段,经过韦拉扎诺海峡驶入下纽约湾。我们奉命在那里等候涨潮。午后十二点五十三分,引水员对我们发出信号。英格利斯太太问我们能否推迟几分钟。这位可怜的女士现在非常伤心,但努力保持语气的平静。她说纽约下午一点是家乡晚上六点。整个爱尔兰将会鸣钟祈祷。引水员同意了,我们可以等候几分钟。

英格利斯太太是一位罗马天主教徒,开始平静地以拉丁语念诵《玫瑰经》,那个引水员的助手,来自那不勒斯的意大利人,也陪她一起祈祷。我们剩下几个站在一起默默祈祷了一会儿,最后补充了一句“阿门”。那两个小男孩努力想要坚强,但在如此可怕的情形下,他们怎么能做到呢?金斯考特夫人开始啜泣。我注意到英格利斯太太拉着她的手也哭了。

下午一点的时候,在引水员的指引信号下,我们将戴维·梅瑞狄斯的遗体送入深海,此外还有那九个爱尔兰男人、女人与孩子以及我们的好同志曼彻斯特的威廉·冈恩的遗体。迪兹牧师征得英格利斯太太的同意,平静地朗读《公祷书》里的内容:我们为死者祈求复活,并来世的生命(当大海归还在它怀中的死者),通过我们的主耶稣基督,他要按着那能叫万有归服自己的大能,将我们这卑贱的身体改变形状,和他荣耀的身体相似。

愿全能的上帝令他安息。他留下妻子劳拉与两个年纪尚小的儿子罗伯特与第十任伯爵乔纳森。他们将在纽约的奥尔巴尼暂住,寄居在格兰特利·迪克森先生的一位已婚姐姐家里。

下面是我们离世的其他同伴的名字,愿他们的灵魂在今天得到救世主的恩典:

农民迈克尔·英格利斯、农民彼得·乔伊斯、一个农民尚在襁褓中的儿子詹姆斯·哈洛兰、女裁缝罗丝·弗拉赫蒂、铁匠学徒约翰·奥利、小自耕农爱德华·邓恩、流浪工人迈克尔·奥马利、已婚女士温尼弗莱德·科斯特洛和一个戈尔韦老头儿丹尼尔·西蒙·格雷迪,今天早上死在统舱里。他原本准备去波士顿与孩子们团聚。这次航行的死亡总数达到了九十五人。

昨晚弃船而逃的那些人的完整名单还没有被整理出来,但他们当中包括了谢穆斯·梅铎斯、格蕾丝·科根、弗朗西斯·惠伦、芬坦·莫恩兰斯、托马斯·博兰德、帕特里克·巴尔夫、威廉·汉农、约瑟芬·洛利斯、布丽姬特·杜伊格南、玛丽·法雷尔、奥纳·拉尔金和其他二十五到五十个人——还有那个不幸的瘸子庇乌斯·穆尔维与梅瑞狄斯家的保姆玛丽·杜安。

港口被残骸碎片严重堵塞,那两艘救生艇昨晚都不见了,黎明时分大部分尸体在格雷夫森德湾被找到,但还有些尸体一定仍静静地躺在港口滩涂上。或许有一些尸体漂回了公海里。我已经向纽约警局提交了详细报告,但找到幸存者的希望十分渺茫,这一带的洋流十分湍急无情。

至于我自己,我再也不会出海航行。许多年来,我对这种生活非常不满,一直在苦苦思索做什么替代这份工作,这么多年来,我只了解两件事情:我是一个罪孽深重的人,但耶稣将会拯救我们。现在,借着他那往往骇人的恩典,我了解多一些了。

我回到故乡多佛之后,余生将致力于帮助受苦的穷人,无论在爱尔兰、英格兰或别的什么地方。我不知道那会是什么事情,但我一定得做点什么。这个国家的穷人不能再被无视。

因为我对英国正在发生的事情感到恐惧。我害怕我们将会自食其果,而且还是有毒的果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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