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的航行:在这一天,船长记录了一桩令人不安的事件(它将造成最为严重的后果)。
1847年11月12日,星期五
在海上还有二十一天
经度:西经20°19.09′。
纬度:北纬50°21.12′。
实际格林尼治标准时间:晚上11点14分。
调整后的船上时间:晚上9点53分。
风向与风速:西北风,风力4级。
海面情况:昨晚整晚波浪起伏,但现在正归于平静。
航行朝向:西南方向226°。
降水与描述:极度寒冷,全天都在下大雨和打雷。
船尾两英里外是贝尔法斯特的凯利莫尔修道院。驶出韦克斯福德镇后,我们前面是蓝色小提琴海。
昨晚有四个统舱乘客死掉:拉辛赫的彼得·弗利(四十七岁,种地长工)、恩尼斯的迈克尔·费斯特斯·格里森(年龄不详,但年纪很老,是个半瞎子)、贝尔特比特的汉娜·多赫迪(六十一岁,终生都是家庭主妇)和克莱尔的丹尼尔·亚当斯(十九岁,被驱逐的佃农)。他们的尸首被实施海葬。愿全能的上帝保佑他们的灵魂,并将他们纳入由他的祥和主宰的安息之地。
自从起航以来,总共已经有十八人死掉了。今晚有五个人被隔离,怀疑得了伤寒。其中两个可以肯定将熬不到早上。
我已下达命令,从现在开始,葬礼将在船尾举行,时间定在黎明或天黑之后。统舱里的许多女人有在这种伤心时刻“号丧”的习惯,那是一种奇特的尖利刺耳的号啕,她们还会揪住自己的衣服,猛扯自己的头发。有几位头等舱乘客抱怨被吵到了。尤其是金斯考特夫人,她有点担心那些奇怪的举动会吓到她的孩子。
许多统舱乘客得了痢疾、坏血病或饥饿浮肿。小部分人(大约十五个)三种病都得了。一个水手,约翰·格林斯利,被发烧折磨得够呛。一个乘务员弗恩瑙·佩雷拉,手上的伤口化脓溃烂了,是被一个碎红酒杯割破引起的。曼甘医生已经看过这两人,给前者用水蛭疗法,给后者贴鸦片膏药。他的看法是,要是让这两人暂时休假,很快就会痊愈,因此他们被放假了。(两人都是诚实可靠的好人,不会游手好闲或玩忽职守。我没有提出克扣薪酬。)那位土邦主也不大舒服,但只是晕船,已经回到上等舱房里休息,不想被人打扰。我自己今天早些时候觉得胸闷,服食了四分之一颗鸦片,觉得颇有提神的功效。
我已经吩咐水手们不许再把统舱乘客们称作“统客”“舱客”“叫花子”“贱人”等。(这些名称不仅被用于羞辱本应被善待的乘客,而且水手们还用来彼此间侮辱谩骂。)利森已经告诫他们这种事情不会被容忍。这艘船上的每个男人、女人和小孩都应该得到尊重,无论是身份普通的人还是地位较高者。他们是统舱乘客或普通乘客,应该这样称呼他们。
在此我必须报告一件棘手的事情:
今天午前,大副利森向我汇报昨天深夜有人——应该是男性——锯开了通往头等舱的下层前甲板大门的栅栏。刚开始我很纳闷,因为按照规定,所有统舱乘客的财物在登船时都被仔细检查过;诸如刀剑、锯子、利刃、叉子等东西全部被没收,直到我们在纽约靠岸才会归还。但利森是一个勤勉细心的大副——他本应早就获得晋升,但一直没有机会——询问过厨师亨利·李。亨利证实昨晚不知何时一把用于屠宰的小钢锯从厨房里被偷走了,被盗的还有一些猪内脏与一壶淡水。
头等舱里有几件物品失窃,分别是:一个镀银的手表,本为迪兹牧师所有,邮政专员乔治·卫斯理的一副袖扣,土邦主的几张美钞。他们都同意即使搜查整座统舱或许也不会有什么结果,更何况现在不可能这么做。我答应这几桩失窃案将由公司保险承担,并恳请受害者不要将事件声张,因为我不喜欢引起不必要的大范围恐慌。与此同时,我增加了守夜的人手,并采取了其他措施。
利森说他会在统舱里放话,牧师因为不见了手表而感到非常难过,因为那是在他退休时几位心怀感激的教区居民赠予他的礼物。我们将拭目以待,看看这个办法是否奏效。
这种小偷小摸以前在类似的航行中曾经发生过,根据我的经验,它还会再发生。人的天性就像一部戏剧,一定程度的不满情绪或许无法避免。事实上,我或许可以大胆地说,是可以理解的。
我在本月8日从女王镇发出一份正式通知,探讨关于过度拥挤这个多年来未能解决的问题,现在伦敦办公室应该已经收到了。过去十四年来,我一而再再而三地坚持说你们作为这家公司的董事,负有法律与道德责任,要为乘客提供最基本的保护,他们将性命托付给这艘由我担任船长的船只。可是,虽然我不停地提出抗议,事情却再度发生,这一趟航行卖出了太多张统舱船票,至少超出了百分之三十。
我无法理解为什么我的乘客和部下得一直置身于这种最为紧急和骇人听闻的危险境地,而这么做只是为了攫取利润。而船上没有配备一位随船医生或至少一位护士,没有安全的地方让女人分娩这种可耻的事情也没有令人满意的解释。或许股东们认为婴儿是从卷心菜的叶子下面长出来的。我可以向他们保证不是这样的,虽然真要是这样的话就好了。现在我们有曼甘医生在身边纯粹是上苍保佑;虽然他不辞辛劳,慈悲为怀,但他已经不年轻了,开始承受不住压力。
等我们在纽约靠岸,我就会再次坚持必须立刻做出安排,以改善统舱乘客在返程时的待遇。如果这件事不完成的话,他们得去找另一位船长。我的双手与良心绝不会再沾染无辜的鲜血。
与此同时,我已经让利森安排立刻进行维修,并在所有的大门、窗户、舱口、门框、竖铰链窗等部位加上门栓、锁链、搭扣、带榫眼的门锁,接下来的几天就会落实这个安排。将储备的物资统统用光无疑会给公司带来不菲的成本。事实上,比为统舱里每个人每天提供一份炖汤或给统舱里的孩子一杯热牛奶的开销更高。比你们这位卑微的职员更懂会计的那些人士或许可以考虑上述建议,供将来参考。
除此之外,这艘船虽然风波不断,但似乎平安无事。我们继续前行,时间很充裕。
今年这个时间这片海域似乎出奇平静。
鲨鱼比平时多了许多。
……我们没有地方躺下来睡觉今天我们吃不到一点东西要不是两个邻人看在上帝的分上经常给我点吃的我早就死掉了但我从未想去向别人乞讨
出自寄给一个美国移民的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