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允蓓也很佩服,一脸娇羞道:“这都能扯上关系,这一跤真没白摔,脑瓜都开窍灵光了。”
“那这一条可以答应我么?”
“没问题,还有么?”
“第三条,是最关键的,也跟第二条有点关联。为了不让你太辛苦,我给你指定一家饭馆,每天你就去那里把我想吃的买来就行,这样你既不用亲自下厨,也不用担心饭菜不合我胃口。”
“哪家饭馆?快乐老家吗?”
“不是,师大路最里面靠西有一家小馆子,没有招牌,但东西很好吃,酱肘子是一绝,红烧排骨也很入味,还有油炸臭豆腐、胡辣汤、干煸肥肠……”
“打住,打住,医生刚说让你少吃油腻辛辣的,你这是顶风作案啊!”
“哪有,我这叫以毒攻毒,油腻的大补,可以促进肌肉和骨骼生长;辛辣的出汗,可以排除体内毒素,都是对康复有益无害的。”
“你就扯吧,我是不会上当的,要想早点出院,就乖乖听医生的。”
话音刚落,门外进来一位手捧鲜花的护士,走到郑能谅的病床前,低头看了看病号牌,道:“郑能谅是吧?你的花,还有一封信。”说着,她把花摆在枕头边,从里面抽出一个信封,递给郑能谅,才注意到他双手都不能动。秦允蓓马上接了过去,好奇道:“哟?老相好?送花又送情书的?”
郑能谅无奈地笑笑:“不动脑筋,就算是老相好,也不可能送这里来呀。从我受伤到现在,只有你和你那朋友老杨知道我在这医院,我又没机会给别人通风报信。”
“难道是老杨?”秦允蓓打开信封一看,是五百块钱,更加困惑了,“他送这干嘛?我又不缺钱。再说他为什么不自己送进来?”
郑能谅问护士:“那人长什么样?”
“方脸,皮肤挺白,个头跟她差不多高。”护士冲秦允蓓比划道。
是祝班长!郑能谅猛地挺直身子,挪到床边,一边找鞋子一边问护士:“他人呐?在哪给你的?”
“慢点,哎哟你慢点,”秦允蓓忙扶住他,把鞋子踢到他脚下,“真是老相好啊?这么兴奋。”
郑能谅趿拉着鞋子快步跑到走廊里左右张望,却听护士在身后说:“人早走啦,他特地嘱咐我等二十分钟再给你送过来的。”
秦允蓓又推理起来:“肯定是看我在,不想让我发现,很聪明哦。”
“你在瞎想什么呢,是个男的!他朋友打伤了我,他来道歉的。”郑能谅心里只想着尽快找到祝班长,好帮他捉住杀害他前女友的凶手,一听到秦允蓓无边际的胡思乱想,嘴上不由自主吐出了真相。
秦允蓓就跟触了电门似的叫起来:“啊?!刚才不是说摔去的吗?我说怎么会摔得这么厉害!这人叫什么?打你的那个混蛋在哪里?!我报警去!”边说边掏出了手机。
“不能报警!”郑能谅下意识地伸手去制止,立马痛得嗷嗷直叫。秦允蓓一把扶住他:“别乱动!有事说就是了,来,坐好。”在她和护士的搀扶下,郑能谅回到病床上,说出了现编的理由:“这事不能全怪他们,是我先动的手,你要报警的话我先倒霉,反正打我那人也没捞着什么便宜,瘸了条腿,鼻子也歪了,人还送花送钱来赔礼,私了算了。”
秦允蓓将信将疑地望着他的眼睛:“真的假的?你先动手?你性格我还不了解?认识一年多就没见你跟人红过脸,除了一张能说会道的嘴巴,全身上下毫无攻击性,人家打你你都不一定会还手,还先动手?说说看,为什么动的手?”
“他骂人。”
“我还经常骂你呢,你心这么宽脸皮这么厚,骂你什么了,至于动手?”
“骂我是小事,可他说我又穷又傻又老土,女朋友肯定是个丑八怪。”
“我……打得好,打得他生活不能自理!”
“唉,现在是我生活不能自理了。”
“有我呢!你替天行道为民除害,是民族英雄!就算被打残废了,我也会照顾你下半辈子!”
“就冲你这句话,我也要早点把伤养好,再去找他们决一死战!”郑能谅心里想的当然是早点找到祝班长,秦允蓓却当真了,连连劝道:“不要不要,我说着玩的,别再惹那些流氓了。”
郑能谅看着她写满担心的双眼,微笑着深吸一口气,轻轻呼出,不再说话。
3
得知郑能谅受伤的消息,杰叔马上赶到医院,还带了一大筐亲自挑选的新鲜水果。五位舍友也一同前去慰问,让郑能谅感到温暖之余又有几分惭愧,要不是他一时逞强,也不至于让朋友们如此担心。霍九建扬言要与行凶者单挑给兄弟报仇,冉冰鸾带来了宋颖哲煲的骨头汤,谷二臻献出了最珍贵的零食,华泰崂送上了“祖传”的“避邪符”,阚戚智笑言郑能谅双臂悬空缠着绷带的模样像极了提线木偶,并即兴创作了一首“戚辽体”祝福诗:
你的左臂
废了
你的右臂
废了
你的脑袋
破了
好大一块乌青
一定很痛吧
痛
就对了
痛痛
就习惯了
要不是秦允蓓及时瞪眼制止,阚戚智还打算再创作几首,郑能谅就可能会笑到金疮迸裂。众人看秦允蓓把郑能谅照顾得这么好,也都放心了。接下来的期末考试郑能谅不能参加,秦允蓓帮他打电话给班主任穆阳泉请假。
穆阳泉请示过系主任后同意郑能谅下学期开学再补考,随后通过手机与他展开了亲切友好的交谈,对他意外受伤表示深切同情和诚挚慰问,并表示将持续关注他的伤情,祝愿他早日康复、重返课堂。
期末考的几天里,秦允蓓每场都迟到进场、提前交卷,一出教室不是奔医院就是奔宿舍。郑能谅住院的第二天,平常顿顿吃外卖和零食的她就买了电磁炉、平底锅、铲勺瓢盆和油盐酱醋,为他做出一道道美味佳肴,吃得他神魂颠倒大呼神奇:“天哪!从来没看你下过厨啊,这也是突然领悟的隐藏技能吗?”
“你难道不知道对于一个吃货来说,学好厨艺有多重要吗?这都是我高中时学的,他也特别喜欢吃我烧的菜,后来他不在了,我一个人慢慢就懒了,荒废了好几年,幸好基本功还在。”秦允蓓脸上笑着,眼底却闪过一丝异样的微光。
郑能谅嘴里塞满菜,口齿不清地开着玩笑:“早知道你有这手绝活,我早搬过去跟你住了。”
秦允蓓掏出手绢给他擦擦嘴角溢出的油渍,叹道:“看来对你而言,还是吃比玩更有吸引力,电脑游戏都勾不来你,好吃的一下就动摇了。”
“嘿嘿,玩物丧志,当然要把持住;食色性也,谁都难抗拒嘛,所以才要你戴手套扎头发避免身体接触,不然美食美女一起来,我可就招架不住了。”郑能谅趁机重申了“约法三章”,他并非不想给秦允蓓选择未来,而是担心自己无法做出正确的选择。不过他还是低估了秦允蓓的恒心,天真地以为她送饭送菜、白天照料一番已经很了不起了,没想到她找人搬来一张弹簧床,在他旁边落地生根了,理由还很充分:“你双手动不了,尿尿怎么办?”
这真是个问题,一开始秦允蓓说要给他买成人纸尿裤。他实在无法接受年纪轻轻就躺在床上尿在裤子里的画面,再一想将来这丫头很可能抓住这个把柄笑话他一辈子,便果断拒绝了。秦允蓓又建议他穿一条开裆裤,不用手也能尿。他又愤然拒绝,理由同上。最后他想了个办法,就是迅速和同病房的另一位手脚利索的男病号套近乎成为朋友,然后出双入对上厕所,让这位新朋友助他一臂之力。可惜这办法只能白天用,夜里睡得好好的总不能摇醒人家去给他把尿。他朝四周看看,只有他醒着,走廊里也没动静。床边有个痰盂,他嫌脏,又不想惊动秦允蓓,便决定悄悄溜到走廊的厕所里去解决。他像揭豆腐皮一样轻轻撩起被子一角,还是没能躲过她敏锐的耳朵。
“是尿尿吗?”她从弹簧床上倏地一下弹起,一对大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呃……我说起来看流星雨你信吗?”他尴尬道。
“你尿成流星雨我信。”她说。
他无奈叹息:“你真是我膀胱里的蛔虫,什么时间有尿都比我先知道。”
她得意地笑:“那是,我熬汤的时候都算好的,这个点你就该起来尿了。”
“你……是不是在汤里下了利尿剂?”
“还下了迷魂药呢,你到底尿不尿?”
“没事,我憋一憋,天亮就好了。”
“憋?中华鳖精吗?痰盂不就在这里。”
“刚憋回去点,不那么想尿。”
“憋坏了肾我可不要你了。”
“那我自己尿就行了。”
“你是准备尿裤子上,还是洒一地啊?”
“不会的,我叫护士帮忙下。”
“护士不也是女的?她的手更香点?”
“不是那意思,人家是专业的。”
“我也是专业的,以前还在农场里给母牛挤过奶呢。”
“……”
“行了,别麻烦护士了,肥水不流外人田,我来帮你把着就可以。”
“这样我尿不出来。”
“我口哨吹得可好了,不信你听,嘘……嘘嘘……”
“好好好,别吹了,我尿还不行么。”
“来,我把痰盂给你拿到阳台上去,免得吵着人家,还能吹吹风、赏赏月,多好。”
“是不是还要边尿边吟诗啊?也不怕冻坏我命根子。那痰盂太脏了,我去厕所里上。”
“随你,来,慢点,小心这里有个架子。”
“不用扶,我脚又没伤。咦,走廊里怎么没人?”
“你就死了那条心吧,也就我对你不离不弃。”
“厕所里也没人?”
“没,快进来吧。”
“瞧你这熟练淡定的样,不是第一次进男厕了吧?别到那里面去了,用门边这个池吧,就算被人发现你也能溜得快一点。”
“助人为乐是好事,我干嘛要溜?说吧,接下来怎么操作?”
“嗯……这样,你帮我把扣子和拉链解开,裤子往下一点,然后脸转过去,我自己尿就可以。”
“不用手把着也行?那还不尿得天女散花一样啊?”
“我又不是喷泉,不会漏外面的。”
“漏裤子上也不行啊,到时候不还得我来洗。来,我给你把着,我不看就是了。”
“不……嗯!你干嘛?我还没……霸王硬上弓啊,你这也……你手套戴了没?!”
“当然戴了,我还嫌脏呢,别乱动!小心扯断咯!”
“诶,你拔萝卜呢!轻点,可以了,可以了,再往下一点,对着池子,眼睛别看!”
“废话,眼睛不看怎么对得准?”
“我会告诉你的啊,好了好了,就这个位置。”
“嘘……嘘嘘……”
“吹毛口哨啊!”
“你倒是快尿啊!”
“你手指夹那么紧我怎么尿得出来!练二指禅呢!”
“你们男人尿个尿可真麻烦!给母牛挤奶都没这么难伺候!那我松手咯,你可别尿歪了。”
“放心吧,我可是DeltaForce老手,枪法准着呢。”
“专心点,快尿,乖。”
“呼!好了。”
“好了就好了,抖什么抖啊?都甩我身上了。”
“男人尿完都会哆嗦一下的,这是常识。”
“恶心死了,还有没有别的花样?爽完了吧?爽完了我就给你穿裤子了,别叫人瞧见咯。”
这时,一位年轻的女护士打开值班室的门,揉着眼睛朝女厕所走来,听到她刚说的这句话,再一看二人暧昧的姿势和尴尬的表情,顿时又羞又怒又鄙视:“变态!”这真是个问题,一开始秦允蓓说要给他买成人纸尿裤。他实在无法接受年纪轻轻就躺在床上尿在裤子里的画面,再一想将来这丫头很可能抓住这个把柄笑话他一辈子,便果断拒绝了。秦允蓓又建议他穿一条开裆裤,不用手也能尿。他又愤然拒绝,理由同上。最后他想了个办法,就是迅速和同病房的另一位手脚利索的男病号套近乎成为朋友,然后出双入对上厕所,让这位新朋友助他一臂之力。可惜这办法只能白天用,夜里睡得好好的总不能摇醒人家去给他把尿。他朝四周看看,只有他醒着,走廊里也没动静。床边有个痰盂,他嫌脏,又不想惊动秦允蓓,便决定悄悄溜到走廊的厕所里去解决。他像揭豆腐皮一样轻轻撩起被子一角,还是没能躲过她敏锐的耳朵。
“是尿尿吗?”她从弹簧床上倏地一下弹起,一对大眼睛在黑暗中闪闪发亮。
“呃……我说起来看流星雨你信吗?”他尴尬道。
“你尿成流星雨我信。”她说。
他无奈叹息:“你真是我膀胱里的蛔虫,什么时间有尿都比我先知道。”
她得意地笑:“那是,我熬汤的时候都算好的,这个点你就该起来尿了。”
“你……是不是在汤里下了利尿剂?”
“还下了迷魂药呢,你到底尿不尿?”
“没事,我憋一憋,天亮就好了。”
“憋?中华鳖精吗?痰盂不就在这里。”
“刚憋回去点,不那么想尿。”
“憋坏了肾我可不要你了。”
“那我自己尿就行了。”
“你是准备尿裤子上,还是洒一地啊?”
“不会的,我叫护士帮忙下。”
“护士不也是女的?她的手更香点?”
“不是那意思,人家是专业的。”
“我也是专业的,以前还在农场里给母牛挤过奶呢。”
“……”
“行了,别麻烦护士了,肥水不流外人田,我来帮你把着就可以。”
“这样我尿不出来。”
“我口哨吹得可好了,不信你听,嘘……嘘嘘……”
“好好好,别吹了,我尿还不行么。”
“来,我把痰盂给你拿到阳台上去,免得吵着人家,还能吹吹风、赏赏月,多好。”
“是不是还要边尿边吟诗啊?也不怕冻坏我命根子。那痰盂太脏了,我去厕所里上。”
“随你,来,慢点,小心这里有个架子。”
“不用扶,我脚又没伤。咦,走廊里怎么没人?”
“你就死了那条心吧,也就我对你不离不弃。”
“厕所里也没人?”
“没,快进来吧。”
“瞧你这熟练淡定的样,不是第一次进男厕了吧?别到那里面去了,用门边这个池吧,就算被人发现你也能溜得快一点。”
“助人为乐是好事,我干嘛要溜?说吧,接下来怎么操作?”
“嗯……这样,你帮我把扣子和拉链解开,裤子往下一点,然后脸转过去,我自己尿就可以。”
“不用手把着也行?那还不尿得天女散花一样啊?”
“我又不是喷泉,不会漏外面的。”
“漏裤子上也不行啊,到时候不还得我来洗。来,我给你把着,我不看就是了。”
“不……嗯!你干嘛?我还没……霸王硬上弓啊,你这也……你手套戴了没?!”
“当然戴了,我还嫌脏呢,别乱动!小心扯断咯!”
“诶,你拔萝卜呢!轻点,可以了,可以了,再往下一点,对着池子,眼睛别看!”
“废话,眼睛不看怎么对得准?”
“我会告诉你的啊,好了好了,就这个位置。”
“嘘……嘘嘘……”
“吹毛口哨啊!”
“你倒是快尿啊!”
“你手指夹那么紧我怎么尿得出来!练二指禅呢!”
“你们男人尿个尿可真麻烦!给母牛挤奶都没这么难伺候!那我松手咯,你可别尿歪了。”
“放心吧,我可是DeltaForce老手,枪法准着呢。”
“专心点,快尿,乖。”
“呼!好了。”
“好了就好了,抖什么抖啊?都甩我身上了。”
“男人尿完都会哆嗦一下的,这是常识。”
“恶心死了,还有没有别的花样?爽完了吧?爽完了我就给你穿裤子了,别叫人瞧见咯。”
这时,一位年轻的女护士打开值班室的门,揉着眼睛朝女厕所走来,听到她刚说的这句话,再一看二人暧昧的姿势和尴尬的表情,顿时又羞又怒又鄙视:“变态!”
4
在秦允蓓细致入微的照料下,郑能谅的身体恢复很快,十来天就出院了,又在309宿舍休养了数日。舍友们都回家过寒假去了,秦允蓓便把厨具餐具悉数搬进309宿舍,将田螺姑娘的精神发扬到底。她本来想把床单被褥和洗漱用品也搬进去,可逃不过看门人老纪的火眼金睛:“小鬼!烧菜做饭当保姆可以,安家落户过日子可不行。”
于是,秦允蓓白天形影不离地陪着郑能谅,晚上熄灯前回女生宿舍,好在他的石膏已拆,行动并无不便。看着活蹦乱跳还胖了一小圈的郑能谅,秦允蓓满心欢喜地开他玩笑:“你打算怎么报答我这起死回生之恩呢?”
郑能谅用略显生硬的双臂捧起一截甘蔗放在嘴前,深情地唱了起来:“感恩的心,感谢有你……”
“去你的,一首歌就想打发啊?”秦允蓓笑道,“别忘了我不光救了你的命,连这一身清白都赔进去了,你可要对我负责。”
郑能谅作无辜状:“这些天我行动不便、身残志坚,有贼心没贼胆,有贼胆也没贼力,怎么可能玷污你的清白?”
“哼!那天在医院厕所,可是有目击证人的。”秦允蓓言之凿凿。
“好吧,我会负责的,三天之内,保证灭她的口。”郑能谅嘴上逗着她,心里却早已起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往日的点点滴滴似炙热的气泡般滚滚涌出,慢热的他终于被她的文火煮熟了。
当天夜里,郑能谅到校门口的传达室给家里打了电话,告诉爸妈说他今年不回家过年了,留在西都陪女朋友。思子心切的二老先是失落,一听缘由立马喜出望外,追问了一大串隐私问题,还要求他马上把女朋友的照片寄回去给他们审阅。郑能谅挂了电话,便来到秦允蓓的宿舍,说想看看她的相册。虽然觉得有些奇怪,秦允蓓还是把相册给了他,只见他从相册里挑了一张最淑女的照片,说要留个纪念,放进钱包的透明夹层里一试,尺寸刚好。上次游完少林回来,他买了个和之前同款的钱包,那个透明夹层一直空着。秦允蓓深知这个空位的意义,见自己的照片被放进去,当然满心欢喜,满口答应。第二天,郑能谅带着钱包来到学校附近最大的一家照相馆,将照片复制了一张,寄往淳源。这事他没让秦允蓓知道,怕她骄傲。
郑能谅在西都过的第一个年温馨又充实,他从没见秦允蓓如此活力四射,每天笑容满面地拉着他玩遍西都大小景点和大街小巷,回到宿舍又忙里忙外张罗饮食起居,像个待嫁的新娘,满怀期待,不知疲倦。碍于盗格空间的存在,他依然坚守着接触的底线,她也尊重他的方式,并不急于将精神上的亲密关系向肉体层面延伸。
在享受二人世界的欢愉时,郑能谅也没有忘记更要紧的使命,出院一周后,他让秦允蓓去医院再配一些止疼药。等她一走,他便穿戴整齐,跑到西电军校,开始打听祝班长的消息。知道祝班长的人不多,但莫大队长很好找,他已经不记得郑能谅这个好记的名字,直到眼前这位少年提起那个在联欢会上获了一等奖的《单个军人徒手队列动作》时才依稀恢复了部分记忆。
谈起祝班长,莫大队长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本来学校已经把祝班长列入留校任教的初选名单,莫大队长也对他青睐有加,可大半年前,他忽然像变了个人,每天晚上烂醉如泥,白天闷头大睡,不出操,不上课,也不和任何人说话,谁都不明白为什么。领导找他谈话,他呆若木鸡,朋友们来劝他,他也充耳不闻。没过多久,他就因为在酒吧和人打架被行政拘留,校方考虑到影响,就把他开除了。后来的事莫大队长也不清楚,出于曾经同台演出的交情,他给郑能谅提供了几个跟祝班长关系不错的人的联系方式。目送着郑能谅走到门口,莫大队长如梦初醒地一拍桌子:“哎呀,想起来了!你给我写的那篇毕业论文真是牛!”
郑能谅笑笑:“还是你的导师牛。”
拿着莫大队长提供的名单,郑能谅很快就打听到祝班长现在在一家名叫“陌上珠”的夜总会里当保安。回学校的路上,他酝酿好了接下来的计划。
一推开宿舍门,秦允蓓就扑上来要拧他耳朵:“刚好点就跑出去野!医生的话当耳边风!手机也不带!差点报警了!”
郑能谅敏捷地一缩头,躲过险些开启的盗格空间,叫屈道:“冤枉!我这不就是听医生的话,多呼吸新鲜空气、多活动活动筋骨嘛!闷在宿舍里都快成木乃伊了!”
“说!去哪了!”秦允蓓板着个脸。
“本来在附近东走走西逛逛,就想透透气,路上听人说西电军校那边有个小商品展销会,我琢磨着你这些天照顾我这么辛苦,也该表示一下,所以就过去……”郑能谅一边搬出早已编好的说词,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指粗细的小物件,递到秦允蓓手里。
秦允蓓见有礼物,气立马消了一半,好奇地摆弄起来:“这是什么?”
“迷你手电筒,防水的。”郑能谅对刚才在西电军校门口遇到的那个发展销会传单的小姑娘充满感激,要不是她,这故事就没那么容易编了。
“好可爱呀!小小的,我正好想要一个呢!这样晚上就不怕停电了,走夜路也不怕没路灯了,你可真是心有灵犀又体贴啊!还是紫色的呢!我最喜欢紫色了!”其实不管他送什么,秦允蓓都会这么赞不绝口,至于他的擅自离校之罪,早被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你喜欢就好,”郑能谅趁热打铁地提了个建议,“既然我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你又这么开心,不如明天找个地方一起庆祝一下吧。”
“好呀!你说去哪?”这时候他就是提议去阶梯教室学习《时间简史》到天亮她也会答应的。
“陌上珠,听说过吗?”郑能谅迫不及待要去和祝班长接头了。
“夜总会?”这简直是比《时间简史》更难理解的东西,秦允蓓瞪大了眼,“你怎么会想去这种地方?不对,你怎么会知道这种地方?”
郑能谅料到她会有这反应,不慌不忙答道:“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没见过猪跑也听过猪的大名,我知道这种地方又有什么奇怪呢?医生不是说了么,想康复得快,就要保持心情愉悦,多听音乐。夜总会里不就是歌舞升平,让人心情愉悦的吗?”
秦允蓓眯起双眼,警惕道:“听音乐?别有所图吧。”
郑能谅很想将祝班长的事如实相告,但事关盗格空间和凶杀案,只能暂时先瞒着她,便用一句理直气壮的反问打消了她的顾虑:“有所图还会让你一起去么?”
陌上珠夜总会位于繁华的长乐街,热闹如景点,气派胜宫殿,象征身份的座驾来来往往好似日内瓦车展,身着名牌的男女进进出出仿佛奥斯卡盛典,要不是有见多识广的秦允蓓在前面开路,郑能谅恐怕就跟卡夫卡的小说《城堡》里那位土地测量员一样,到死也进不去这座近在眼前又遥不可及的“城堡”。
“啧啧,8号这身材,就跟8似的,前凸后翘中间细,这嘴唇红的,跟吸血鬼一模一样,只要是个男人都会被她吸成干尸啦!”“快看15号,是不是有点像苏菲玛索?那眼神,含情脉脉,那秋波,夺魄勾魂!在看你,她在看你呢!哈哈,你都被勾得说不出话来了吧!”“36号也不错,有俩酒窝,好深呀,跟你有的一拼。笑起来好迷人,别愣着啊,美女冲你笑呢,给点反应嘛!”
望着眼前一溜千娇百媚的公主,任秦允蓓多么津津有味地点评,郑能谅始终就跟入了盘丝洞的唐三藏似的,面不改色心不动,即使心动也绝不能让她看出来。他捏起小茶杯,云淡风轻地嘬了一口,点点头道:“好茶。”
“拜托,那是白开水。”秦允蓓一脸无奈。
郑能谅笑笑:“跟你在一起,白水也能喝出茶滋味。”
秦允蓓对这个马屁很满意,可还是忍不住批评他:“有你这样玩的吗?看表演你说太俗太吵,进舞池你说太乱太脏,去吧台你又不会喝酒,这包厢够安静也够干净了吧,你却只顾喝水,你这是上夜总会还是开研讨会啊?”
郑能谅坐直了身子,轻咳两声,一本正经道:“那我们就来开一个关于如何上夜总会的研讨会吧。”
秦允蓓狠狠踩了他一脚:“正经点!”
郑能谅坏笑着指了指四周:“你真逗,在如此不正经的地方叫人正经点。”
“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嘛,地方是你挑的,既然来了就好好玩咯,我刚推荐的几位姑娘,你觉得怎么样?”秦允蓓向来不善伪装,尽管竭力做出真诚的模样,但顽皮的眼神和憋不住的笑意已经让郑能谅察觉到这是个陷阱。
“不怎么样,”他一字一顿地答道,“在我眼里,除了你,任何姑娘都不怎么样。”
秦允蓓要的就是这句话,甜蜜得说不出话,不等她进一步试探,郑能谅马上对领班说:“让公主们都下去吧,来几瓶伏特加和雪碧,我俩自己玩。”
“哟,老玩家啊,还知道伏特加兑雪碧。”秦允蓓对他刮目相看,又问,“你能喝?不是酒精过敏吗?”
“所以我喝雪碧,你喝伏特加。”
虽然这个玩法很不公平,可被灌足了迷魂汤的秦允蓓已决定舍命陪君子。郑能谅诚意满满,巧舌如簧,端着饮料一个劲地劝酒,敬她的真心付出,敬她的慧眼识珠,敬阴差阳错的缘分,敬南辕北辙的情路,敬清风明月的夜幕,敬身处异乡的孤独,敬一去不返的青涩时光,敬遥遥无期的美好未来,一直敬到国泰民安、世界和平,才把她灌醉。
郑能谅轻轻摇了摇她,没有反应,试了试脉搏,还算平稳,便扶她躺下,让她枕着扶手侧卧在沙发上,又脱下外套给她盖好,并把空调打高了几度。望着她红扑扑的脸蛋,他有些内疚,只好用“救人要紧”来安慰自己。他叫来一位女服务员,给了她五十元小费,叮嘱道:“我出去办点事,你帮我照顾一下她,如果她翻身子,马上给她恢复成这个姿势,不能仰着也不能趴着;如果吐了,一定要把嘴里的呕吐物清理干净再让她躺回去;如果醒了,告诉她我很快就回来,喂她喝点果汁或者温开水,千万不能喝茶;如果她说哪里不舒服,你马上送她去医院。记住了吗?”
“呃,麻烦您再说一遍,慢点,我拿笔记一下。”
郑能谅耐心地复述了一遍,边说边对着秦允蓓比划,总算让女服务员明白了每一个细节,也对这份工作的价值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先生,这五十块可不够。”郑能谅又塞给她五十元,默记下她的工号和姓名,才放心离去。
见到祝班长的时候,郑能谅差点认不出他来。一年多没见,他变得又瘦又黑,脸庞磨出了棱角,从前的阴柔气荡然无存,曾经总在眼底游荡的困惑、烦躁与傲慢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波澜不惊的冷峻和生无可恋的淡漠。看着郑能谅,他并不惊讶,也没有故人重逢的亲切,淡淡道:“医药费还差多少?”
郑能谅理解他的变化和处境,便开门见山地表明来意:“你女朋友有东西寄存在我这,我来还给你。”
祝班长眼中飞快地闪过一丝寒意,目光骤然一紧,旋即散开,飘向身旁的同事:“我跟他去拿下东西,你帮我顶几分钟。”说完,便领着郑能谅左拐右拐,闪进最角落的一间空包厢,反手关上门,用力抓住他的胳膊,沉声问道:“玉儿给你什么了?在哪里?!”
“没有东西,我也不认识她。”说完这句话,郑能谅只觉得胳膊仿佛被血压计的袖带突然加压,勒得发胀,忙解释道:“但我知道她的事!你不要紧张,我是来帮你的!把手松开,听我说。”
祝班长放开他,戒心不减:“你帮我?怎么帮?”
郑能谅调了调呼吸,理了理思路,才答道:“接下来我说的话可能有悖常理,可能无凭无据,但每一句都是真话,你可以不相信,但要明白,我是来帮你的,我们的目的一样,都是为了抓住凶手。”
祝班长点点头:“这一点你已经证明了,如果你想害我,只要把我的目的告诉他们就行。说吧,你怎么知道这事的,又打算怎么帮我?”
“其实一开始我也不相信,那天那家伙用棒球棍敲了我三下,你们都以为我晕过去了。可我躺在那里,脑海里却浮现出一幕可怕的画面,那是一个女孩,跟我一样被一根棒球棍击倒在地,然后被丢进了护城河……”
“谁打的?看清脸了吗?一个人还是几个人?凶案现场在什么地方?怎么去的护城河?!”
为了将棒球棍是凶器这一信息告诉祝班长,又不泄露盗格空间的秘密,郑能谅不得不编出个画面来。但画面中不能有太多细节,以免混淆真相误导祝班长,所以这些问题郑能谅实在回答不了,只能继续编:“那画面就跟幻觉一样,破碎又模糊,看不清凶手,看不清环境,就隐约看到女孩、棒球棍、护城河这些。”
“既然是幻觉,你怎么会信以为真呢?”
“军训的时候你不就知道么,我好奇心特强,平时爱看一些古怪的书和电影。所以当时以为是幻觉,事后总觉得蹊跷,于是我翻查了过去几个月的报纸,没有找到有关联的消息,然后我又去护城河周围向当地人打听,才知道大半年前那里打捞出一具女尸,这才知道真有其事。”
“那你怎么知道是玉儿?你又没见过她。”
“那天我被打的时候,你不是和司机一起出来劝阻那家伙么?我倒下前依稀看见了你的样子,后来你来医院给我送花,根据护士的描述,不难确认你的身份。而以我对你的了解,你绝不可能跟那些地痞混在一起,其中必有隐情。于是我又去西电军校拜访了莫大队长和你的几个朋友,知道了你大半年前的那次性格突变。所以我就大胆推测,你想为女朋友报仇,圈定了嫌疑人的范围,然后混入其中寻找凶手,而我的出现碰巧让凶器浮出水面。这样的话,所有的疑点和线索就都能串起来了。”
祝班长的疑虑烟消云散,不禁对眼前这不速之客刮目相看:“想不到仅凭当头一棍,竟能猜出这么多事,军训时真是小瞧你了,幸好你不是他们一伙的。”
郑能谅总算将故事编圆了,心中窃喜,嘴上谦虚道:“胡思乱想的啦,就像你说的,猜猜而已,要证实还得找你。刚才见到你时,你的模样和反应告诉我,我猜对了。”
听完这话,祝班长下意识瞥了一眼黑亮如镜的大屏幕,猛地一拳砸在墙上,怒道:“就算拼上这条命,我也要让那畜生血债血偿!”
“放心,凶手肯定跑不掉的,”郑能谅安慰道,“既然那根棒球棍是凶器,它的主人就是第一嫌疑人。应该就是那个打我的人吧?他看上去凶神恶煞的就不像好人。”
祝班长摇摇头:“不是蛇皮干的,一开始我也怀疑过他,可后来查过,玉儿遇害前的一个月里,他都在广州,不可能来西都行凶。棍子不是他的,上个月龙哥请我们几个去郊外玩,不知哪个落在这车上的。那辆车也是公司跑业务用的,很多人可以拿到钥匙。”
郑能谅想了想,说:“那就抓住作案凶器和案发时间这两个点,找出玉儿遇害那天这根棍子到底在谁手里。”
“嗯,我会查清楚的,”祝班长抬手看了看表,便要去开门,“我们该走了,在这儿呆太久会惹人怀疑的。”
郑能谅一把拦住他:“别查了,我们应该报警。本来我想直接报警的,可担心警方介入会给你带来危险,他们也不会相信我的幻觉故事,只有加上你的调查结果才有说服力,你现在应该已经掌握一些证据和线索了吧?”
“不能报警!”祝班长坚定地一挥手,“我在玉儿的葬礼上发过誓,一定要亲自找出凶手,让他体会和我一样的痛苦。何况我花了这么大功夫才打入他们内部,好不容易逼近真相了,不可能说撤就撤。加上你今天提供的线索,我很快就可以找出凶手了,绝不能报警便宜了他们!”
“越接近真相也越危险,就算要继续,也应该跟警方取得联系,好歹有个照应。”
“越多人知道才越危险。你不用劝我了,真想帮我,替我保密就好了。没必要担心我,我又不是成心找死,会保护好自己的,你看我这几个月不混得好好的么?”
“那我可以帮你一起找凶手!”
“你已经帮过了,剩下的你帮不了,这种事可不是你一个学生能干的。”
“学生怎么了?我也看警匪片和侦探书的,侦察与反侦察多少懂一点,还学过军体拳呢,三五个都不怕!”
“真打起来,王八拳更管用,”祝班长露出一丝久违又短暂的笑容,又正色道,“好了,不开玩笑,等下开门我先走,你在屋里等几分钟再出去,往走廊另一头走到底,右拐到底再左拐就是大厅。记住,这事不要跟任何人再提起,以后也不要来找我,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如果你报警,只会打乱我的计划和节奏,出了事就是你害的,明白了没?”
郑能谅知道再劝也没用,只好点点头,感慨道:“想不到你是这么重情的人,要是知道你现在为她做的这些,她一定后悔当初跟你分手。”
“她出事前几天还在长沙给我打电话,说要来西都,想跟我重新开始,谁知道那是我们最后一次通话,如果不是为了来见我,也许她就不会……”祝班长握在门把上的手因用力而颤抖,声音也渐渐沉了下去。
忽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听上去近在咫尺。祝班长反应迅速,一把拉开门,喝问道:“谁?!”
话音未落,一个黑影倏然扑入他怀中,夹着酸臭的酒气和绵柔的香水味。祝班长抓住对方的肩膀刚要往外推,郑能谅却叫了起来:“阿珧!怎么是你?”
戴珐珧像一具断了线的木偶,在祝班长的双手间摇摇晃晃,一听郑能谅的声音,才撩开散落在额前的秀发,痴笑着说:“咦?这不是……你也来这种地儿?还以为你就会……会……会……”
“你认识?”祝班长警惕地问道。
“嗯,一朋友,学校里的。”郑能谅边说边上前帮他把戴珐珧扶进了包厢,安顿在沙发上,抬头一看祝班长满脸不安的神情,忍不住开玩笑道:“瞧把你紧张的,她都醉成这样,就算不小心听到我们几句对话,酒醒后也都忘干净啦,难不成还要杀她灭口?”
祝班长没有笑,快步走到门边,朝四周看了看,回头对郑能谅说:“我先走了,不能让人发现我还跟你在一起,管好她,记住我刚才说的话。”不等郑能谅回答,他就闪出门外,在走廊上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包厢里剩下孤男寡女,戴珐珧躺在沙发上,似乎已经睡着,一身酒红色的薄纱无袖连衣裙随着呼吸轻轻抖动,深不见底的领子和空空荡荡的后背令春光一览无余。郑能谅蹲在沙发前,无心赏风景,只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脑海中时而浮现出数月前发生在公交车上的一路纠缠,时而跳跃至几天前医院厕所里的一场合作,时而回想起半小时前另一个包厢里的一番对饮,以及对饮时他所敬的点点滴滴。他开始担心秦允蓓,同样烂醉如泥的她也可能闯入某个陌生的房间,投入陌生的怀抱,即使没有乱跑,那个服务员也未必会尽心尽责照顾好她,她可能被冷风吹到而着凉,可能吸入呕吐物而窒息,可能磕磕碰碰而受伤……他越想越坐不住,霍然起身走到门边,冲走廊里喊道:“服务员!服务员!”
“呕……”戴珐珧突然一个翻身,从沙发上摔了下来。
郑能谅连忙跑回去扶起她,叹道:“唉,每次都醉,酒量不行就少喝点嘛。”
“谁说不……不行?你来!比比!”戴珐珧边说边扑到桌上找酒。“酒呢?谁把酒都收走了?”她又把视线投向墙角的小冰箱,踉踉跄跄地发起了冲锋,被郑能谅一把拽住:“不能再喝了!”她挣扎着叫道:“不行!一定要比!”
郑能谅虽然戴了手套,却也经不起这般折腾,一边试图抓住她挥舞的双手,一边往后缩着身子保持距离:“不用比,你最厉害,你酒量最好了。”
戴珐珧忽然停止挣扎,瞪着他问:“你躲什么?我身上很脏吗?很臭吗?!”
郑能谅一愣:“啊?没有没有,就是……有点味道。我酒精过……”
“是这个味道吗?”不等他说完,戴珐珧猛一挺身,撅嘴向他袭来。
有过公交车那次前“车”之鉴,郑能谅也留了一手,马上屈肘格挡,正好卡住她的锁骨,避免了再一次被强吻的命运。不料戴珐珧来势太猛,一下将他冲翻在地,整个人压在了他身上。幸运的是,虽然她穿得很少,但他裹得很严实,两人并没有发生直接的肌肤触碰。可惜他还来不及庆幸,就见万千青丝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那张红苹果似的俏脸也直扑他的面门。
他飞快地抽出双手,一手托住了她的脑袋,一手护住了自己的脸,然而还是有几缕头发在惯性作用下趁虚而入,冲在最前面的已扫向他的双瞳。他退无可退,也没有更多的招数,只能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5
阳光有些刺眼,海棠果分外红艳,应该是从暗处瞬间进入明处造成的错觉,也可能是头发入眼造成的不适。郑能谅有些惊慌,是刚才的突然袭击留下的余震,也有些愧疚,感觉像做了对不起秦允蓓的事,还有些担心,生怕被人撞见他和烂醉如泥的戴珐珧纠缠在一起的尴尬场面。
小麻花也对他的遭遇深表遗憾:“你说你,本来是她不省人事,你可以为所欲为,结果弄成了你不省人事,她可以为所欲为。瞧你俩现在这姿势,莫非你喜欢被动?”
“你还喜欢被虐呢!”郑能谅伸出脚尖一勾一提,顺手握住黄金分戈的柄,朝小麻花横扫过去。他本想虚晃一戈吓唬这个多嘴的家伙,谁知那根大舌头正好伸出来要反驳他,他收势不及,只能眼睁睁看着寒光四射的刃口迎上了唾沫四射的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