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遥, 你威胁我......”
“这不是威胁。”他喝着茶,一边说:“做了错事就得认,他纵火之时, 可想过隐月楼要亏多少?人家掌柜告到衙门去,现在衙门的官兵也在查,要缉拿归案呢。”
“可是长岁早就暗中赔他钱了!”
卫遥淡定地看向她:“钱该赔, 人也要抓, 这二者并不冲突。不过么...倘若我们成婚,这事我便替你摆平。”
说来说去,都是一件事。温画缇泛着冷笑, 拍案而起:“你这还不是威胁我!”
“你既认为这是威胁, 那便算威胁吧。我说了,青梅竹马既做不了, 那我们这次一定要做夫妻。”
卫遥按住她的肩重新坐下,“你瞧瞧,就是这么容易动怒,动怒对身子不好。皎皎, 我给你三日考虑, 你想好了再告诉我。”
她惊怒挣扎,死死闭上眼眸。
“那我家人呢?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我能对他们怎么样?”
卫遥搂着她笑, 沉沉的声音闷在胸膛。
他的神思有些恍惚,竟开始期盼往后。“岳父他们也是我的家人, 我自然是好吃好喝待着。只是你兄长和小妹,在身份上是已死之人, 我还不好将他们带回京中, 只能先送到颍郡。你放心,他们什么事都没有。”
在听到这个消息, 她紧悬的心脏稍稍放下。所幸人没事,一切都还有计划的余地。她就像只困在笼中的鸟,不断张望窗外的光景。
温画缇想着,埋怨痛恨卫遥。他可真是个混账!以前为何会喜欢过他!!!
翌日清早,竹院来了位不速之客。
此人是位男子,很年轻,约莫二十岁。头戴红缨玉冠,身着皂罗衫,眉眼含笑,风流倜傥。细看之下,容貌与卫遥倒有几分相似。
卫遥引人与她介绍:“这位是我表弟,姓何,要与我们在山中暂住几日。”
我们...好一个我们。想起他昨晚的威胁,温画缇压根不想搭理,仍蹲在篱笆边喂兔子。
何表弟摇着凉扇,并不计较她的无礼。只与卫遥笑道:“这就是你与我说的未婚妻吗?你对人家做什么了,她怎么理都不理我。”
温画缇闻言起身。
她抱着装草叶的铜盆,冷漠走来,与那人解释:“我不是他未婚妻。我已经嫁过人了,我有丈夫。”
卫遥抿着唇,脸色倏而坚毅。
何表弟被她的话吓了一跳,转头就看卫遥。啧啧叹:“几年没见兄长,你竟好这一口了?嫁过人的你都要抢?”
温画缇无比赞同。
“是啊,我本是有夫之妇。后来我家中遭难,他见我孤苦无依,又无人帮扶,就要强娶强纳!何表弟你说,这种道貌岸然之人...唔......”
她突然被卫遥捂住了嘴。
卫遥冷笑着,“讲话也太难听,什么有夫之妇。她丈夫离世,如今跟婆家断掉牵连,我们两人一个未娶,一个未嫁,刚好能在一起。”
何表弟纳罕的笑笑,对她传递眼色,略表同情。不过也猜到,她是何人。
午后,日头移至正上空,大剌剌烘烤青石板。温画缇躲在树荫下纳凉,拿树杈挖蚁洞。
旁边突然蹲来个人。
那人用好奇的眼光打量她:“挖虫蚁有甚意思,你宁愿在这儿发呆,都不愿进屋陪陪我表兄?为何不愿嫁给我表兄?”
“你是来当说客的吗?”
何表弟大方承认了:“是。”
他说:“我知道你们以前的事,他曾经负过你。可你后来不也嫁人了?如今你的丈夫意外身亡,而他回京城,要权有权,要势有势。你既孤苦无依,何不选择回头看看他呢?”
“我要离开京城,权势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为何我丈夫死了,我就一定要再嫁人呢?”
温画缇叹一口气,“算了,我如今是不得不嫁了。”
长岁的罪证在他手上,卫遥拿此事威胁,就笃定她一定会为长岁安危着想。
虽然他给了她三日思考,但她在那一刻,就已经拿下主意。她拗着不肯松口,只是咽不下那口气罢了。
何表弟道:“既是已定的事,你不妨看开些,总比折磨自己好。”
温画缇明白了,这人当说客,不是劝她嫁给卫遥,而是劝她不要多思多虑,要看开。
温画缇重重一挖,树杈不慎断成两截。她郁闷道:“我真是讨厌死他了!”
三日期限很快来临,最后,她还是答应了卫遥,会嫁给他。前提是,他一定要放了长岁,并且给她十万两银子,送她家人去青州老家生活。
她的哥哥和小妹已不能留在汴京,父亲也要回青州老家,重新置地谋生。她想让她家人拿着这笔钱,在青州好好营生。
卫遥痛快的答应了。
这天他很高兴,亲自下厨烹了许多菜肴,又办筵席又置歌舞,丝竹管弦之乐回荡竹林,盘旋于空。
夜晚,歌舞酒宴过后剩下一片寂静。
孤寂的山林,几间不大不小的竹屋,火烛的微光从窗户跳出,落在青石步阶。
她困了,也许是懒得看见卫遥,很早就入睡。卫遥刚与一众士兵吃完酒,吵吵闹闹大半晌,走进屋里,只剩下安静。
他悄然踱步,坐在床边看了她一会儿。再后便吻向她额头,顺势抱住人,低声说:“皎皎,我们下山后,回到京中就成婚。你知道我盼这日,盼了多久么?”
眼眸虽闭着,温画缇其实并没有睡着。她不甘心地想,难道一切都要尘埃落定吗?难道下半辈子都要跟卫遥绑在一块?
不,不会的。成婚就是个名头,不可能拦得住她。她要去洛阳,一定要去洛阳。
可是卫遥太精明了,把她什么心事都窥得一清二楚。这回她一定要学聪明,小心警惕,绝不让他发现任何破绽。
可是在京中,遍地都是他的眼线,根本不利于她行事。
这该怎么办?
她要怎么跑才好?
西边的窗微开,凉风透进,时不时能听见窗外的虫鸣。
她仍被卫遥抱在怀里,他埋入她的肩窝,絮絮叨叨说着话,嗓音很低,带着夜宴疲倦后的安稳。温画缇装作被吵醒的模样,抬手揉了揉眼睛。
“你醒了?”
卫遥一怔,埋头亲她脸颊。
温画缇推开他,翻过身,不满地嘟囔。“你一直在我耳边说话,我怎么可能醒不了?”
“对不住,是我吵到你了。”
他脸上略有愧疚。
温画缇回眸看他:“你想在京中成婚?”
卫遥忙点头。“你已经答应我了。”
“我丈夫都没过世多久,我就要跟你成婚。你有想过旁人会怎么说我们吗?”
“我会让他们闭上嘴。”
卫遥认真抚摸她的脸,“皎皎,咱们成婚才是首要之事。况且我以为,你夫君心眼不会那么小,如若我是他,我身亡后你要嫁给谁,我都没有任何异议,只要他能照顾好你。”
“皎皎,你不要害怕,成婚只是个名头。其余你不想做的事,我不会逼你。”
他的确太迫切需要一个名分,能紧紧把她绑在身边的名分,能告知天下,他们才是一对的名分。
温画缇见话口逐渐逼近,也到时机了。
她埋怨瞪着卫遥:“这还不算逼吗?你逼我成婚也就算了,可为什么要在汴京?既要成婚,我喜欢热热闹闹的,不喜欢别人指手画脚。我想我爹爹他们也能看着。”
她终于松口了,尽管在他的胁迫下。
卫遥心想,午后他表弟那趟真没白去,果然让她听进去了。他太了解她了,有时遇到一两个难坎儿,若实在非走不可,她也会看开的走。只不过表弟的话,把她开导得更快罢了。
卫遥心里欣喜,愉悦的浪潮阵阵拍击,他高兴得快疯了。既然她主动提出要热闹,他有何理由不去满足呢?
他把她圈在怀里,爽利的笑道:“当然,这事好办。你若喜欢热闹,咱们便在颍郡成婚,到时候让岳父他们都看着。”卫遥说完,又寻思:“等这场办完,咱们再回京中卫氏的老宅办一场,可好?”
只要不在京城,她的计划便好办多了。
温画缇佯装,无奈地点头。
卫遥摸摸她的脑袋:“皎皎,不要怕,我定不会让闲言碎语进你的耳朵。”
他知道自己逼婚的手段太过不堪,但这又怎么样呢?既然她曾喜欢过他,怎么就不能再喜欢第二次了?他坚信,只要能待在身边,他有的是办法。
...
温画缇本还在想,卫遥要把她关多久。直到她答应成婚,两日之后,他们的马车便向颍郡而行。
虽然他们下山了,但那位“何表弟”并没有离开,依旧住在竹院中。
对于“何表弟”的身份,她大抵猜到不简单
——何珺未必是他真名。
她以前喜欢卫遥时,没少把他家里亲戚打听个遍,还从未听过有叫何珺的。不过此人与卫遥长得有几分像,卫遥的亡母也姓何,表弟的身份应该是真的。
卫遥的母亲何氏,同样将门出身。
何氏有一个兄长,一个姐姐。何氏的兄长出征那年还未婚配,后来血洒沙场,也没留下子嗣。
而何氏的姐姐,则在二十多年前嫁入东宫,成为太子妃,几年后因病离世,膝下倒是留了一双儿女。太子妃离世没多久,便发生宫变,皇帝和太子都被囚禁,皇位也就被太子的二哥夺下。
而这位二哥,就是当今圣上。
那么她见到的“何珺”,又是何人呢?
...
山间岁月易过,不知不觉中,已经半个月而过。
等到车马抵达颍郡的时候,已经是初夏四月。
而他们的婚期,就定在四月十八。
留给她的时间只剩十八日了,温画缇暗暗地想,这回她一定要把局做全,远走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