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静时,睡在客卧里的陈彧听见门把手拧动的声音。这个动静非常的小心翼翼,他完全没感到意外,仔细听,觉得有一点好笑。
他轻手轻脚地从床上爬起来,走到门口,压低声音对外面的入侵者说:“放过我吧,你爸妈就在隔壁。”
“你竟然敢反锁门!防着我是吧!”“小偷”李乐韵语气不悦。
陈彧担心她动静再大就要把李老师和江医生吵醒,开了锁,用力抵着门,只敢打开一道门缝,“姑奶奶,明天白天好不好,等他们都不在家的时候,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李乐韵瞪他,“我在你心里就这么饥渴?我就不能单纯只是找你聊聊天?”
陈彧不可能相信她说的话,手从门缝里探出去,想摸摸她的睡衣口袋里有没有藏东西,刚要触到,狡猾的女饿鬼就趁机拽住他的手,把他生生地从门里拽了出来。
“去我房间,我的床大。”李乐韵把这个怂的要命的大高个往她的卧室里拉扯。
陈彧是真的服了,他怎么就找了这么一个一天到晚净想着把他往油锅里推的没良心女朋友。
大半夜去她的房间成何体统?要是李老师知道了,明天能对他黑一整天的脸。
李乐韵的卧室和主卧隔着一条走廊,进门后,她故意把陈彧按在门板上逗他。
“喂!”陈彧抓住她乱摸的手,“五千,放我一马!”
“我差你这五千?”李乐韵觉得他真好笑,另一只手偷袭了他一把,“切,你又是什么好东西,稍微碰一下就站起来了。”
"……"
陈彧捂住她的嘴,把她拦腰抱起来扔到床上,被子盖上去,把她裹成一条毛毛虫,开了床头灯,隔着被子压住她,手捏住她的下颌骨,额头抵住她的脑袋,“还闹吗?”
“你重死了!”心脏被压着,李乐韵呼吸困难,挣扎着说道。
陈彧撑起身体,手指弹了她鼻尖一下,“消停点,明天早上他们一出门我就过来。”
“不行,我睡不着,你必须在这里陪我。”
“谁让你大晚上喝浓茶的?”
“这是喝茶的事吗?哥哥,你第一次住在我家,你心里不激动吗?”
“只被允许睡客房有什么可激动的。”
“怎么感觉你在阴阳怪气!”
“我不敢。”陈彧亲了李乐韵的脑门一下,“睡不着就听会儿歌,把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好好清理一下。”
李乐韵翻了个白眼,“你躺下,陪我一起听,等我睡着了你再走。”
“你是三岁小孩吗,这么大了还需要哄睡。”嘴上这样说,他却还是躺在了她的身侧,不过不允许她掀开她身上的被子。
“听什么?”李乐韵问。
“别放你那些酸溜溜的情歌,你脑子都听坏了。”
“你脑子好?”李乐韵无语了,也不知道谁才是真正的恋爱脑,说:“那我们听鬼故事吧。”
陈彧轻嗤一声,“听完你又要找理由不让我走了。”
“你本来也走不了。”
"……"
李乐韵随便挑了个恐怖故事,诡异的背景音乐刚响起来,她就打了个冷颤,立刻把声音关掉。
“你说你折腾不折腾。”陈彧笑她。
李乐韵顺势把陈彧抱紧,“我故意的。”
陈彧拍拍她的脑袋,“幼稚鬼。”
李乐韵开始乱动,把睡衣口袋里的东西摸出来,塞进陈彧的手心,“早该在我床上试试了,那两年偏偏没找到机会。”
陈彧回忆过往,曾经在一起的那两年,他们几乎没在青阳见过面,而就算是见了面,他也是不敢在她房间里留宿的。
她过了二十岁,家里也还是有门禁,超过十点没回家,李老师和江医生每隔半小时会打来一个催命电话。
陈彧抬起手推了推她的床头,果然有松动的态势,“不行。”他不想死。
“轻一点。”李乐韵上下其手。
“我轻不了,你更轻不了。”陈彧说完捧着她的脸亲了一阵,然后把她的头紧紧地搂在怀里,说:“给我看看你小时候的照片呗,我们聊会儿天。”
“我那几本相册你都看过多少遍了,再说我六岁之后的样子你不是天天看也是月月看。”
“常看常新。”陈彧说完熟门熟路地起床翻到她书柜里的相册,把厚厚的三本都搬上床。
有一本是生日艺术照,封面就是涂红嘴唇画蓝色眼影穿纱裙凹造型的小乐韵。
“拍这张照片时你心里在想什么?”陈彧问她。
“可能觉得自己是国际超模吧。”
“那会儿就有这个概念了吗?”
“反正不是超模也是绝世公主名伶大美女什么的……”说到一半李乐韵自己都忍不住笑了,“不懂为什么会这么自信,除了头发太粗了不柔顺之外,我小时候对自己哪里都很满意。”
“你就是很漂亮很可爱啊。”陈彧由衷地赞美道。
“你快被我迷死了吧,说吧,你是几岁的时候喜欢上我的?”
“很早很早……”
看见六岁的她趴在树上,鼓着脸对乔令生气的时候,他就在想,这么可爱的小姑娘要是他的妹妹就好了。有这样一个妹妹,他在青阳的留守生活就不会那么孤单了。
两个人真正开始变熟悉是小乐韵八岁多的时候,那会儿上了小学的她已经学会了爬树,乔令喜欢来职工宿舍院子里的乒乓球台跟小伙伴们切磋球技,她作为跟屁虫,也每场必到。
陈彧在学校的体育课上练了几节乒乓球,恰好有些天赋,渐渐地成了乔令的球搭子。乔令那小子有礼貌,听说陈彧比自己大一岁,叫他哥哥,李乐韵跟着乔令叫,每次见到陈彧,都是甜甜地一句“陈彧哥哥”。
直到乔令升入初中,去了别的区,许竹莹也开始有写不完的试卷,小乐韵一下子落了单。有一回,看她自己坐在墙上发呆,陈彧跑下楼去逗她,拿了一盒巧克力给她,又塞给她几本漫画书,她落寞的大眼睛变得神采奕奕:“陈彧哥哥,你不用上补习班吗?”
“我不用。”
“那你陪我玩吧。”
“你想玩什么?”
“你身上有钱吗?”
“……二十块,够吗?”
“足够了足够了,我们去门口买一只小鸭子吧。”
“买了养在哪里?”
“养在你们这院子里啊,你看那个角上,有好多砖头,我们给它搭个窝……”
五块钱一只的小黄鸭只养了半天后就被人偷走了,陈彧辛辛苦苦搭的小窝也被人给推翻了。
小乐韵气得叉着腰大叫:“怎么你们检察院的人也要偷鸡摸狗啊!”
“还有十几块钱,再给你买点别的东西好不好?”陈彧哄她。
“哼!真讨厌!”
第二天傍晚,陈彧从花鸟市场买回来两条小金鱼,送到李乐韵的窗台上。
“哇,能养多久?”
陈彧把鱼食塞进她的手心里,“一天喂四五粒,每天换一次水,你只要用心,就能养很长一段时间。”
“谢谢陈彧哥哥,你真好。”
再后来,发现陈彧不仅很好差使,还对自己很有耐心,乐韵逐渐把他看成了自己人,称谓也从“陈彧哥哥”变成了“陈彧”。
她十三岁那年,站在青中校门口的文具店前,指着那些韩星海报,“陈彧,你给我买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十四岁的暑假,李修文让她去找陈彧的爷爷练毛笔字,她每次都是空手去,口袋满满当当地回,里面装的都是从陈彧那儿顺的零食糖巧和要他买的小玩意儿。
“我不白让你对我好,下次陈彬彬来,你第一时间通知我,我帮你揍他!我要是手头宽裕了,我肯定也会想着你的!”她说这话的时候,手就搭在陈彧的肩膀上。她明明比他矮整整一个头,可气势很足,非常霸道。
陈彧过十八岁生日的时候,她攒了半年的零花钱,送给他一件灰色的联名帽衫。看见他穿上后,她露出得意洋洋的眼神,“以后你就这么穿,帅死了。”
陈彧早就问过乔令和许竹莹,乐韵会不会占他们俩的便宜,他们都摇头,说乐韵虽然贪玩,但是心里很有数。
很好,他非常满足地认了命。他愿意做乐韵心里没数的那个人。
……
李乐韵听陈彧讲完后,搂着他的脖子问:“我小时候真那么贪?”
“那不是贪,那是你拴住我的手段。”
李乐韵被逗笑,“你现在对你自己的定位很清晰嘛。”
“闭嘴吧你。”陈彧捏捏她的脸,冷不丁问她:“你能再叫我一声‘陈彧哥哥’吗?”
“……”李乐韵蹙眉,“你这是什么恶趣味,你听完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你这床不行,明天换一张吧。”陈彧继续翻相册,翻到一张李乐韵刚上高中时的校服照。
李乐韵考上青中后就去拉直了头发,自从头发拉直的那一天起,她就再也不肯扎马尾。她每次在学校里偶遇陈彧,都要把自己的长发甩出电视里洗发水广告的那种效果。陈彧每一次都目不斜视地走过,因为他发现自己越高冷,她下次才会更做作。
寒假,他来家里给她讲物理题,她没听几分钟就睡着了。他拿着她的小梳子给她梳一梳发尾,上面有很好闻的香气。
恋爱后,每次洗完澡,他都会帮她吹头发梳头,和好后,她按摩头皮的五指梳也经常被他拿在手上。
他其实很喜欢做作又臭美的李乐韵。
……
“喂,想什么呢。”李乐韵揪他的耳朵。
陈彧回过神来,“你高中校服还在吗?”
“你到底想怎么样啊!”李乐韵快要被他磨死了。
“要是找不到了,就再买一套吧,我们回去玩。”某人一本正经地做计划。
“你认真的吗?”李乐韵贴住痴心男人的鼻息。
陈彧把被子罩上来,两个人藏进黑暗的秘密空间里。
“床不行……”他呼吸变重。
……
第二天早上六点,李乐韵的手机闹钟响,陈彧即刻清醒,打算回自己的客卧。结果他刚打开门,就听见师母在餐厅里跟老师说话。
江晴问李修文:“他们俩嘀嘀咕咕了一晚上,你听见没?”
李修文哼笑一声:“你闺女真够没皮没脸的。”
既然如此,陈彧干脆堂而皇之地走进餐厅,精神抖擞地跟老师和师母说了声“早”,然后告诉他们,他想给家里换几张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