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热的晚风透过车窗狭窄的缝隙灌入车内。
尤绘攥着手机反复查看时间, 距离梁清屿进店已经快半小时了,她搞不懂他今天到底抽什么风,说的话不仅难听, 脾气更是没缘由的暴躁。
她实在等不及要逃离这里,可翻遍了车里每个角落, 一点有用的工具都没有,这让她莫名有些烦躁。
但就算到这个时候了,她也并不觉得自己刚刚说的话有多么过分, 能让梁清屿产生这么大的火气。
他俩的关系本来就处在很模糊的阶段, 她也一次次拒绝过他, 像他这般放肆的人,不都是三分钟热度吗?这都多久了还黏着不放手,不怕被别人看笑话?
尤绘无法理解, 出神的间隙,她听到后方马路上传来救护车的警笛声。
“滴—嘟—滴—嘟—”
很快这刺耳的声响就从身旁经过, 看着车辆停在了幻师门口的路边, 车上紧接着下来两名男性, 他们抬着担架快步跑进了店内。跟他们一同前往的, 还有穿着白大褂的医护人员。
见此情景,尤绘的眉心不自觉地蹙了起来, 脑海中那个坏蛋的脸渐渐浮现。
她有些不受控的开始胡思乱想,就看到抬着担架的人从店内走了出来。
尤绘试图伸长脖子去看躺在担架上的人, 但周围突然涌入了太多的围观群众, 遮挡住了部分视线,导致什么都没看清救护车的门就被撞上。
看着救护车驶离,尤绘解锁手机给辛博汶发去消息,那边并没有什么动静。
又过了几分钟, 梁清屿单手抄兜走了出来。
他真不打算装了,将兜里的草莓味棒棒糖换成了香烟,就站在车旁,看着车内怨气十分重的尤绘,他将烟咬在嘴边,点燃后抽了几口。
尤绘实在受不了被关在车内,而那个混蛋竟然还用挑衅般的眼神看着自己。
她再次解锁手机,点进了7y.的聊天框,编辑消息发送过去。
羽:[开车门,我有话要说。]
发完这条消息,她抬头看向梁清屿。
却发现人压根儿没打算看手机,还在那悠闲的抽着烟,尤绘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泄,把她逼急了,再次握拳重重敲在车窗上。
这一刻的尤绘不再乖巧,更别提平静冷淡的面对现实,是真的想和梁清屿决一死战。
随着砰砰砰的几声。
梁清屿终于有所动作,他将烟捻灭丢进垃圾桶,轻睨了尤绘一眼,从车前绕到驾驶位,开车门坐了进去。
刚坐下,尤绘直入主题,质问道:“刚刚救护车过来,用担架抬出来的人,是不是辛博汶。”
梁清屿料到尤绘会问这事,并不慌,倒也没有回应她,而是转眸看向她,语气十分冰冷:“他出轨了你知道吗?”
此话一出,尤绘的神情发生了明显的变化,眼底闪过一丝轻微的诧异。
完全不像是装的。
原本梁清屿问这个问题只是想试探一下,现在看到她的表情,大概能猜出出轨一事她并不知情,也就意味着,这不是剧本中的一环,是辛博汶没尽责,让人抓住了马脚。
梁清屿紧接着说:“下回找男人擦亮眼睛了。”
兴许是觉得可笑,尤绘真就直接笑出了声:“你算好男人吗?你这句话说的,不就是在告诉我,你这种男人也不能找吗。”
四目相对,梁清屿轻哼了声:“尤绘,别气我。”
尤绘已经扭头不再看他,也没吵着要下车。
沉默的这几分钟里,梁清屿想到刚刚在休息间时,辛博汶说的那些话,所以该相信谁呢?
他依旧望着她,一句话没讲。
车内的空气仿佛都静止住了一样,这死寂般的安静让人有些不适。
梁清屿突然伸手凑了过去,闻到尤绘身上淡淡的果香,是来自沐浴露或是香皂的香味,可都来不及反应,啪的一下,巴掌再次甩在了他的脸上,这次倒不是很重。
尤绘的后背抵在车门上,表情很严肃,只是难听的话都还没骂出来,被扇了一巴掌的梁清屿拽起副驾的安全带,帮忙扣上。
随着咔哒一声响。
梁清屿慢条斯理道:“你打上瘾了?手不疼?”说着这话,他垂眸看了眼尤绘的手。
尤绘不吭声了,倒也没觉得面子上挂不住,继续扭头不看他。
梁清屿也不说什么,粗暴地拉过她的手,摊开检查她微红的掌心。
他轻抚着:“下回要打换只手,两巴掌都用同一只手,疼不死你。”
尤绘很难想象他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所以他喜欢玩这些?
她余光瞟过去一眼,发现他脸颊上倒是没有特别明显的痕迹。
尤绘没忍住,暗骂了句:“变态。”
原本车里就安静,梁清屿听不着才奇了怪,但他也不恼,只说:“再多骂两句,你今晚就别想着回去了。”
这话里的警告意味明显,只是尤绘才不怕他,用力抽回手,揣着,不让他再有任何伸手过来的机会。
见她气呼呼的,梁清屿不闹她了,将自己的安全带系上,启动车子驶离。
半个多小时后,黑色布加迪停靠在弄堂口。
车门刚打开,尤绘不带犹豫的,速度极快的下车,而后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弄堂。
梁清屿没忍住骂了句:“小没良心的。”
听到不远处传来跺脚的声音,楼道的灯亮起,也是这时,谢津洲的消息刚好弹出。
梁清屿点开看,调查结果是以文件的形式发过来的,他大致扫了眼内容,就一个反应。
尤绘实在太干净了,她的个人资料被处理得太干净了。
所以她一点目的都没有?又或者说,她的目的一直以来都是为了接近,那么是不是意味着,她从一开始就对自己有兴趣。
如果是这样,那真是有趣儿极了。
同一时间的另一边。
尤绘刚回到家,手机便响起消息提示音,一看是辛博汶发来的。
[你还是找别人吧,我惜命。]
这后面又补充了一句:[你放心,我什么都没说。]
尤绘正思考着回些什么,屏幕上方,晓戈的消息弹出:[模特的活儿有着落了,明天我去找你,咱见面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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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历了今晚的事,尤绘觉得梁清屿这人实在太危险,为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她不知道辛博汶说的话有没有假,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俩之后不会再有任何交集,倒也问题不大,本来当初就没想着一直用他。
将这事暂时抛到脑后,第二天一早,尤绘赶到美甲店时,预约的客人已经坐在位置上等待了。
她赶忙去休息间拿工作围裙,边将挂脖挂上,走出来时正反手系着绑带,余光瞟到楼梯口上来个人。
他步伐缓慢,穿着私人定制的休息装,梳着三七侧背头,一副混不吝的姿态,彻底出现在视野里时,尤绘不自觉拧了下眉。
不等两人撞上视线,店长麻溜从前台后边走出来迎接,脸上笑眯眯地:“好久不见了啊,你这都多久没来了……”
尤绘这会儿已经走开,并没有兴趣听他们接下来的对话内容,只是觉得店长说的那句话有种奇怪的感觉,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是干其他工作的地方。
来到工位,尤绘没停歇地忙了三个小时。这期间梁清屿一直坐在他的专属沙发上,抽了两根烟,接了三通电话。
刚送这位客人离开,尤绘正坐在工位整理美甲工具,准备接下一个客人。
店长突然喊道:“小羽,有人找你呢。”
话音落,比尤绘先有反应的是坐在专属沙发上,百无聊赖玩着手机的梁清屿。
在听到这句话后,他抬眼看向楼梯口的方向,却并没有发现有人在那。
这一举动引起了尤绘的注意,她瞟过去一眼,正正好跟梁清屿撞上了视线。
尤绘看不懂他眼神里的意思,倒也不在乎,已经脱了工作围裙,踱步往楼梯口的方向走。
下了楼,晓戈就站在楼下奶茶店门口,手里还拿着两杯奶茶,他自己喝一杯,另一杯递到尤绘面前。
“昨晚没休息好?看着有点疲惫。”
尤绘接过奶茶:“别寒暄了,直接说事吧。”
闻言,晓戈也不再讲客气话,抬腿:“去车里说,这外边热。”
晓戈先一步迈入了烈阳下,尤绘紧接着跟上他,冷不丁说了句:“热你天天穿正装,说白了太装了。”
“我是公司老板,我不穿正装穿什么,花裤衩?”晓戈轻睨着尤绘。
尤绘没接这话,将吸管插/入,吸了口奶茶。
刚拉开副驾车门坐上车,就注意到美甲店二楼窗边的位置,一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这边。
梁清屿面含怒气,阴沉沉地站在窗边。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这个老男人来两次了。
他的脑海中不自觉浮现那些舞蹈视频底下的评论。
短短十几分钟,梁清屿乱七八糟想了一堆事,脸色越发阴沉难看。
等尤绘下车回到美甲店,刚进休息间换上工作围裙,坐在前台的同事喊:“小羽!又有人找!”
此话一出,店里的美甲师忍不住开始议论。
“我靠这都今天第几个男的了。”
“小羽,你这追求者未免太多了点吧。”
“主要是个个都是顶顶的帅,这带出去玩也太有面儿了。”
娇娇原本在休息间吃着饭,听到外边几人的说话声,她直接丢筷子不吃了。
冲出去就吐槽:“小羽本来就是大美女啊,出去走一圈都不知道要被多少人要微信,那些个男人算个屁啊,还带出去有面儿,是带小羽出去有面子才是吧。”
尤绘再次脱下工作围裙,出休息间时拍了下娇娇的手臂,意思让她别跟这些人置气。
临走前不咸不淡说了句:“别把自己看扁了,要不然永远得不到别人的重视,得知道,男人不是必需品,女人也从来不是陪衬。”
话音落,尤绘下了楼。
一时间美甲店的空气似乎都凝固起来,没人吱声,耳畔还回荡着尤绘说的这句话。
梁清屿的视线很快跟上尤绘,就看到她过了个马路,随后来到了一个年轻男人的面前,那男的估计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黑,发型是最近流行的短碎盖。
他曲着条腿,靠着车站,不是乖巧斯文的类型。
看到这,梁清屿实在坐不住了,起身下楼。
与此同时的另一边。
再次见到陈昭,尤绘眼中带着未曾预料的惊愕。
看着男人肉眼可见的变得成熟,实话了讲,尤绘没想过会再见到他,两人上次见面是两年前,在老家。
兴许是看出尤绘有些难以置信,陈昭突然笑了:“干嘛,不认识我了?”
尤绘没吭声,好一阵才说:“去别处聊?”
闻言,陈昭下意识瞟了眼美甲店二楼的窗边,发现站在那的人已经不见踪影。
他点头:“行。”
两人很快来到距离美甲店几百米的巷子里。
陈昭从兜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往尤绘手边递。
尤绘垂眸看了眼,很自然的接过,浅浅咬着烟蒂。
陈昭正准备递火,就看到尤绘已经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枚小巧细条的蓝蝴蝶金属打火机。
随着火机发出清脆的声响,前端冒出火星子,她吸了口,过肺后吐出。
陈昭不意外她随身带着火机,自个抖出烟咬嘴边点燃。
吸了几口才说:“听说你刚分手。”
此话一出,尤绘转眸看了过去。
两人对上视线,都不等尤绘说什么,陈昭再度开口:“当初怎么不跟我谈呢。”
尤绘夹烟的手轻抖了下烟灰,哼笑道:“你大老远跑过来就是找我算账的?”
“是你太绝情了。”
尤绘不喜欢听陈昭说这些,他不傻,当朋友的那几年揣着明白装糊涂,现在怎么不继续了?
尤绘没话讲,已经别开眼,又吸了口烟。
周身烟雾缭绕,她听到陈昭说:“其实前几天我碰到你了,和一个帅哥站在街上,那人是你的暧昧对象吗?”
尤绘下意识回想了一下那个场景,几秒后才冷声说:“你明明都知道还问,挺没意思的。”
“我这次过来不是找你算账,我爸的公司今年生意不错,全家人一起搬来了申城定居,以后你要有事随时可以找我帮忙。”陈昭很了解尤绘的性格,如果再继续那个话题,她指不定翻脸。
而尤绘在听完了陈昭的这番话后,余光注意到拐角处站了个男人,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是否有听到了什么,大概是没听到的,毕竟隔了这么远。
尤绘将手里燃了半截的烟捻灭,丢进了垃圾桶,垂眸:“装乖失败了。”
闻言,陈昭很快锁定拐角处,那边的男人看着很不好对付。
他问:“他喜欢乖的?”
尤绘已经准备走了:“我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随便吧。”
陈昭将人叫住,手机掏了出来:“你现在的联系方式,方便给我一下吗?”
尤绘转身接过陈昭的手机,输入了一串数字加字母后递了回去。
临走前她撂下一句:“我俩只能当朋友,其他的别想了。”
陈昭并不在意,挥了下手:“回头见。”
此时梁清屿已经离开拐角处,他合理怀疑这俩男人都是尤绘找过来的演员。
至于为了点什么,其实已经挺明显的了。
他步伐缓慢地走进美甲店隔壁的巷子,靠在墙边点了根烟,眼神渐渐失焦,脑海中不自觉闪过刚刚看到的一幕。
尤绘抽烟的动作很老练,不像是新手。
他吸了口烟,缓缓吐出烟雾,余光瞟到尤绘已经过来这边。
他快速将烟掐灭,丢进旁边的垃圾桶,伸手一把将人拽了过来。
尤绘没想到梁清屿居然会在这里堵着自己,猝不及防的一下,她直接撞在了他结实的胸膛。
感受到他的手扶在自己的后腰,他身上浓烈的烟草味让人脑袋嗡嗡作响。
尤绘的手撑在梁清屿的胸口,眉头紧紧皱着。
都还没开口甩些难听话,梁清屿语调闲散,意味深长地说:“怎么又来个男的?这回不找乖的了?”
尤绘没回他的话,用力将他往后推。
推了好几下,梁清屿依旧纹丝不动,还借机掐了一把她的腰,视作警告:“你怎么这么招人喜欢。”他的语气有些吊儿郎当,活脱脱一混蛋样。
尤绘不知道他是否误会,只平静地说:“他是我朋友。”
梁清屿明显不相信,这怎么走了一个又来一个,前一个假男友刚被打跑,还来,真够不怕死的这群人。
其实梁清屿很想说,如果只是为了引起他的注意,那么尤绘成功了,之后也用不着费尽心思想招了,他可以追她。
但如果她把这些当作情/趣的话,也不是不可以配合她演这场戏。
现在听到她说的这句朋友,简直过于苍白无力。不得不让人多想。
好一阵,梁清屿语气暧昧道:“尤绘,你别太喜欢我了。”
此话一出,尤绘的神情肉眼可见的发生了变化。她皱着眉:“你吃错药了?”
她实在不想再在这里跟他浪费时间,再次用力将人推开,转身快步上二楼,不给他做坏事的机会。
看着从怀里逃走,头也不回的尤绘,梁清屿心情大好。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他没再上美甲店烦人,尤绘还觉得怪稀奇的。
到点下了班,今天难得的没有其他的工作,尤绘在路上买了点小吃,拎着往出租屋走去。
刚拐进弄堂,她看到好几个穿着工作服的人抱着纸箱往单元楼进。
尤绘给他们让了道,不紧不慢上到四楼,就发现隔壁那户的门是敞开着的,而那些穿着工作服的人还在进进出出。
她不太关注这些,刚从口袋里掏出钥匙,隔壁房子里突然走出来个男人。
看到这人的脸,尤绘直接愣在了原地:“你怎么在这?”
梁清屿单手抄着兜,姿态闲散地靠着门框:“我是你的新邻居。”
???
察觉到尤绘表情里的细微变化,梁清屿解释道:“我的房子最近在重新装修,刚好没地方住,上次送你回来,看到公告栏上贴了租房信息。”
尤绘才不相信他的话,边用钥匙开门,边嘀咕了句什么,紧接着她用力将入户门撞上。
而嘀咕的那句还是传入了梁清屿的耳内。
她说的是: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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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7y拉着少爷:害没办法,我老婆就是超喜欢我的[摸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