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中的那片空茫,一点一点地碎裂,消散。
清明与真实,以一种残酷而又慈悲的方式,重新回到她的瞳孔里。
女儿温柔的笑脸,女婿英挺的敬礼,小宝做着鬼脸的胖乎乎的小脸……画面一转,是冲天的火光,是通讯器里最后的诀别,是无尽的寻找和绝望……
她看到了那个瘦小的、怯生生的、满眼陌生的男孩。
她看到了他脖子上那个再熟悉不过的吊坠。
“哐当——”果盘摔在地上。
吴奶奶的嘴唇颤抖着,一个字一个字,从她喉咙里挤了出来。
“……小……宝?”
小宝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整个人都缩到了林婉儿的身后,小手死死地攥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块金色晶石,温润通透,似乎还散发着微光。
是离开时,山山从自己身体里分离出来,硬塞给他的。
“老婆子!”
陈将军箭步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妻子。
吴奶奶却像没感觉到丈夫的搀扶,她的全部世界,都只剩下那个孩子。
泪水决堤而出,顺着她脸上的皱纹滑落。
她想上前,想去抱抱他,可看到孩子那恐惧的眼神,她的脚就像灌了铅一样,再也挪不动分毫。
她记起来了。
她什么都记起来了。
末世爆发,女儿和女婿的殉职,外孙的失踪……那份她用幻觉来逃避的、足以将她压垮的痛苦,在这一刻,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
公寓里,只有她压抑、心碎的哭声。
女孩们沉默地退到墙边,把空间留给他们一家。
叶佳看着这一幕,鼻子一酸,感觉喉咙里堵得厉害。
许悠悠默默地低下头,搓着自己的手指。
唐乐言则把脸转向那面挂满照片的墙,看着那张全家福,眼睛湿润。
暗影也感受到了这股悲伤,它不安地踱了两步,用脑袋来回蹭着几人小腿,发出一声低低的、安抚般的呜咽。
小宝被吴奶奶的哭声吓坏了,他攥着那块金色晶石的手越来越紧,身体抖得厉害。
木沐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看着那破碎后重聚的家庭,看着自己身边眼圈泛红的姐妹。
她想,她一定不会让这样的悲剧,在自己和姐妹们身上重演!
吴奶奶的哭声越来越急,她情绪太过激动,眼前一黑,整个人软倒在陈将军的怀里。
“快!让她躺平!”
叶佳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来。
叶佳的手搭在吴奶奶的手腕上,墨绿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将军,别担心。”叶佳给慌乱的众人吃了一颗定心丸,“吴奶奶只是情绪波动太大,悲喜交加之下急火攻心,才晕了过去,身体没有大碍,让她休息一下就好。”
听到这话,屋里人都长出了一口气。
“先把吴奶奶送到房间休息。”木沐开口。
陈将军连忙小心翼翼地将吴奶奶抱进了卧室。
客厅里,气氛一时有些沉重。
小宝被刚才的场面吓坏了,小小的身子抖个不停,死死抓着林婉儿的衣角,把脸埋在她怀里。
林婉儿心疼地把他搂进怀里,轻声安抚着。
“没事了小宝,外婆只是太累了,睡一觉就好了。”
陈将军在床边守了片刻,确认妻子呼吸平稳后,才缓缓站起身。
他走到客厅,看着依旧躲在林婉儿怀里,偷偷拿眼睛瞟他的外孙,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许,但很快又恢复了那份属于铁穹指挥官的沉重。
他对林婉儿微微颔首。
“林同志,孩子就先拜托你了。”
随后,他的视线扫过木沐四人。
“我们去书房谈。”
书房的陈设简单,一张实木书桌,一把椅子,一个长沙发,以及占据了整面墙壁的书柜。
陈将军没有坐下,他转身面对着木沐四人。
然后,在她们错愕的反应中,他挺直的脊梁缓缓弯下,对着她们,深深地鞠了一躬。
“哎哟妈呀!”唐乐言惊叫出声,下意识就想去扶。
叶佳和许悠悠也手足无措地向后退了半步。
这一拜,她们受不起。
木沐上前一步,虚扶住陈将军的胳膊。
“将军,您这是做什么。”
“这一躬,不是以铁穹指挥官的身份。”
陈将军缓缓直起身,眼眶微红,声音里带着一种压抑后的沙哑。
“是作为一个外公,谢谢你们,把我的小宝带了回来。”
他看着眼前的四个女孩,神情复杂。
“这份恩情,我陈卫和,记下了。”
木沐摇了摇头。
“我们只是做了我们认为应该做的事。而且,是林婉儿她们最先发现了小宝,我们只是恰逢其会。”
“我明白。”陈将军点了点头,他坐回书桌后的椅子上,整个人的气场也随之变回了那个运筹帷幄的指挥官。
“坐吧。”
木沐四人依言在待客的沙发上坐下。
“能告诉我,你们是怎么找到小宝的吗?”陈将军的声音恢复了几分镇定,他迫切地想知道这两个月里发生的一切,“还有,你们……是怎么回来的?”
他指的是那个凭空出现的空间门。
那种匪夷所思的、超越了目前所有已知异能范畴的能力。
木沐不疾不徐地开口。
“我们在黑风漠,确实找到了周禺昊所说的神之源。”
她的话一出口,书房里的空气都仿佛凝滞了几分。
饶是陈将军,在听到这个词被证实存在时,握着扶手的手指也不自觉地收紧了。
“但过程,远比我们想象的要凶险。”木沐继续道,“我们深入腹地后才发现,那里的一切沙丘、风暴,都受到一个古老意志的操控。”
“它设下了考验,我们……侥幸通过了。”
她的话说得很谦虚,但其中的分量却让陈将军心头一震。
一个能操控整个沙漠的意志?那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所以,你们成功拿到了神之源。”
“是,也不是。”
陈将军眉头微蹙。
“什么意思?”
“神之源不是一件物品。”木沐顿了顿,看着陈将军那张写满探究的脸。
“它更像一个……拥有自我意志的生命体。或者说,它本身就是一种规则的具象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