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每个人都身经百战,身上带着钢铁与硝烟混合的冷硬气息,是铁穹最锋利的刀。
然而当齐秉衡从主飞行器上走下来时,这股气息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裁剪合体的中式长衫,材质在日光下泛着低调的暗纹,脚下是一双纤尘不染的布鞋。
他身后跟着白管事,以及六名穿着统一作战服的护卫。
这些护卫的作战服更像是某种高科技外骨骼的内衬,紧贴身形,上面布满了复杂的能量线路,手中所持的武器造型奇特。
他们与铁穹士兵的实用主义风格形成鲜明对比,更像是从科幻电影里走出来的未来战士。
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空旷的停机坪上,完成了一次沉默的对峙。
王琒的瞳孔微微一缩,他战术目镜上的生命探测系统,在那六名护卫身上,竟只显示出一片模糊的的能量反应,没有心跳,没有体温,如同六具披着人皮的精密机器。
他面上不动声色,向前一步,行了个标准的军礼。
“齐理事,欢迎来到铁穹,陈将军在指挥中心等您。”
齐秉衡含笑点头,那派头不像是来一个军事要塞,倒像是去赴一场茶会。
然而,他们被带到的地方,并非铁穹的作战指挥室。
而是一个刚刚落成,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全新空间。
这里是铁穹倾尽全力,在三天内为木沐四人打造的专属实验室兼指挥中心。
当齐秉衡一行人走进去时,四个女孩已经在了。
唐乐言斜倚在一张看起来就极其舒适的人体工学椅上,戴着耳机,手指在空中轻轻敲打着节拍。
叶佳正坐在一旁的休息区,脚边趴着黑猫暗影,她悠闲地给暗影喂着肉干。
许悠悠则站在一面巨大的光幕前,光幕上流动着瀑布般的数据流,她伸出手指,在上面不时点触、划动,像是在修改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
而木沐,正坐在整个房间最中央的主控台前。
看到陈将军和齐秉衡进来,她缓缓站起,嘴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微笑。
“将军,齐理事,请坐。”
她指了指主控台前方的座椅。
“齐理事,久仰。”陈将军率先开口,声音洪亮,带着军人特有的威严。
“陈将军,幸会。”齐秉衡微微颔首,从容不迫。
简单的寒暄后,众人落座。
这是一张圆桌,没有主次之分,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木沐身上。
她才是这场会议的召集者。
木沐没有急着开口,她先是环视了一圈。
陈将军代表着人类现存最强大的军事壁垒。
齐秉衡代表着一个传承数百年、底蕴深不可测的古老守护者家族。
而她们,是新生的变数。
“时间宝贵,我们就不绕圈子了。”
她将苍白之崖的情报,以及她们关于“陷阱”和“钥匙”的推论,简明扼要地复述了一遍。
齐秉衡安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直到木沐说完,他才缓缓开口:“木沐小姐的推断,合情合理,也与我们商会掌握的部分情报吻合。”
他的话听起来像是肯定,但木沐却从中听出了一丝保留。
“部分?”木沐的指尖在桌面上点了点,“也就是说,还有齐理事知道,而我们不知道的另一部分?”
她的问题直接而尖锐,将皮球又踢了回去。
陈将军的身体微微前倾,他知道,这才是这场会谈的关键。
八方商会究竟能拿出多少诚意,决定了这次联盟的深度。
齐秉衡端起面前的茶水,轻轻吹了吹浮沫,他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脆响。
“确实还有另一部分。”
他从取出一块白色方石,放在圆桌中央。
“方舟故意泄露的情报是陷阱,这个结论没有错。”
“但你们,把这个陷阱想得太小了。”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那块白石上泛起柔和的光晕,一道三维立体投影在会议桌上方展开。
那正是苍白之崖的地形图。
陡峭的断崖,嶙峋的怪石,以及坐落在崖顶、结构森严的基地,细节清晰可见。
“这是我们目前能侦测到的全部信息。”陈将军沉声补充,他以为齐秉衡只是在展示他们已有的情报。
“是的,这是表象。”
齐秉衡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
“现在,让我们看看里子。”
投影画面忽然一阵模糊,像是信号受到了干扰。
紧接着,整个三维模型开始发生诡异的变化。
苍白之崖那坚硬的岩石纹理,竟开始像皮肤一样蠕动。
山体内部,浮现出无数条粗大的、如同血管和神经般的暗红色线路,它们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最终汇入山腹深处一个正在缓慢搏动的巨大阴影。
崖顶那个看似固若金汤的军事基地,在此刻看来,渺小得就像趴在一头巨兽背上的寄生虫。
在场的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盯着圆桌上方那片扭曲蠕动的立体投影,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了。
眼前这东西,颠覆了他们对基地二字的认知。
这不是建筑,这是一个……活物。
一个以山脉为躯壳的,正在呼吸的恐怖巨兽。
王琒的手下意识地握住腰间的配枪,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找回一丝真实感。
他身后的特战队员们,虽然依旧站得笔直,但绷紧的肌肉和急促了一瞬的呼吸,还是暴露了他们内心的骇然。
“这……是什么?”陈将军的声音有些干涩,透着一股难以置信。
“这是方舟的生物兵器。”齐秉衡声音低沉。
“或者说,一个活体要塞。它以地脉能量为食,吞噬周围的一切生命力,不断成长、进化。”
“我们现在看到的,只是它在地表露出的冰山一角。”
“呕……好恶心啊。”
唐乐言皱着鼻子,一脸嫌弃地看着那团蠕动的投影。
“像一颗长在星球脸上的巨大暗疮,还是熟透了带脓的那种。好想给它挤了。”
“……”
她这个清奇的比喻,让现场沉重的气氛裂开一道缝。
齐秉衡身后的白管事嘴角抽了抽,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