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发布会前那天下午,我不是去南区那边帮您取那套定制的意大利西装吗?”小唐努力回忆着,“回来路上有点堵车,在‘云巅’俱乐部附近那个长红灯路口等灯的时候,好像……好像看到林副总了。”
“林宇?”顾沉舟和苏星晚同时一怔,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这个名字在此刻出现,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
“嗯,”小唐点点头,语气肯定了不少,“虽然离得有点远,他戴着顶鸭舌帽压得很低,但那个身形,还有他身上那件限量版的驼色羊绒风衣,我认得,上周开高管会他还穿过,错不了。”她皱着眉,努力还原当时的场景,“他当时好像挺急的,脚步匆匆,从‘云巅’那个气派的鎏金大门里出来,直接拉开路边一辆纯黑色的、车窗贴得乌漆嘛黑的宾利慕尚的后门就钻进去了……车牌号没看清,尾数好像带个8?反正车挺贵的,看着就很有派头。”她顿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后怕的神情,“关键是他脸色……天呐,那脸色看起来好差啊,铁青铁青的,嘴唇抿得死紧,跟平时那种意气风发、端着架子的样子完全不一样。而且他上车前,好像还弯腰跟车里驾驶座的人急促地说了几句什么,表情……”小唐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抱紧了水杯,“嗯,有点吓人,阴沉沉的,眼神特别凶,像要吃人似的。”她的话在温暖的房间里激起一丝寒意。
云巅俱乐部?顾沉舟的眉心不易察觉地蹙紧,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那是出了名的顶级销金窟,会员制极严,更是各种隐秘交易、权力勾兑的温床。林宇刚被董事会重罚,身败名裂,不躲在家里反思或者想办法挽回,反而第一时间跑到那种地方去?和谁见面?那“吓人”的表情背后,又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阴谋?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了他。
苏星晚脸上的笑容也彻底收敛了,一丝极其微弱却无比清晰的不安,如同细小的冰针,悄然刺破了此刻温馨宁静的表象。她下意识地看向顾沉舟,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沉甸甸的凝重。林宇那样极度自负、睚眦必报的人,真的会甘心就此一败涂地、黯然退场吗?以他们对他的了解,绝无可能。他就像一条被打伤的毒蛇,只会更加疯狂地寻找反扑的机会。
小唐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带来的消息让气氛变得有些沉重,她心中不禁一紧,赶紧放下手中的水杯,站起身来,双手紧紧抱住那个大文件盒,仿佛它是一件珍贵的宝物。
“顾总,文件都在这儿了,最上面那份投资意向书需要您尽快过目签字。”小唐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不敢抬头看顾沉舟的眼睛,生怕自己的紧张被他察觉。
说完,小唐稍稍停顿了一下,然后小心翼翼地问道:“那……那我先不打扰你们了?”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犹豫,似乎在等待顾沉舟的回应。
顾沉舟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说道:“好,辛苦了,路上小心。”他的声音虽然恢复了一贯的沉稳,但眉宇间的凝重并未散去,让人感觉他的内心其实并不像表面那样平静。
小唐离开后,工作室的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世界。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明亮的灯光,似乎也无法完全驱散角落里悄然弥漫开来的、一丝若有若无的寒意。方才那空灵跳跃的尤克里里旋律仿佛还萦绕在空气中,此刻却被一种无形的沉重所取代。窗外璀璨的万家灯火,此刻望去,也仿佛蒙上了一层难以看透的、充满未知危险的迷雾。巨大的落地玻璃,清晰地映出室内两人沉默的身影和温暖的灯光,也冰冷地映照着窗外无边无际、在夜色中无声涌动的沉沉黑暗,如同蛰伏的巨兽。
新谱就的欢快乐章刚刚奏响充满希望的序曲,而舞台之下,阴影的最深处,另一场由仇恨与阴谋驱动的、更加致命的风暴,已然完成了它狰狞的集结,正悄然张开獠牙,无声地迫近。室内的宁静,成了风暴眼中最后的、脆弱的假象。顾沉舟走到窗边,凝视着远处“云巅”俱乐部所在的方向,眼神锐利如鹰隼。苏星晚重新拿起尤克里里,指尖却久久未能落下,那枚音符吊坠安静地贴在她的锁骨上,冰凉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