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地回答:“是……我。”
艾儿刷了几下手机,找出了劳伦斯传给她的几张照片:“可否告诉我,为什么要在命案的现场留下这颗有T符号的鹅卵石?它有什么特殊的意义吗?”
朵娜缓缓抬起头,端详着那张照片良久,突然歇斯底里地喊了出来:“我不记得!我根本不记得!当我回过神时……双手正握着那把插在他左眼眶的锥子!我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杀了人,在惊惶失措之下爬出了洗手间,又怎么可能会留下那种东西——那不是我的!”
“为什么要对那名退休的老妇下手?她只不过是一位年老的善良神职人员呀?”
朵娜的眼神空洞飘忽,仿佛也不是很肯定自己内心怎么会燃起那么强烈的杀机,只是冷冷地回答:“善良?你怎么知道她善良?”
“所以,你认识葛蕾丝·华森?”
朵娜挣扎了好几秒才又开口:“没错,我是凶手,我的确认识她!好吗?
但是我不觉得必须告诉任何人作案动机是什么,任由世人拨弄翻看我结痂的旧伤口,或以键盘评断我人生中肯定有什么缺陷,才造就了怎么样的我……”语毕,她又低下头继续凝视着空无一物的桌面。
娜塔莎抿了一下嘴:“缺陷?你认为生命中有形或无形的缺陷,是一件可耻的事?或是一种足以说服自己去犯罪的借口?”她缓缓脱下了深色的太阳眼镜。
朵娜顿时怔住。因为,在娜塔莎太阳眼镜底下的是一双混浊与脱焦的眸子,眼白中只有一对接近米白的模糊珠子,中央的瞳孔更呈现出一种如被漂洗过的死白,仿佛是一方充满阴雨的天空投影在她的眼眶中。
娜塔莎空白的目光宛若凝视着朵娜:“我的缺陷与不幸应该更显而易见吧?但是它并没有让我自怨自艾,或是构成我去伤害他人发泄怨恨的借口。反而因为我的不幸,让我更清楚以听觉与触感观察这个世界,而不是以剩余的感官来摧毁我自己。”
娜塔莎的话一字一句敲进朵娜的脑海底层,她的心脏犹如淌着泪水迅速淹没了胸腔,倒灌入喉间与脑门,最后缓缓溢到眼眶的边缘,却怎么也不想让它落下来。
她仰起头,用手抹去了眼中的湿润:“我童年时是个被弃养的婴儿,从来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是谁,六岁以前都是在伯克郡的育幼院生活,直到入学年龄才被转送到寄宿学校,墨琳妈妈就是那里的其中一位神职人员。”
“墨琳?”
“墨琳妈妈的俗名就叫葛蕾丝·华森。”朵娜补述。
“那是一所由慈善机构所创办的中小学,负责孤儿与低收入户儿童的助学,在那里就读的四年多,我听闻与眼见过许多光怪陆离的事情……”她欲言又止。艾儿纳闷地看着她:“譬如说?”
“我和几位小朋友都目睹过校园内废旧的塔顶有两头恶龙,而且当时还正吞噬着一位小男孩!”她的眼神充满恐惧,宛若正盯着记忆中的那些画面。
“吞噬小孩的恶龙?你认识那位小男孩吗?”
“他是一位低年级的学生,当时或许只有六、七岁吧?如果我没有记错,应该是一位叫艾汀……泰…勒的孤儿,没错……他的名字就叫艾汀·泰勒!”
“你目睹过塔顶恶龙之后,是否还见过那位叫艾汀的小男孩?”娜塔莎问。
“好像没有?因为,他早就被恶龙吃掉了呀!”
“假如真有那么一位小男孩被吃掉,难道你从来没有想过要回报给老师或校方吗?”
朵娜的眼珠子突然定住,仿佛那个问题从未在她的脑海出现过:“我……我并不是见死不救……就算告诉任何人……又有谁会相信一位八、九岁小孩的话?”
艾儿将双臂抱在胸前,非常纳闷地问:“难道,在那所寄宿学校中有一名小男孩突然失踪了,却没有任何教职或校务人员发现?”
“对他们来说,那根本已经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当时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受不了寄宿生活的孤儿失踪或偷偷逃走的事件。我曾经也很纳闷那么一间供吃、供住又有玩伴的学校,为什么还会有小孩子宁愿到街头受冻挨饿?”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他们并不是逃走的……而是被当成货物给卖掉了!”
“你是说那所寄宿学校贩卖人口?”艾儿扬起了双眉。
“我不确定学校方面是否知道那些令人发指的交易,就连我也浑然不知在餐厅的厨房中,有那么一扇……通往地狱的门,直到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时,一切已经太迟了……”
朵娜的双眼蒙上一层阴郁,幽幽地说:“我记得当时升上中年级的孩童们,都会轮流被分派到厨房帮忙,通常就是做些用餐前净空桌面与排放餐具的工作。那一次轮到我和另外两位小男孩去劳动服务,我在厨房内正忙着将餐具抬出来时,却被一位大人莫名其妙的推进了一扇门内!那里看起来像是储存马铃薯与食粮的仓房,房间的另一头还有另一扇门。
我被半推半就拉至那扇门前,当上了锁的大门被打开后,我才知道那是通往外头的后门,也就是平日厨房人员与菜贩或肉商点收货物的出口。我就那么被狠狠推进了一台厢型车内,并且偷偷地被载到不知名的地方。
没有人发现我消失在厨房的那扇门后,也没有人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失踪,或许也认为我是受不了群居的生活而逃走,只有那位将我神不知鬼不觉推进地狱之门的女人——葛蕾丝·华森心知肚明!”
她的瞳孔绽出了愤怒的火花,双颊也不经意地微微抽动着。
“你从此都没有再回到那所寄宿学校了吗?”艾儿问。
朵娜双手颤抖摇了摇头,十根指头几乎像要掐进桌面,右手的食指却依然不由自主每隔几秒就按着那个隐形的按键:“我被带到北方山城中的一座农场,转手给一对相依为命的母子档,也成了那位性情暴躁刁钻的老女人颐指气使的童工。刚开始,我只是帮着打理家务与农舍杂事,当然每次一出错也少不了一顿毒打,她最喜欢用骑马的小鞭,一次次鞭在我的手心、手背和指节上……更变态的是……”
她顿时趴倒在桌面上抽泣着,将脸深深埋进了双臂之间,肩膀也不规律地抖动着。艾儿从皮包拿出了一包面纸,抽出了几张轻轻放在她的手心。
朵娜并没有抬起头,仿佛此时此刻的她无颜见人,只是趴在桌上用抽咽的语息模糊地说着:“我一直以为只要忍气吞声的做事,小心翼翼地不再犯错……还是可以勉强地过日子。直到有一个夜晚……那女人将我和她那位精神异常的儿子反锁于一室,我的童年就那么被恶意地碾碎了!”
我当时才九岁呀!却被那名满头乱发、双眼脱焦还淌着口水的疯子,在暗室中一次又一次地强暴,无论我如何疯狂地拍打房门,指甲在木门上抓出了血痕,却没有人听见我的求救声!我甚至能从门底的隙缝中看到那位变态女人的影子,她就那么静静地杵在门外……听着我被她的疯儿子蹂躏时的痛苦嘶吼声!就那样每隔几日……我总会被推进那间野兽的囚房,无止无尽地被折磨得痛不欲生……”
朵娜扬起头放声大哭,随之悲愤地喊着:“我怎么可能原谅葛蕾丝·华森!那个戴着善良修士面具的恶魔!要不是她的恶行……我也不会被推入无法脱逃的地狱中!直到现在那些恐怖的梦靥依然如影随形!”
她的声音突然哽咽了好几秒,沙哑的嗓音才又低沉地呢喃着:“那肯定是报应……报应我当初对那个小男孩见死不救,看着他活生生被两头恶龙撕裂生吞,却完全没有任何作为……他才会阴魂不散诅咒我!不,是诅咒着那所寄宿学校每一位见死不救的人!”
娜塔莎的脸上闪过一丝惊讶:“每一位?到底是哪些人!”
朵娜仿佛听不到她的话,只是眼神空洞的低着头,突然不断用额头猛力撞击著桌面。艾儿隔着长桌迅速扶住她的肩膀与头部,却仍止不住朵娜如自残般的撞击,直到劳伦斯和两位员警从隔壁的监看房冲了过来,才将她架了起来带出侦讯室,结束了那一场突如其来的混乱。
朵娜从九岁开始经历了一年多的性侵与虐待后,才被一对赴农场采购的姊妹端倪出异状,她们在货车驾驶座上发现了朵娜丢进去的求救字条后,姊妹俩方才声东击西找到了机会将她藏进车厢中,然后头也不回地带着朵娜逃离那个魔窟。
n之章:硅
加贝尔公主与C.N.D.E.R.的成员,围坐在娜塔莎花团锦簇的欧式庭园中,如百合花般垂吊的遮阳棚下,充满着各式精致的英式下午茶点心。小巧的欧式点心架上,五颜六色的糕点甜品依照类别区隔为三层,有烟熏鲑鱼吐司卷、鸡蛋沙拉可颂、咖哩鸡全麦三明治、黄瓜沙拉三明治与肉酱奶油小面包,还有好几只搭配瑞士浆果酱的英式传统松饼。
黛比手握着一只镶着金边的骨瓷茶壶,正为每一位客人的茶杯注入充满薰衣草香气的什锦花茶,随后也端上了一套充满维多利亚花纹的奶壶、糖罐与银制的餐具。
加贝尔公主拉了她一把,要黛比也入座:“劳碌命呀?你出了宫就不再是我的贴身女仆了,而是U.N.D.E.R.的要角之一!可不可以别在一旁东摸西摸像个宫女似的……”
黛比嫣然一笑,尴尬地脱下腰间的白色荷叶边围裙,也为自己倒了一杯浓郁的花茶。
娜塔莎从屋内拉开通往庭园的玻璃门,双手还捧着一只原木色的托盘,里面放满了刚刚烘焙出来的各色甜品糕点。在这个她最熟悉不过的洋房里,步履轻快地招呼着几位客人,根本看不出是一名视障的女子。毕竟,屋内屋外一草一木的位置全都烙印在她脑中,完全就不需使用导盲手杖。
她这么一名拥有敏锐听觉与感应能力的盲女,光凭对方的握手力道、呼吸频率、脉搏跳动与说话语气,就可推估出说话者的心中所想,年轻时当然也曾干过些招摇撞骗的勾当。她曾经在游客如织的市集当过灵媒或占卜师,甚至还以声线模拟的天分在家中为客人举办过死者降灵大会。
娜塔莎曾经认为尽管那是_口的骗人把戏,也确实帮助过许多未亡人走出失去亲人的悲痛,尤其是与她扮演的上身鬼魂对话后,大多的人都能重新站起来面对自己的人生。因此,那时的她丝毫没有任何当江湖术士的罪恶感!
直到,她为某个家庭举办过一场降灵大会后,或许是现场的气氛过于逼真,让死者的母亲与遗孀悲从中来越陷越深,激动地抱着娜塔莎佯装降灵的身子,歇斯底里地哭嚎不让死者的亡灵离去,还信誓旦旦要与对方一起共赴黄泉。
两天之后,那一对伤心欲绝的婆婆与媳妇双双在家中上吊自杀,留下要去追随死者的临死绝笔。那一起双尸自缢案发生后,在娜塔莎所居住的小镇造成轰动还上了新闻,许多人都将她视为是万夫所指的始作俑者,在她的门外写满了女巫、恶魔或撒旦之类的辱骂字眼。行动不便的她,面对媒体与街坊邻居排山倒海的辱骂,镇日恐惧地窝在家中完全不敢出门。
那两名死者的儿孙辈为了泄恨,竟然偷偷在深夜放火烧了娜塔莎的房舍,差一点就将早已就寝的她葬送于火窟。她还记得自己在充满浓烟的室内苟延残喘地爬行着,心急如焚的脑子却怎么也记不起日常家中摆设的走位或前后门位置,只能泪流满面趴在地上不断地祈祷,要是能够逃过那一劫,她一定会重新做人!为自己的愚行赎罪……
就在那一瞬间,她面前的一片墙面顿时坍了下来,呛鼻的烟雾与热空气也迅速散去一些,她只记得在昏迷之际,有一名消防队员将她扛了起来,旋即不断奔跑出那一片火场。她因为严重的吸入性呛伤在医院待了几个星期,出院之后无家可归的她毅然决然离开了那个小镇,沦落为居无定所的街头游民,在伦敦郊外的工厂区有一餐没一餐地过日子。
直到那一名善心人士的出现,才将她从罪恶的深渊拉了出来。
当时,又饥又渴的她正窝在桥下躲雨,只觉得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仿佛有一个人突然停在她的跟前,可是对方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缓缓递过了一本薄薄的册子给她。娜塔莎睁着混浊的双眼仰着头,莫名其妙地接了下来,双手还不断摸着那一本册子,没多久才发现原来是一本盲人专用的点字本,而上面更记载着许多对她来说不可思议的事情。
就在她抚着点字本专注地阅读时,刚才那个人却已经悄悄离去了,她甚至没有听到高跟鞋或男用皮鞋的离去声。
她依照上面的指示,寻找到两条街外的一家房屋仲介公司,接头的办事员看见她手中的点字本后连问也没问,就非常热切地招呼着她,仿佛早已在那里等候她的到来。对方交给了她一副锁匙后,就开着车将她载到一栋洋房前,然后搀扶着她下车走到了门口。
那位仲介办事员什么话也没有多说,离去时只是大声地祝贺她:“恭喜入住!这幢房子从现在起是你的了!”随之就开着车扬长而去。
娜塔莎丈二金刚摸不着头脑,摸索着进入那一幢洋房,室内家俱与日常用品一应俱全!她翻开了那一本点字本继续阅读所有的内容,才发现自己应该是所谓的r被挑选者”,必须以她的天赋异禀从旁辅佐一名叫艾儿·道尔的女子。
难道那就是上天赐给她的赎罪机会?
她依照点字上的指示,打开了房间角落那一台视障者专用的音控电脑,在键盘上输入了r玫瑰与圣兽”的网址,也开启了她与艾儿甚至是后来的加贝尔公主交叠的命运。至今,她仍不知道当初那一位将她从街头搭救回来的善心人士,倒底是谁?只记得在点字本的文末,有着三个不知所云的缩写:
——D.L.L.O
鬼智谋抓起娜塔莎托盘中一片雪白的天使蛋糕,尝了一口后露出了一种心满意足的表情,再啜了一口茶后,才拿出白色的平板电脑,在触控萤幕上刷了几下,念着笔记上的记事。
“公主殿下要我调查三起谋杀案是否有任何关联性,刚开始我只是骇入警察厅和户政局的资料库,却不得其门而入也没有任何重大斩获!直到我想起那位朵娜是在《伦敦法理报》任职,或许可以透过她办公室的发稿电脑找出什么蛛丝马迹,因此入侵了那间报社的区域网络,很快就从她的资料夹与暂存档案中端倪出一些线索。”
“太好了,有什么重大的发现?”加贝尔公主放下了手中的磁杯。
“我从朵娜的暂存档中查到,她在犯案的前一晚曾经使用报社的内部新闻资料库,搜寻与比对少女蛹尸案及隧道火刑案的相关性。”
“你是指比对两位死者斯佳莉与包毕力是否有交集吗?”
“不,基本上那位女高中生和华人画家之间完全不认识,但是她的父亲葛瑞格·宾斯却和包毕力有一个共通点!”
“葛瑞格和包毕力是旧识吗?”雷斯里问道。
鬼智谋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是,也不算是……我这么说好了,当我发现那两者之间的共通性之后,也很好奇地去查询了葛蕾丝·华森的生平背景,结果不出所料她也与前面两位男子相同!”
雷斯理显然不是那么有耐性:“阿鬼,你不要再打哑谜了,倒底这三者之间有什么相同之处?”
“这三个人都与当年雷丁镇的一间学校有关联,也就是朵娜告诉你们的那所寄宿学校!葛蕾丝·华森曾经在那所学校担任过十年的总务主任,负责管理学生餐厅与厨房的事务。包毕力在研究所修完艺术硕士后,也就是未远赴爱丁堡之前,曾经接下那所学校教堂内部的壁画绘制工作!”
鬼智谋激动地搓了搓手掌:“而当年刚刚继承家业的葛瑞格·宾斯,就是曾经拨款创立那一所专门收容孤儿与低收入户学童住宿学校的慈善家,说穿了就是以慈善之名达到避税的手段。”
“难道……他们就是朵娜信誓旦旦那些见死不救的人?”娜塔莎喃喃自语。
加贝尔公主摇摇头:“见死不救的应该是指……几位目睹过塔顶恶龙的小朋友吧?”
“如果真如她所形容,是那位男童的亡灵阴魂不散的诅咒,那么其他几位目睹恶龙噬人的小朋友如今在哪里?难道他们也全都被诅咒或遇害了吗?”黛比神情纳闷。
娜塔莎思索了片刻,才幽幽地说:“或许,那几位大人也知悉废弃的高塔有两头会吃小孩的恶龙,不过却置之不理没有任何作为……才成为被报仇的对象?”
“为什么少女蛹尸案的虐杀目标会是斯佳莉?而不是她的父亲葛瑞格?”雷斯里问。
加贝尔公主歪着头想了几秒:“是让对方有切肤之痛吧?”她凝望着庭院角落的喷水池,上面有一尊挺着小肚子的尿尿小童,脸上挂满顽皮的笑容正朝着水池中央喷着水。
“无论斯佳莉的死真是那位叫艾汀·泰勒的男童亡灵所为,或是当年知情恶龙噬人事件的活人所犯下,对方的目的或许是要葛瑞格感同身受,让他去体会自己的小孩被凌虐致死的痛苦煎熬!”
黛比环视着众人凝重的神情,不是很肯定地问:“这么说来包毕力是不是也是如此,才成为隧道火刑案的受害者?”
“难道会是艾汀的父母或亲戚?可是,他不是一名孤儿吗?”娜塔莎歪着头,顺势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太阳眼镜。
鬼智谋的眼球鼓得像一尾凸眼金鱼:“等等,艾汀·泰勒?你们说的是Aydin Taylor吗?不会吧……该不会是同名同姓?我认识的一位自动化工程师也叫做艾汀·泰勒呀!”
“自动化工程师?”雷斯里满脸疑惑。
“他是澳洲非常知名的机器人工程师呀!也就是那种专门设计机器人的传动系统、编程控制及服务器的人才。我如果没有记错,他好像是英裔澳洲人,小时候是在英国出世,不过七、八岁左右就跟着亲人移民到南半球了。”
“哇,设计机器人耶!你竟然认识那么厉害的人物!”
“喂,你可别小看我们这些在全球排名前十强的骇客名人,其实也算是一种隐形的高级工程师呀!要不是这十多年来我们在网络上的结盟行动,大家也不会认清网际网络根本没有想像中安全!因此,某些大企业在产品与服务上市前,也会重金邀请知名的骇客无所不用其极去入侵,透过我们而发现程式中的一些微小漏洞!
艾汀的部门就曾经透过关系找上我,那些人工智慧的科技产业深怕进入机器人帮佣的世代后,会被不法之徒入侵伺服系统,从远端操控机器人偷窥或监控,甚至以机器人进行暴力、绑架及杀害主人。我和他在网络上你来我往的入侵、测试与修正期间,两个人渐渐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他这两个星期是在澳洲还是英国?”加贝尔公主问。
“澳洲呀,我上星期还和他开过视讯会议,我猜他自从童年移民澳洲后,应该都没有回过英格兰吧?不过,公主殿下这么一问,我倒是想起一件事……
这两年,他曾经断断续续和我聊到一些童年时对英格兰的模糊印象或记忆碎片,仿佛是他小时候居住过的一些景点,尽管他从小到大多次询问过家人,却没有人记得他所形容的那些景色。因此,他将那些画面钜细靡遗地告诉过我,希望我帮他查查那些场景是否存在。”
“你帮他查到是哪里了吗?”
“哪有,如果是大伦敦地区的古迹或观光景点,我当然瞭若指掌肯定有些印象,可是他所给我的那些描述……根本就不太像现实世界……”鬼智谋表情诡异噘了噘嘴。
雷斯里抓了抓脸颊的胡渣子:“你就说说看吧,搞不好大伙儿集思广益会想到是什么地点。”
鬼智谋深呼吸了一口气,刷了几下平板电脑的触控萤幕,有点无奈地读着画面上的一封电子邮件,信件内容大致可分为三部分,用字遣词充满如但丁《神曲》的玄幻意境,仿佛神游于地狱、炼狱与天堂之间的魔幻景象。
“通往地狱的魔鬼树”——冬夜的月牙隐约在树梢间浮动,黑色的森林中没有任何绿叶,只有灰暗的尽头正张着血盆大嘴。如恶魔般张牙舞爪的树群,也在一旁挥着扭曲的支干、拨弄着带钩的枝枒,一路将我勾进了密林的深处。
“引路的六翼天使”——祂,伫立在地狱入口的幽暗广场,右手挥舞着一把朝向夜空的长剑,左手则温柔遥指着微光点点的来时路。层层叠叠的巨大金翅在祂肩膀上如飞扬的叶脉,祂空洞的眼眶仿佛也默默为我划下了两道泪痕。
“地宫的持灯老者”——冷笑的老者,无声无息地举着手中昏黄的灯火,将地宫瞬间映照得虚影摇晃,那些镶嵌在石墙上的十字形、砖砌的孤独墓座,散布在地上的小土丘,在摇曳的灯火中如幽魂般凝视着我。老者的口中喃喃自语,瞬间将我冻结在那方幽暗的地底世界。
黛比用手心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这……听起来不太像什么景点的描述吧?倒像是恐怖片的情节……”
“魔鬼、天使与地宫老者?是不是有什么宗教意味?”加贝尔公主思索了几秒:“阿鬼,你必须查清楚那位艾汀·泰勒是否真的还在澳洲,假设他就是朵娜记忆中那位叫艾汀的小男孩,很有可能早已透过其他身份或管道偷偷潜回英国了。”
“难道公主殿下认为……当年的男童并没有被恶龙吃掉?而且还因为某些原因正在进行复仇行动?可是这个世界上真有什么塔顶恶龙吗?”雷斯里问。
“这一点,我们还需要跑一趟雷丁镇,才能一探究竟!”
娜塔莎抿了一口花茶,百思不解地说:“假如,当年那位艾汀并未身亡,为什么还要进行一连串的报复?而且还是在事隔近二十年后才行动?还有,既然朵娜都已坦承犯下老妇锥杀案,为什么又不承认遗留过那颗有奇怪图纹的鹅卵石?
难道,这三起命案的背后有那么一位教唆者,凶案发生时就已经跟随在现场,留下那只标志性的物件,企图将这三起作案方式截然不同的谋杀案,串联成一起起伦敦地铁站连续杀人魔的假象?他的用意到底为何?”
午后的阳光撒落在流泄的水池中,微风吹落了好几片凋零的雏菊花瓣,缓缓飘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他们却静默地各自沉思着,仿佛冻结在一片无止尽的冰原上。
加贝尔公主眨了眨湛蓝色的双眸,目光出神地望着水花流动的水池:“娜塔莎,我需要你打电话联络朵娜的那位治疗师,除了完成我们答应朵娜的承诺,也顺便旁敲侧击一下她倒底曾经接受过什么样的疗程?我希望你能从那位治疗师的呼吸、语气、腔调与用字遣词中,分析出一些朵娜所没有告诉我们的蛛丝马迹。”
娜塔莎缓缓点了点头。
“喔!刚才娜塔莎提到了鹅卵石,我已经查出那几颗鹅卵石上的图纹了!”
鬼智谋打破了凝重的氛围,迅速从背包中拿出了几本硬壳精装书,并且翻到了其中的几页。
黛比看着书页上的介绍,眼睛突然一亮:“这些都是早期北欧基督教的卢恩典集呀!难道鹅卵石上的是卢恩符文吗?”
鬼智谋指着其中的几行字,有点兴奋地说:“嗯,可以这么说!它们至少已经存在世上几千年之久,许多欧洲的碑文与古老洞穴都曾发现这种符文,不过经过世世代代的流传早已消失了,进而转变为所谓的‘弗萨克文’,更繁衍出了古弗萨克文、盎格鲁撒克逊的‘弗托克文’和后弗萨克文,我们现在所常见的大多是丹麦、瑞典、挪威或哈尔斯坦的变体卢恩字母。”
他翻到一页布满符文的表格,指着其中的一长串列表:“我比对过不同时期的卢恩字母,发现那些在命案现场的鹅卵石所写的,更接近盎格鲁撒克逊的弗托克文!也就是来自我们大不列颠群岛东部和南部的盎格鲁撒克逊。”
鬼智谋将桌上的茶具组与餐具推到一旁,铺上了一张“伦敦地铁路线图”,然后在麦尔安德站贴上了一张写着r M”的便利贴、诺丁山门站贴上了“P”,而金丝雀码头站也贴上“T”。
“在麦尔安德站‘少女蛹尸案’的符文是‘M’,古英文译为‘mann’,代表含义是‘人’。诺丁山门站‘隧道火刑案’的符文是‘卩’,古英文译为‘Wynn’,代表含义是‘享乐’。在金丝雀码头站‘老妇锥杀案’的符文是‘T’,古英文译为‘Tiw’,代表含义是‘神’!”
雷斯里张着嘴、摇着头,盯着那组符文表格与伦敦地铁路线图。“这些盎格鲁撒克逊的弗托克文,被摆在特定的伦敦地铁站是什么目的?凶手或幕后的教唆者到底想表达什么?”
加贝尔公主的目光也停留在那幅路线图上,可是她的双眼却越睁越大。
她端坐在那张图纸的左方,从那个方向望过去,那些五颜六色的站点与路线,所呈现的其实是九十度的旋转画面。她从小到大在各种刊物上见过这张路线图不下百次,却从来没有以这个角度观看过,还顿时抽了一口气!难道在一九三一年间哈利·贝克(注U)绘制这幅地铁路线图时,就已明目张胆在这张标志性的路线图上,隐藏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行—走—中一的—女—巫!”她不由自主喃了出来。
正当大家表情错愕望向加贝尔公主,等着她说明方才顿悟的推理论点时,雷斯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他迅速抓起了桌上的手机,快步走到花园角落的玫瑰凉亭下接听,隐约仍可听到雷斯里充满惊讶的对话声。
“什么?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会这样!”
“发生在哪个地铁站?”
“硅胶?你没有说错吧?”
“好的好的,那么请你发到公主殿下的艾儿手机……”
雷斯里挂上手机,马上回到加贝尔公主的身侧:“公主殿下,刚才是劳伦斯督察的电话,要我转达给殿下……今天早上又发生了两起地铁站谋杀案!”
“两起?”加贝尔公主表情震惊。
11全名亨利♦查尔斯·贝克,是一名英国的工程绘图师,于一九三一年时设计出了概略式的改良版伦敦地铁路线图而闻名。
“是的,第一起是发生在牛津圆环站的‘硅胶杀人案’,一名叫肯尼·琼斯的中年男性被发现陈尸于身障者专用电梯间内,死者的鼻腔被注入大量的硅胶发泡膨胀剂!法医推估凶手是使用工程用的硅胶枪,将一种防火、防漏与填缝专用的硅胶注入死者的鼻孔,发泡式的硅胶在鼻腔、咽喉与肺部迅速膨胀,而造成死者窒息身亡。”
黛比下意识掩住了口鼻:“这太可怕了吧!怎么硅胶也可以用来杀人!”
“另一起则是发生在堡路站的‘坠轨碎尸案’,死者是一名叫艾德林·瓦特的女性长者,她在今早通勤时间被不知名人士从月台上恶意推下轨道,旋即被入站的列车撞得面目全非。”
加贝尔公主的神情凝重:“怎么能确定这两起地铁站命案和前三宗连续杀人案有关联?难道现场也有留下鹅卵石?”
雷斯里点了点头:“法医在硅胶杀人案死者的咽喉,取出的膨胀硅胶中发现了一颗鹅卵石,估计是从口腔塞入后才被注入发泡式膨胀硅胶,随着膨胀的过程被推进了咽喉。鉴识人员则是在坠轨碎尸案死者插花专用的花袋内,发现了一颗混杂在花材中的鹅卵石。劳伦斯已经将那两颗鹅卵石上的图案发到艾儿的手机上了。
然后……两位死者也都是从雷丁镇那所寄宿学校退休的教职人员!”
加贝尔公主的心仿佛被掏空,甚至有一种严重的挫折感,就在她绞尽脑汁想要解开前三宗连续杀人案的重重谜团之际,却又有两位无辜的受害者遇难!假如这五起命案不是随机杀人,而是有计划性的复仇行动,那么到底是谁挑起了这一场场的杀意?又是如何的深仇大恨所凝聚出如此强大的怨念,将五条人命推向死亡的黑洞内?
她那双湛蓝的双眸刷地划下两道泪痕,因为这并非过往窝在寝宫中阅读推理小说时,那种透过文字描述的虚构命案情节!而是现实生活中一条条活生生的人命,真真实实地在他们的周遭被恶意终结!
艾儿的手机震了好几下,传来了那两张鹅卵石上的符文,黛比依样画葫芦将它们写在两张便利贴上,分别贴在地铁路线图上两个新的站点——
牛津圆环站r硅胶杀人案”的符文是r n”,古英文译为rur”,代表r力量”。堡路站r坠轨碎尸案”的符文是r-r”,古英文译为rsigel”,所代表的是“太阳”。
加贝尔公主凝视着黏贴在路线图上的那五张黄纸头,刚才在她眼中所迸现的那位“行走中的女巫”,难道也和这些古老的符文有所关联?
ECGWZE
尤津开着那台深灰色的皮卡缓缓驶入汉堡店的得来速通道,向餐牌下的对讲机点了两个培根汉堡、一盒鸡肉沙拉、两份苹果派后,就在通道上等待着外带的餐点。
他着实快饿昏头了,压根子没想到自己居然可以窝在皮卡车内,就那样从凌晨昏睡到傍晚,或许是前几天连续赶场好几个建筑工地,装配了近五十户公寓房的卫浴设备后,整个人已经完全透支了吧?
几分钟后,得来速的服务员隔着窗口将两只牛皮纸袋递向车内,还笑容可掬地询问:“今天是鸡肉沙拉的买一送一优惠日,随餐附赠特大杯的冷饮,请问您需要什么口味的饮料?”
尤津瞄了一眼那位男性服务员皮笑肉不笑的表情,心中莫名地警戒了起来——干么要对我这么亲切?随手付了钱后还冷冷地喃了一句:“不用了!”他将车子驶出那家汉堡店的停车场,眼睛还不时扫视着两旁的后视镜,仿佛时刻都在提防是否有人跟踪他,就连在巷道内与对向来车交会时,也会下意识偏着头不想让任何人看清楚他的长相。尤津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那种被监视、被追踪的恐怖阴影了。
可是,这几个星期以来,他总觉得有一张相同的陌生脸孔,出现在他工作与生活周遭,虽然那位男子在不同的场合会刻意穿戴得有些不同,可是帽檐下那半张似曾相识的脸却瞒不了人。
难道,“那些人”已经找到他了?
尤津的脑海突然浮起过往的许多画面。他曾经屏气凝神躲在黑暗的仓库或楼梯间内,但是却怎么也逃不过那些人的法眼,每一次总能被他们嗅出他的行踪,然后将他从阴暗的角落拖出来,在大庭广众下将他拖入笼牢。
他知道那些人绝对不会是无所不知的鬼魅,也猜到肯定都是r她”偷偷去告密,只为了保住自己不需要跟着尤津一起受罪!他曾经多么恨她,却又不得不忍痛原谅她!尤津费尽千辛万苦逃出那个鬼地方,这么多年以来过着躲躲藏藏的生活,从来不相信擦身而过的任何陌生人,就算出现在公共场合时也非常低调。
为什么那些人还能找到他?为什么都已经那么多年了……还要对他穷追不舍?
他将那台深灰色的皮卡停在泰晤士河的北岸,左顾右盼了几秒钟才敞开驾驶座的车门,让黄昏河畔的微风拂进闷热的车厢内,然后大啖起牛皮纸袋内的汉堡与沙拉。收音机里正在播放LBC电台的整点新闻,新闻内容除了蜻蜓点水报导了几则皇室消息,以及威廉王子与凯特王妃出访的国际新闻,大多的时间都围绕在这阵子的伦敦地铁站连环杀人案。
“……根据警方稍早在新苏格兰场举行的记者会表示,经过上个星期连续三起骇人听闻的地铁站谋杀案后,今天早上在‘牛津圆环站’与‘堡路站’也发生了另外两起命案。牛津圆环站的工作人员在站内,发现一名中年男子陈尸于身障者专用电梯内,死者的鼻腔被注入大量的发泡式硅胶,造成鼻腔、咽喉与肺部肿胀阻塞而窒息致死……”
尤津扬了扬眉表情讶异,他当然知道那种会瞬间膨胀的硅胶,是他们用于管线防漏与填缝的一种补强材料。他觉得那位凶手实在太有创意了,竟然将那种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施工用料当成杀人凶器?虽然新闻播报员正语气严肃地说明案情,不过只要一想到那种标新立异的古怪作案手法,尤津还是忍不住噗哧笑了出来。
天色渐渐地暗了下来,他收拾了一下车内的餐点空盒与纸袋,将它们丢到河畔的公共垃圾桶内。当他回到驾驶座关上车门后,突然想起应该联络一下工班的领班,看看明天是否需要他到工地的哪几间公寓房进行卫浴安装。反正他已经休息了一整天,明天应该可以生龙活虎去上工了!
他摸了摸上衣和裤子的几个口袋,都没有找到自己的手机,索性回过头往后座上的健身房背袋中探手。不过,在他还没有摸索到手机前,手指头却不小心被背袋中的某个金属硬物扎了一下,他有点恼火顺势将那物体从袋子内拎了出来。
尤津的表情突然愣住。
那是他平常放在后车厢工具背包内的一把硅胶枪,他不记得前两天的安装工程,有使用到这一把硅胶枪,就算真的有用过,也不可能会糊里糊涂塞到自己去健身房时专用的背袋内。
那把硅胶枪上还端端正正卡着一支没有用完的筒状硅胶,他仔细端详着前端三寸长的注射尖头,竟然发现上面沾满了红褐色的血斑,凝固的血渎还被包覆在溢出来的半透明硅胶内。
他打开车顶的照明灯,翻转着圆筒状的包装,标签上竟然印着一行令他怵目惊心的英文字II“发泡式膨胀硅胶”。
h之章:碎
艾儿与雷斯里在劳伦斯督察的带领下,穿进了那栋有着白色门框与窗棂的红砖建筑物,矮小的灰瓦房舍挤身于公寓楼宇之间,要不是门上挂着那只红圈蓝条的伦敦地铁标志,实在很难想像这里就是堡路地铁站。
他们停在布满钢架遮雨棚的月台边缘,劳伦斯指着地上那道“保持距离”的警戒线,有着一个鲜红色的标记:“这里就是死者艾德林·瓦特被推下轨道的地点。”
“确定不是跳轨自杀吗?”艾儿身着一套Issa London的红紫色连身套装,V字领与合身的剪裁更添妩媚风情。不过,她却毫不掩饰以加贝尔公主的少女口音说着话,感觉上已经放弃了在劳伦斯面前伪装性感。
“几位现场目击者的证词指出,死者在坠落轨道的那一瞬间,是面朝上的仰卧姿势,也就是背部先着地,并不太像是跳轨自杀。”
劳伦斯指了指钢架遮雨棚上的好几具监视器:“我们也根据调阅的监视器画面再度确认,她在早上八点十分左右走进堡路站的月台,可能仗着自己是老人家,很自然地就从人潮中缓缓挤到最前方,站在黄线后的第一个位置。
八点二十分,在她身后排队的人龙已经越来越拥挤,但是不知何故……她突然转过身回望身后的人群,并且口中喃喃自语。两秒钟后,只见她或许是被人推了一把,顿时重心不稳往后倾倒跌落在轨道上,没几秒钟就被进站的伦敦地铁S型列车撞得支离破碎。”
“难道,这么多台监视器都没有拍到作案者的相貌?”她仰头望着钢架遮雨棚上最靠近事发地点的一具监视器。
劳伦斯摇了摇头:“当时月台上的人潮实在太拥挤,完全无法推断是她身后的哪一位出手作案。当她坠轨后瞬间被辗毙时,惊惶的人群更是不断推挤往站外冲,整座月台顿时陷入一片鬼哭神号的混乱中……”
堡路站是一座半露天的地铁站,月台上大多设有透明的钢架遮雨棚,双向的月台中央只有两条狭长的上下行铁道,还有一部分的轨道穿过民房与陆桥底下之后,呈现出一道弧形缓缓蜿蜒至遥远的地平线。
艾儿凝视着脚边的月台,大约就只有一米以内的高度,就算有人意外失足坠轨,应该也能很轻易地跳回月台上。这座位于堡区的地铁站月台,并没有任何先进的自动围栏、警示灯或指挥乘客的站务人员,充其量只不过是比老式火车站稍微体面一些。
这是她今早所造访的第五座地铁站了,他们依照五起地铁站连环命案的先后顺序,从r麦尔安德站”机电房底下的备用仓房、“诺丁山门站”工作通道内的管线间、“金丝雀码头站”的女用洗手间、“牛津圆环站”的身障者专用电梯间,一直到眼前r堡路站”的这方月台上。
她当然不认为能在这些警方早已采证完毕的命案现场,寻找到什么更进一步的蛛丝马迹!这五个陈尸现场没有任何刻意的陈设与机关,看起来就像是精神异常的连续杀人魔所犯下的随机杀人案。
要不是警方透过监视器画面,逮捕到老妇锥杀案的嫌疑人,从朵娜的口中得知雷丁镇的那所寄宿学校,与她所惊恐的塔顶恶龙……鬼智谋也不可能会骇入朵娜在报社的发稿电脑,发现了这几起连续杀人事件中,每一位看似互不相识的死者,在过往原来都有着一层薄如蝉翼的交集。
这五起以鹅卵石符文为标志的谋杀案,没有模仿犯过于刻意的犯罪痕迹,更不可能是一个人所犯下的案子,而且每一位凶手都效忠于某一名主导者的杀人意念丨.
艾儿之所以会拉着雷斯里与劳伦斯一一走访这五座地铁站,只是想藉此理出一些头绪。为什么会是这五座地铁站?为什么是那五位死者?那五颗鹅卵石上盎格鲁撒克逊的弗托克文,到底与五座地铁站或五位死者有什么对应关系?它们之间一定有一些不为人知的连结点吧?
当劳伦斯领着他们走回入站大厅时,艾儿的脚步忽然放慢了下来,随之又冲了过去仰着头停驻在其中一面墙前方。因为,她又看见了那一位“行走中的女巫”,而且这一次是如此的巨大与清晰!
在她面前是地铁站内常见的那种巨型路线图,白底的r伦敦地铁路线图”上有着十二条不同色彩的路线,艾儿的眼睛迅速在五颜六色的路线中,搜寻着那五座发生连续命案的地铁站位置,并且喃喃自语地埝着:“面部、尾闾、枕骨、夹脊……”然后目光停留在路线图的正中央。
良久,她才缓缓回过头凝视着劳伦斯:“我猜测,如果还有下一起命案,地点应该会是在塔丘站或莱斯特广场站!”
“公主殿……”劳伦斯的脸色震惊,马上压低了声音:“我的公主殿下呀,这种事情可不能随便用猜的啊!”
“你不相信我?”艾儿艳红的唇形噘起了加贝尔公主的俏皮表情,看起来还真有那么点格格不入:“你们听过西藏的‘罗刹娑镇魔图’吗?”
雷斯里与劳伦斯表情茫然,对望了两秒后双双摇了摇头。
“你们这些人平常都不看BBC知识频道或Discovery探索频道吗?那是西藏拉萨的大昭寺所珍藏的唐卡(注12),听说是临摹自罗布林卡文物中的两幅古老‘魔女仰卧图’真迹。唐卡上画着一名仰躺的罗刹女,身上布满了五颜六色的山川、湖泊与河流,并且罗列着许多大小庙宇的位置。研究者认为那是一张展现地形、地貌的人形地图,而那名罗刹女的身体所代表的就是古老的西藏,它也被称为是——西藏镇魔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