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觉得通过文字不足以表达自己的想法, 太宰治拨通了我的号码。
原本有考虑过装作没看见,但是正准备这么做的时候,太宰治的威胁简讯登场了, 于是在沉默了一秒后,我按下了接听键。
太宰治的声音很快从电话那头传入我的耳朵里。
“哟, 早上好。”
“……”
我咬咬牙, 但还是没有忍住吐槽的想法。
“现在是晚上。”
“嗯嗯, 确实是晚上, 所以——”太宰治说着说着,像是故意一般的拖长语调,紧接着话锋一转, “原本应该在家里待着的亚里亚现在是在哪里呢?”
我:“——!”
居然来这招!
在接通电话之前, 我有想过太宰治或许是闲着无聊没事打个电话给我来开开玩笑, 但是完全没有想过太宰治居然会像个长辈似的来查岗。
此时此刻, 我莫名的有了一种半夜偷溜出去玩, 结果被家中长辈抓个正着的既视感。
“嗯……那什么……嗯, 就随便逛逛?”做坏事被抓包的既视感太强烈,以至于我一句话说到最后一直透露着浓浓的心虚感。
“随便逛逛?”
我连声回应着说:“对对对。”
下一秒。
太宰治带着笑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响起。
“这样看来, 亚里亚的脚程还挺不错的,这都快走出横滨了……”
——走出横滨……
我不自觉地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
没一会, 我猛然意识到太宰治方才说的话乍一听没什么问题,但是仔细想想就能发现问题大得很——在我尚未说出我在哪里, 太宰治是如何确认我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在横滨市的边缘?
就在这时,太宰治的声音再度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嗯?怎么突然不说话?”
我:“……”
一些不太妙的猜想浮现于脑海里。
下一秒。
猜想化作现实。
“嘛……该不会是在找定位器在哪里吧?哈哈哈哈, 亚里亚选择放弃会比较好欸, 毕竟除了我之外,没有人知道我把定位器放在了哪里。”
“不过——”
“如果亚里亚诚恳地询问, 热心助人的太宰治大人或许会大发慈悲的将定位器的位置说出。怎么样?是要问问看呢?还是……”
虽然太宰治看似将选择摆在我面前,一副通情达理的表现,但是一旦加上方才说的像是犯人自述犯案历程的话语,那种体贴的气氛完全没有了。
“私自给别人安装定位跟踪器是违法的啊!”
忍了又忍,我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吐槽太宰治给我安装定位跟踪器的欲望。
“欸——”
“怎么会!”
太宰治的反应听起来有些奇怪,只不过还没有等我想明白奇怪的缘由是什么,太宰治更为可怕、更为黑暗的话语登场了。
他还说得非常理直气壮。
“定位跟踪器是在一开始就有的欸!所以这并不是什么私自给别人的手机安装非法……”
“等等——!”我倏地打断太宰治接下来的话,然后语速飞快的说,“「一开始就有……」这句话的意思难道是说,手机从一开始就是装好了各种非法装置?”
“该不会除了定位器还有窃听器吧?”
虽然我觉得不至于,但还是下意识地问出了这个可能性,然后令我没有想到的是,太宰治竟然承认了。
非常理所当然的承认了。
“欸?这不是标配吗?”
我:“……”
好想吐槽,说真的非常的想吐槽!到底是哪门子的标准会要求在安装了定位跟踪器的同时还要安装窃听器?!
有的时候是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和太宰治沟通。
聊了有一会,太宰治将话题转回最初,询问我大晚上的不在家里,而是在快要离开横滨地界的地方,除了离家出走这个理由之外,还有没有别的理由能说的出来。
“……”
或许是受到太宰治的影响,我在沉默了一秒后,也跟着用着理所当然的语气说:“还是有的。突然进入了叛逆期,想要去追寻自由。”
这一回轮到电话那头的太宰治陷入沉默。
过了好一会,太宰治的声音才从电话那头传了过来。
“这不就是离家出走的意思吗?”
人一旦开始胡说八道,接下来继续胡说八道就会变得很容易,于是在太宰治反问我之后,我继续用着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了些没道理的事。
只不过——
这一招的妙用并没有坚持太久。
太宰治很快就反应过来,然后顺着我的话茬和我一起胡说八道,没过多久,我就败下阵来,并且请求他别再继续。
我有点跟不上思路。
“行吧,毕竟鄙人一向待人热忱。”太宰治很是痛快地同意我的请求。
虽然说目的达成了,但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会比较好,总而言之在听到太宰治说自己一向待人热枕之后,心情顿时变得极其复杂。
各种念头在脑海里盘旋。
考虑到在言语的对决上能与太宰治比上一场的人或许只有两面宿傩,而我又吵不过两面宿傩,于是我默默地咽下了快到嘴边的吐槽的话语,同时将话题拉回正轨上。
“突然打电话过来总不会是只是为了说那些事吧?”
“当然不是。”
注意到我的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太宰治也不再像方才那样没个正形,从语气上来判断,我莫名的认为此刻的太宰治应该是一脸严肃才对。
虽然说不至于声线毫无起伏,但是能感觉到没有一丝自我情绪在里面。
“有点在生气呢,又或者该说是困惑?”
“现在的横滨对于亚里亚来说是最为安全的地方,亚里亚甚至可以毫无防备的出门到处走走,完全不需要担心会不会像以前那样会有暴徒出现,然后被杀害。”
“只要亚里亚不离开横滨,那么亚里亚期待的像是普通人一样活在天空下的心愿能完美实现。”
“所以啊——”
说到这里,太宰治忽然停顿下来,随后我注意到丝毫没有个人情绪可言的平静的语调里总算是带着些个人情绪了。
“亚里亚为什么要放弃这些呢?”
我:“……”
这是个好问题,但是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事实确实和太宰治提到的只要我不离开横滨,那么我期待的像是普通人一样活在天空下的愿望可以很轻松的实现,换作是两年前的我,我大概会乐于接受,但是现在不是。
我有太多想要独占的东西。
如果不把他们都摆在我面前,我没多久就会变得暴躁。
简直是无法忍受原本应该独属于我的东西在我不知道的情况下,或许会和其他人有别样的交集的可能性。
更别提现在有人在试图伤害我想要独占的东西。
这我能漠视吗?
自然是不能。
“亚里亚……”
我沉默得有些久了,太宰治喊了一声我的名字,随后语气又变回了最初那会像是在开玩笑一般的漫不经心。
“说说看吧,如果理由足够的诚恳,一向待人热枕的太宰治大人说不定会帮忙阻止现在正准备赶到亚里亚身边的那几位。”
“来——”
“说说看吧。”
“亚里亚你的时间只有不到半小时。”
在听到有时间限制,再加上太宰治方才说的有几位正准备来到我身边的消息,我瞬间变得紧张起来,然后下意识地说出了我的真实想法。
等我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找借口将方才下意识脱口而出的事忽悠过去。
【糟糕了。】
我无比清楚地意识到这一点。
……
通话挂断的瞬间刺耳的忙音响起。
太宰治笑了笑,随即将手机合上收好,接着看了眼武装侦探社的人:“好消息是还活着,坏消息是没几分钟就该换个状态了。”
“具体位置找到了吗?”
负责追踪讯号的织田作之助摇摇头,脸色很差:“或许是有什么东西屏蔽了,所以只能定位一个大致的区域。”
听到这个消息,太宰治“嗯”了声,然后让织田作之助停下追踪讯号的事:“有个大概的也足够了,剩下的就交给敦去做。”
太宰治看了眼已经部分身体虎化的中岛敦。
“没问题对吧?”
中岛敦没有说话,一脸严肃地点了点头。
在最初无法自由的控制异能的时期,中岛敦受过很多罪,幸好最后机缘巧合下被川上亚里亚的血肉污染,身体经过改造,异能随之可以凭心而动。
终于能控制力量,中岛敦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报答川上亚里亚,然后就亲眼目睹对其有恩的川上亚里亚的惨烈死状。
在那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中岛敦的心理状态极其不稳定,想过很多次「如果当初跑得再快一些,川上亚里亚是否就能获救」这个可能性。
即便后来江户川乱步明确说过在那种情况下,除非中岛敦是第一时间就到达现场,否则川上亚里亚根本不可能获救。
早几分钟,晚几分钟对当时的川上亚里亚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在快要到达讯号能追踪到的最靠近真实位置的地方之际,一直沉默不语的江户川乱步开口了,他指着远处隐隐约约像是火焰燃烧后升起的烟雾。
“朝着那个方向开。”
“敦,你现在就下车。”
突然被点名的中岛敦愣了一下,随后对上江户川乱步的视线。
下一秒。
中岛敦将车门打开,然后在跳车的一瞬间,迅速异能发动变成白虎,在地上滚了一两圈之后,爪子死死扒着地面,这才停下翻滚。
身上撞在地面擦碰的伤由于川上亚里亚的血肉特性,几乎是一个呼吸间就迅速复原。
中岛敦昂起头,视线死死地盯着方才江户川乱步手指指着的方向。
他闻到了火焰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