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常糟糕。
万万没有想到羂索竟然会在这里留下了他的试验品, 怪不得在我即将离开横滨,走进这片山林之后,他一副像是中了大奖似的表情, 甚至还莫名地笑了。
我原本以为在前方等着我的存在是二级左右的咒灵,然而在看到真身之后, 从它散发出来的气势上判断, 我确信其为特级咒灵。
一个未登记的特级咒灵。
真不知道这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一般很难遇见的特级咒灵, 但是自从与羂索扯上关系之后,特级咒灵就像是便宜的大白菜一般那都能突然冒出来。
——这绝对是哪里有问题吧?!
我在心里大声吐槽。
或许是羂索想要获得完整的身体,我发现那只咒灵在攻击我的时候, 总是会留有不至于死去的余地给我逃跑, 让我的本能下意识的对身体进行修复。
一开始倒还好, 但是时间一长, 我逐渐为此感觉到了疲惫。
虽然说我在一开始是想好了要去找个咒灵碰一下瓷, 并且像现在这样被人算计好的情况对我来说也算是顺应了我的计划, 但是我低估了我来自本能的求生欲。
再加上那只咒灵总是会给我留下不至于死的余地,以至于我的求生欲使得我下意识的对伤势进行修复。
计划里的「彻底的死去」这一环节完全没有办法执行。
另一边。
羂索注意到我在逃跑的时候还有余力走神, 语气放缓许多,摆出一副热心助人的架势:“那只咒灵很棘手对吧?如果解决不了, 将身体的主导权转让给我吧。”
“我会帮你解决这一切。”
“你只需要为此付出一些小小的代价,将主导权转让的时间延长。”
“怎么样?考虑一下?”
我正准备回答羂索的话, 然而就在这时,那只咒灵对我发动了攻击, 于是我只好默默咽下了快到嘴边的吐槽的羂索想得真美的话语, 开始躲避咒灵对我的攻击。
虽然也可以选择不躲,就这样让咒灵将我撕碎, 但是撕碎之后,本能总是会下意识的对身体进行修复,根本不会考虑修复身体的行为完全违背了计划里的「彻底的死去」这一环节。
“考虑一下?”
“只是借用一下罢了,等新世界到来之后,我就会将身体还给你。”
“如果是在意东京校的那些人,放过他们也不是不可以。”
“……”
羂索仍然在脑海里喋喋不休的对我宣传他的大业,试图让我同意他的计划,从而将身体的主导权转让给他,甚至为此说出愿意放过东京校的人像这样的话。
要知道东京校可是有着六眼。
如果羂索真的要完成他的大业,我绝对不相信他可以无视六眼的存在。
也就是说——
羂索肯定是在骗人。
按照羂索愿意放过东京校的人的思路去考虑,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是恰好的正中我一直以来在意的点——我绝不允许我在意的事物受到伤害。
只要不触碰这一点,说实在的羂索的计划对我来说可有可无。
我根本不在乎他的大业是否能完成,或者说完成之后,是否会给世界带来什么影响。
我完全不在乎。
只不过——
这是不可能的。
即便是羂索说得再怎么好,再怎么肯定,甚至愿意为此定下束缚,我相信他绝对会有办法规避束缚的限制去伤害东京校的人。
羂索和总监会那群人一样,不当人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定下束缚再反悔像这样的事,他肯定做得出来。
“……考虑一下吧。”
羂索前面好像还说了点什么,只不过我因为走神,完全没有在听,只听到了那句不知道重复了多少次的「考虑一下吧」,烦躁感顿时将愤怒点燃。
之前在旁听两面宿傩单方面嘲讽羂索的时候,偷偷记下的经典语录,在这一刻派上用场。
或许是骂上了头的缘故,我甚至将看热闹的两面宿傩也一并骂了,他刚一冒头回一句嘴,我立马恶狠狠地怼他七八句。
整得两面宿傩无语地吐槽我是不是搞错了攻击对象。
在那之后过了究竟有多久呢?恍惚之间,我突然在意起这个问题,然而没过多久,意识再度陷入混乱之中。
我快要控制不住我的本能。
像这样继续下去,我估计我再过不久就会重演一遍羂索上一回将我掳走之后,对我以及虎杖悠仁做的试验发生的事——变成字面意义上的人山人海的情况。
另一边。
羂索大概是意识到自己无论怎样劝说也不可能让我同意他的大业,将身体的主导权转让给他,于是转变计划,开始试图趁我精神萎靡之际,夺取身体的主导权。
像这样的事,两面宿傩自然是不会同意。
虽然说他从一开始就抱着消极、放任的态度,像个旁观者一样看着羂索和我的计划是如何推进的,但是这不代表两面宿傩会放任羂索夺取身体的主导权。
“我没有说过你可以拿。”
说完后,两面宿傩加入战局,在精神领域里开始对羂索进行攻击。
我知道两面宿傩这么做,纯粹是见不得羂索夺取身体的主导权,完全不是因为我。至于两面宿傩为什么不像羂索那样趁着我精神萎靡之际,夺取身体的主导权。
我觉得很大概率是因为两面宿傩知道即便是他成功夺取身体的主导权,在这之后等我恢复意识,我可以瞬间收回权限,而他根本没办法阻止。
换而言之,两面宿傩争夺身体的主导权这一行为不过是代练上号,我随时都能顶号。
两面宿傩和羂索在我身体里打了起来,说实在的其实对我的精神状态伤害挺大的,我原本就有些恍惚,现在干脆是偶尔才有清醒的时候。
忘了是什么时候短暂的恢复意识,我注意到那只特级咒灵开始被我的血肉侵蚀,已经进入了转化阶段。
想必过不了多久,这只特级咒灵就会像横滨市的那些人一样,因为血肉的污染,从而在精神上烙印下「绝不可伤害川上亚里亚」这一铁律。
在意识消失的最后,我强撑着意识对着羂索散发我的恶意。
“真可惜。”
“你的计划又失败了。”
说完后,我的意识彻底归于黑暗,完全失去自我意识,等我再度恢复意识,出现在视野里的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火焰。
“这是……”发生了什么?
一句话才说了个开头就倏地停下,我忽然觉得身体不管哪里都痛得厉害,挣扎着在四处翻滚不知道过了有多久,我逐渐适应了身体的疼痛,随后意识到直至现在仍然在给我带来痛苦的源头是什么。
是周围那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火在灼烧我的身体。
我过了好一会才想明白大火是如何燃烧起来,似乎是那只特级咒灵在受到我的血肉污染,仍留有自我意识的间隙里,术式无意间将周围点燃。
火焰点燃之后,接下来的一切变得不受控制,火焰迅速将我吞噬,然而与之相应的是我的本能因为感受到了必死的危机,在疯狂的加快复生的速度。
火焰就这样越燃越盛。
理解状况之后,我不由得庆幸自己选择的地方实在是完美。
幸好这片山林无人踏足,说是荒废也不为过。
幸好这片山林距离最近的有人的村镇有着很长一段距离,并且它们之间还隔着一条河流,这场火势造成不了任何人身伤害。
由于失去意识有一段时间,再加上天黑的缘故,我实在是无法判断我究竟在火焰里待了有多久,我只知道意识恢复后,羂索曾破防的叫骂了许久,直至刚刚才消停下来。
羂索终于意识到选择我作为他的皮套是一个错误的选择,他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对我产生任何想要利用我做些什么的想法。
我的特殊体质令得我的血肉就像是跨时代的电脑的恶性病毒,以现有的防护技术根本没办法阻止其对电脑的破坏。
要么与之共存。
要么系统破坏后进行重装。
在现有的技术条件下,绝对无法做到将构成人体的所有存在进行替换,即便是可以替换,在这之前也无法做到将我的血肉污染完全清理干净。
在接触到的一瞬间,被污染、被同化是注定的结局。
只不过——
虽然这么一看我的特殊体质很是可怕,但是我可以有意识的控制其是否选择破坏。
如果我乐意,我的血肉就会是百分百恢复伤势的灵药,无论是多么严重,多么夸张的伤势,只要其本身具有活着的特性,我就能让其复苏。
羂索大概是只看到了我的好处,完全忽视了要达成这个效果的必要前提是「我乐意」这一点,所以羂索的失败是注定的事。
如果羂索在遇到我之后,没有选择利用我,而是选择按照原有计划去执行,说不定他的计划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夭折,而是会成功。
回想到这里,我越来越认同江户川乱步对羂索的评价。
实在是太过愚蠢。
竟然会将筹码全压在同一个地方,完全不给自己留下任何可退后的空间。
『过于自信反而是一种愚蠢。』
此时此刻,我忽然回想起江户川乱步曾评价羂索的话语,随后我觉得江户川乱步这句话说得真好,简直是为羂索量身打造。
“好痛啊……”
我忍不住连连叫喊着,好不容易恢复的意识因为火焰灼烧的疼痛,在逐渐消失。
“……没关系的!”
“不、不用害怕……反正能……”
“好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