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钟声敲响之际, 房间内安静得针落可闻,夏油杰沉默地看着逐渐燃尽的蜡烛看了许久,直至蜡烛燃尽也没有收回视线。
差不多是在时针偏向“1”的时候, 夏油杰闭着眼,随后往后一倒, 躺在榻榻米上。
“骗子。”
『我会赶在杰的生日之前回去的!』
“没有回来……”
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亚里亚。”
“你没有回来啊……”
……
恢复意识的刹那, 我首先是被我此刻的处境震慑在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即便是以往被那些受到我的特殊体质影响的人杀害, 我最差也就是被丢在垃圾堆里和泥土混在一起,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和一坨不知道是什么的黏糊糊的东西一起被一层薄膜包裹着。
现在这个状况是怎么回事?!
难以言喻的恶臭。
我甚至还能闻到我最讨厌的火焰的气息。
由于自己此刻身处的环境过于恶劣的震惊,令得我的本能以绝对的优势将理智压制,从而使得我依从本能的想法行动起来。
我开始疯狂地恢复身体, 并且有意识的控制我的血肉将周围能触碰到的一切进行污染, 试图将那一坨黏糊糊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存在同化成与我相同的存在。
在那之后不知道过了有多久, 总而言之, 我觉得原本束缚着我的存在消失了。
“砰——”
我重重地摔落在地, 缓了好久才适应了疼痛, 随后我注意到旁边站着三个不知道该说是人还是咒灵的奇怪生物,其中一个身上散发着浓浓的火焰的气息。
先前感觉到的讨厌的火焰的气息应该就是这个火山头散发出来的。
“你……”
还没有等我说完, 那个火山头截过话茬,语速飞快的说:“你这家伙怎么会是人类!这明明应该是咒胎!”
——咒胎……
我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汇, 随后我想起来之前上课的时候,夜蛾老师曾介绍过咒胎, 并且之前与夏油杰他们一起出任务时,也曾遇到过咒胎。
由于每次看到的都是被祓除后的画面以及孵化后的画面, 以至于我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我方才待着的地方其实是咒胎内部。
被这火山头这么一说, 我算是理解了那股恶臭的由来。
另一边。
火山头见我不仅没有理会他的质疑,甚至还无视了他们仨的存在, 当即气得头顶上的空洞冒火,周围的空气像是被高温蒸过一样。
差点没把我烫出个好歹。
或许是上一次死亡过于痛苦,我清楚的记得火焰是如何在我身上侵蚀,现如今火山头将周围的温度弄得这么高,当即是把我刺激得应激了。
经由上一次于烈火中死亡的经历,我彻底的明白应该如何掌控自己的体质。
遇事不决,将其同化即可。
我自己还能和我自己打起来吗?
自然是不能的。
然而正当我准备这么做的时候,另外两个一直在围观的“人”开口了。
只不过其中有一个“人”他说的话像是经过特殊处理,嗡嗡嗡的压根没办法听清,但是根据他与另一个同伴的反应来看,应当是在阻止我对火山头下手。
在那之后,通过自称是真人的家伙介绍,我得知包括它在内的另外两个都是特级咒灵,至于诞生的缘由,它们仨表示不太清楚,只记得自己的本质是源于人类对于某些存在的恐惧。
“你究竟是什么?”冷静下来后,漏瑚向我提问的语气平静了不少。
“是人。”
我几乎是瞬答,但是漏瑚以及真人皆是表露出明显的不信任的反应。
漏瑚的脾气与它那火山头似的外形一样火爆,不是什么能沉得住气的咒灵,周围的温度再度随着它头顶喷出的焰火不断升高。
我开始感觉到不舒适。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我的手被人紧紧攥着,并且肩膀上也搭着一只手,回神看了眼被攥着的手,然后我抬头看向一脸震惊地盯着我不放的真人。
真人的表情该怎么形容会比较好呢?
看着有点像是凶徒拿刀刺向无辜路人的心脏,结果路人不仅没死,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把刀反手抹了凶徒的脖子,并且笑着说「我的心脏在右边,而且我是不死之身!」像这样的情况。
真人就是那个凶徒。
我则是那个无辜路人。
“你为什么会没事?!我分明触碰到了你的……呃!”说着说着,真人忽然表情痛苦地松开手,身体像是活动的果冻胶一样在滚动。
真人的异常反应,漏瑚以及花御自然是不可能看不到,先前因为谈话良好带起的和谐气氛,从而对我放松的警惕随之升了上来。
漏瑚再一次让我体验了一把差点烫出个好歹的感受。
“你做了什么?”漏瑚语气不善地发问。
我奇怪地看着漏瑚:“你不应该是问真人对我做了什么才会这样吗?”
说完后,我看向漏瑚的眼神越发的奇怪起来。
我分明记得漏瑚对于真人这个同伴的态度完全没有对待花御的态度好,并且能隐隐约约能感觉到它对于真人是划在不喜欢的那一列。
它们仨看起来就像是表面的合作关系似的。
与此同时,漏瑚在得到我的反问后,露出被噎到似的反应,过了一会才恢复过来,换了个思路问了我本质上和方才一样意思的问题。
语气好了不少。
看在这点,我好脾气地回答了它的疑问,反正聪明一点的就该知道怎么做才是正确的选择。
毕竟——
我的特殊体质是无解的存在,它们即便是对我出手,也只不过是方便了我利用我的血肉对它们进行污染、同化,笑到最后的只会是我。
我的想法是正确的。
漏瑚以及花御在听说我解释了真人此刻的异常反应的原因是什么之后,果然没有表现出一丝想要为它们的同伴报仇的想法。
特别是花御。
它似乎是因为自身形成的因素较为特殊的缘故,我的特殊体质对所有具有活着的特性的存在的绝对吸引力在它身上发挥到了极致。
即便是一开始对我的态度有些反复,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花御在不知不觉间完全被我的特殊体质迷惑。
如果漏瑚以及真人打算对我下手,花御绝对会站在我这边。
虽然说我没有惹事的爱好,但是真人再怎么说,从构造上看算是漏瑚以及花御的同伴。现如今同伴遭遇磨难,在地上滚来滚去,漏瑚以及花御竟然一点眼神也没有给。
说实在的,我其实挺好奇这是为什么,于是我直白的提出了我的疑问。
解答我的疑问的咒灵是漏瑚。
据漏瑚的说法,真人的一些性格以及处事方式令得它极其不爽这位同伴,它俩偶尔也是会有打起来的情况,花御和它的情况差不多,也是一样不是很满意真人的做法。
听了漏瑚的解释,我陷入了沉默。
【既然这么讨厌,为什么还会走在一起?】
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这样一道念头。
或许是我的特殊体质实在是无法与人类联系到一起,即便是漏瑚以及花御清楚地意识到我是人类没有错,但是它们还是把我当成了与它们一样的存在。
态度上真的是变得特别的友善。
漏瑚甚至当着仍然在痛苦的翻滚中的真人的面,表示如果一开始遇到的同伴是我就好了,我、花御以及它肯定会相处得特别好。
言语之间似乎完全遗忘了真正的同伴正在地上翻滚着。
由于真人一时半会停不下来翻滚,漏瑚以及花御提议帮我找点东西遮挡身体,虽然我的头发长得该遮掩的部位都遮住了,但是在它们的认知里人类一般情况下还是需要穿衣服的。
不知道该怎么说比较好。
总之,我很想问漏瑚以及花御是否有意识到它们的提议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完全就是把我当成人类去看待了,并不是它们嘴里说的「你绝对不是人类,肯定是特别一点的咒灵」。
大概过了有十多分钟,漏瑚以及花御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一大捧叶面特别大的树叶,随后它俩利用这些树叶帮我串起衣服。
不知道是不是漏瑚以及花御具有人的思维逻辑,外形上与人也是大体一致,它俩没花多少时间就用树叶帮我串好衣服,让我不至于光着身体走来走去。
动手能力还挺强的。
解决了穿衣问题,漏瑚以及花御开始思考吃住行,它俩商量许久,最终达成一致意见——人类还是该活在人类会居住的地方。
我:“……”
想吐槽的欲望越来越重,它俩这下是真的完全把我当成人类在看待,明明不久之前还嘴硬得不行,说我肯定是非常特殊的咒灵,绝对不是人类。
由于没有感受到漏瑚以及花御对我有恶意,于是它俩在表达想要让我在城市里生活的想法后,我表示我想要前往的地方是东京。
“东京?”
“这里就是东京。”
我有些沉默,主要是周围看上去半点东京的迹象都没有,看着就像是某个深山老林,所以我才会怀疑我是不是在某个特别偏远的地方复活了,完全没考虑我就在东京的可能性。
“既然你想去的地方是东京,看来你是有居住的地方,你打算去哪里?”
“我和花御会送你过去。”
漏瑚说完后,花御发出嗡嗡嗡的一阵响。
虽然依旧是听不太清它说了什么,但是从它的反应上看,花御应该是在赞同漏瑚的说法。
思考了一会,我将我想要去的地方说了出来。
“东京都立咒术高等专门学校。”
漏瑚:“……”
花御:“……”
下一秒。
漏瑚先是表示我果然是和它们同气连枝的咒灵,随后问我是不是和咒术师有什么仇恨,怎么这么突然的想要去攻击咒术师。
我:“……”
怎么现在又把我当成咒灵看待了,方才不还说着「人类还是该活在人类会居住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