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诸伏景光道别之后, 夏油杰带着我乘坐虹龙返回东京。
原本我以为夏油杰随身带着的背包是用来装我的,都做好了被塞进背包里的准备,结果夏油杰却说那是他随手拿的, 里面塞着的东西不适宜我躺进去。
于是,在回东京的路上, 我全程都是躺在夏油杰的腿上。
进入东京地界后, 夏油杰并没有往东京都立咒高的方向走, 也没有往夏油家去, 而是去了一个不知名的方向,并且越往前走,景色便越发的僻静。
我想问夏油杰是准备往哪去, 但是此刻的他给人的气氛像是待喷发的火山, 让我没办法开口询问。
——算了。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反正夏油杰总不会害我。
在我将察觉到的异常抛之脑后过了没多久, 夏油杰的目的地到了, 那是一栋三层别墅, 看外观应该是上个月左右落成的。
“亚里亚感觉怎么样?”
一直沉默不语的夏油杰在进入别墅后, 终于有了反应,然而却是询问我对别墅有什么感觉。
我想了想, 然后说我感觉别墅有点空旷,花园里的草木也有些太过简单了, 白天倒还好,到了晚上就恐怕比起别墅, 这更像是住着不祥的鬼屋。
听了我的评价,夏油杰沉默了很久, 浮现于脸上的表情也十分的复杂。
许久之后, 夏油杰叹了口气,接着改为单手捧着我, 空闲的另一只手则是指着散落在各处的铁索以及被厚重的锁封住的窗户。
“这些都是困住亚里亚的东西……”
“亚里亚……”
“你都不会生气吗?”
我:“???”
这一回,轮到我沉默了。
虽然有察觉到别墅的异常之处,但是出于对夏油杰的信任,我以为那是别墅的装修风格,所以才会对置于眼前的异常视而不见。
“所以——”
“亚里亚还是和之前一样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被囚禁的事。”
听到夏油杰这么说,我更沉默了。
出于对夏油杰的信任,再加上确实没感觉到有危险,我是真没觉得当初拘着我不让出门是在囚禁我,更别提他现在带我来到有着层层重锁的别墅了。
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好尴尬地笑笑。
下一秒。
落于头顶上方的叹气像是要把内心所有的无奈吐出一般深长。
“我是在囚禁亚里亚。”
忽然之间的,夏油杰沉下嗓音,语气冷淡的开始他的犯罪宣言。
“亚里亚总是会受伤,总是太过于相信别人,就像是这次任务,就像是现在一样……亚里亚竟然一点生气的反应都没有。”
“也没有吧,该生气的还是会生气的。”我试图给自己解释一下,虽然我确实没察觉到自己被囚禁的事实。
对于我的辩解,夏油杰又叹了口气。
“才不是这样吧?”
“如果我不说,亚里亚会意识到自己被囚禁的事实吗?”
我:“……”
颇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
夏油杰说的是事实,我确实会如他说的那样察觉不到,虽然想解释说察觉不到的原因除了对他的信任之外,最重要的一点是——
夏油杰的囚禁手法太过简单。
过去那些受到我的特殊体质影响的人才不会用夏油杰这般温和的态度对待我。
因此,我觉得我察觉不到自己被囚禁的事实是理所当然的事。
理清思路后,我更加的理直气壮,丝毫不觉得自己没察觉到异常的粗神经行为有哪里不对,但是……夏油杰此刻给人的气氛有点危险。
解释的话语有些没办法说出口。
我的沉默让夏油杰原本就复杂的脸色变得更加的复杂。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要说些什么,然而结果却是什么也没说,最后在长叹了一口气之后,倏地瘫坐在地。
“亚里亚啊……”
夏油杰仿佛呢喃一般呼唤了我的名字。
我下意识地“欸”了一声。
夏油杰:“……”
我再度移开视线。
在那之后过了一会,原本一直萦绕在周围的隐隐约约透露着危险的气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平常与夏油杰相处时的轻松感。
夏油杰带着我来到二楼的主卧。
主卧的布置与一楼不同,不像是囚禁人的场所,完完全全就是个普通的房间。
另一边,像是看出了我的疑惑,夏油杰解释说他才不会过分到连睡觉的地方也布置铁索限制。
“……如果那样做,对精神的压力还是很大的吧?”
我想了想那个画面,然后认同的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对吧。”
夏油杰也是点头。
“所以我放弃了在主卧里加装囚禁装置的想法,改为把外出的地方锁起来……可以通往外界的地下室也被我改造成了审讯室的风格。”
“如果亚里亚找到地下室的位置也是没办法逃出去。”
“掉下来的笼子的钥匙在我的手里。”
“……”
夏油杰滔滔不绝地说,语气里的平淡感仿佛在说他此刻说的和犯罪自白没有任何区别的事是稀疏平常、理所当然的事。
我感觉我应该要吐槽才对。
又或者说,我应该要展现出害怕的表现才对。
但是——
夏油杰说话时的态度实在是太过理所当然,在这气氛里我完全升不起恐惧感,没有吐槽夏油杰“没有哪个绑架犯会那么温柔地对待受害者!”已经是我努力过的结果。
就这样,理所当然的绑架犯与毫无自觉的受害者以和谐的气氛相处了很久。
在这过程里,毫无自觉的受害者还点评了一下别墅的铁索限制,获益良多的绑架犯很是迅速地明白了其中的诀窍,表示过一会他会将限制弄得更完善。
三层楼走下来,除了地下室没有去过,其余的空间都得在原有的基础上加固。
“说起来——”
“怎么了吗?”
“像这样改造完成之后,亚里亚不就更加的没办法跑出去了吗?”
“……”
“好像确实是这样。”
“……唉,亚里亚啊。”
终于意识到方才的相处里有哪里不对劲后,理所当然的绑架犯与毫无自觉的受害者的脸上浮现出不自在的情绪,两人都有些沉默。
一会之后,我和夏油杰对视了一眼。
下一秒。
两人默契地装作无事发生。
由于方才的对话,夏油杰没办法再摆出绑架犯的态度,于是不再以绑架犯自居,转而说起其他事情:“亚里亚对于任务怎么想?”
不等我回答,夏油继续说。
“这次的任务……”
“亚里亚真的认为是窗又监测失误了吗?咒灵并不是一开始说的三级,而是特级。虽然很弱,程度可能还没有以前遇到的一级……”
“欸——?”
我忽然开口打断夏油杰的话。
“原来是特级吗?”
夏油杰闻言,沉默了一会后,嘴角的笑容变浅了。
“听起来……亚里亚似乎认为是别的?”
我点点头,然后将当时的情况全部说给夏油杰听。
一开始确实和夏油杰说的一样,辅助监督给予的说法是窗监测失误,原本交于我的咒灵应该是三级才对,而不是像现在的一级。
“一级吗?”夏油杰重复了一遍咒灵的等级。
我继续点头:“辅助监督是这么说的,毕竟我判断不了咒灵的等级,只能感觉到很危险。在那之后,辅助监督有说赶紧离开,但是……”
“唉。”
“不知道为什么怎么跑也跑不掉。辅助监督也是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直到我被咒灵抓住之前都没见到过他,有可能是死了吧。”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同时,夏油杰肯定了我的猜测。
他告诉我,在我失去联系之后,他和五条悟有去现场调查情况,并且在废墟之中发现了一具残缺的尸体。
至于那只有点弱的特级咒灵。
现场除了咒灵留下的咒力残秽之外,其余的什么都没有留下。
“消失了?”
夏油杰“嗯”了声,脸色不太好:“也正是因为这个,对于咒灵的判断那些人始终不肯承认是特级,即便是在六眼看过之后。”
虽然很想说点什么,但我并不知晓在我闭上眼到在北海道醒来的这段时间里,那只咒灵发生了什么。
夏油杰也知道这个情况,所以没有问,而是换了个话题。
我:“……”
那种熟悉的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比较好的感觉又来了。
夏油杰换了话题后,居然用着爽朗的语气告诉我此刻的我在那些人眼里是死亡,后面括弧待定的状态,如果继续保持这个状态。
(待定)这个标识就会被去除。
忍了又忍,最终还是没能忍住吐槽的欲望。
“杰……这好像不是什么能开心笑出来的事吧?而且啊,如果真的被那么认定了,等我回去之后岂不是「回魂夜」现实版?”
夏油杰:“……”
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方才说的话槽点也有点多的我:“……”
就这样,在莫名尴尬起来的气氛里,我和夏油杰对视一眼后,默契地决定将方才的事跳过,并且为了避免历史重演,两人一致认为事已至此还是先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