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也的爷爷看上去很年轻, 也就四十多岁的样子,哪怕程也管他叫爹宋栀都能接受。
但问题就是——他看着真的好年轻啊!
宋栀之前听程也说过自己爷爷,虽然着墨不多, 但她依旧在脑子里勾勒出了大概的轮廓——年轻时酷爱赚钱,但是三分钟热度, 经常在把公司整上市后切号开另一个新公司, 表面上程氏旁支众多家大业大,实际上全是他一个人的马甲,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跟事业play的一环罢了。
爷爷还喜欢钓鱼种花和睡觉,年纪大了总是操心小辈们的婚事, 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逢年过节给小辈们安排相亲,仅管绝大部分时候都相不上。
爷爷懒得跟上时代的潮流,也没什么学习新玩意的兴趣。因此底下的公司绝大部分都是上个世纪的产物,新兴产业的拓展只能靠小辈们自行努力。他还用不惯手机, 每次有事找都会用座机,要是懒得下床就直接飞猫传信——听到此处的宋栀也有些懵, 实在理解不了为什么有人会因为不想下床打电话而趴在床上写信的……
总而言之, 程也爷爷在宋栀心目里是个满头华发有自己脾气的精明小老头形象, 绝不是眼前这个……
因为躺太久把后脑勺睡扁了, 虽然刚睡醒但上下眼皮依旧在打架, 一头披肩墨发且发量比她还多的帅气中年大叔啊喂!
程肆睁着他的绿色猫瞳看了眼程也,又看了眼宋栀, 眯着的眼总算舍得张开了点:“猫留下, 你先出去。”
“……”
程也犹豫了下,但见自己爷爷表情严肃, 还是勉强同意了:“行吧,你别凶她。”
程肆没忍住白了他一眼:“没大没小, 有了媳妇忘了爷。”
可话虽是如此说,在打发走孙子后程肆依旧把脸上的表情调整成了温柔模式,他用这辈子最和蔼可亲的语气对宋栀道:“你好呀,你就是我家那小子的女朋友吗?”
宋栀被他骤变的语气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心道怎么猫跟猫说话也会不自觉变成夹子。
面对长辈宋栀也有些拘谨,但好在自己现在是只猫而不是人,因为紧张而有些发烫的脸被黑色绒毛掩盖了十成。她表现乖巧地一点头:“是的爷爷,我俩谈了快两年了。”
“两年啊——”程肆的目光忽然放得悠远,像是追忆起了某些往事,片刻后才接话道:“挺好的,我本来以为程也那小子要单一辈子呢。”
“之前也不是没安排过相亲,但他跟眼睛长在头顶上一样谁也瞧不顺眼。年纪太大的不要太小的也不要,长头发的不要没头发的也不要,修炼成人的不要尚未化形的也不要,女的不要男的也不要。一天到晚就抱着他的破琴在那弹弹弹,我就想着要不给他找个琴妖吧——嚯,还是不喜欢。”
“我就想着这也不是个事儿啊,没有感情可以培养感情嘛,怎么能啥也不聊一眼就给人拒绝了?结果你猜他怎么说?他说'连最基础的眼缘都没有还怎么谈感情',啧啧啧,这小子……”
程肆一谈起程也时就像开了闸的大坝,拉着宋栀把程也以前的缺德事都说了个遍。听着像在吐槽他,眼睛底却闪烁着慈爱的光,他仿佛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家长,闲聊似的跟孙媳妇唠着自己最亲的人。
宋栀很喜欢这种氛围,让她想起末世前跟邻里邻居扯家常的日子。
一人一猫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半晌,程肆这才想起什么似的一拍脑门:“哎呦,差点忘了正事。见谅哈,年纪大了记性不太好。”
程肆一个扭头,变戏法似的从枕头底下掏出一支毛笔来。也不需要粘墨,笔尖挂过空气的瞬间便拉出一条金色的光晕。
程肆写字的速度很慢,但写出来的字却很漂亮,嘴里同时念念有词地说着咒语,不消片刻,一个金色的符文便浮现在宋栀头顶。他用左手轻拍了一下符咒,后者随着动作融进了宋栀的脑门里。
男人松了口气道:“成了,凌晨之前能变回来。”说着,将毛笔戳回了枕头底下。
宋栀感激地朝他鞠了一个,但还是按耐不住好奇心,问道:“话说回来,爷爷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突然变成猫吗?”
说着,宋栀伸了伸自己漆黑的爪子。
程肆歪歪头:“能量爆炸了啊,程也没跟你说吗?”
宋栀想了想自己变成猫后程也的种种反应,心虚道:“他……好像都不知道这个东西。”
“得,我六百多年前明明跟他们那些小辈说过,合着一点没进脑子。”程肆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清清嗓子,抬手将宋栀耳朵上的红色耳钉轻轻取了下来,端详片刻道:“一般来说,猫族修炼成人形时会从体内剥离出心头血,就比如你这个。”他示意宋栀看向自己手中的东西,接着道:“妖族心头血作用很多。什么重伤不治啊,活死人肉白骨啊,甚至施用咒法被反噬后想规避伤害啊,都可以。”
“我去,那你们岂不是无敌了。”宋栀惊叹道,对这个耳钉的敬仰程度突然攀升。
“啊,那倒没有。”程肆捏了捏耳钉:“一般来说我们化形后留下的心头血只会凝结成一颗血晶,平时就佩戴在身上当个护身符用。但这玩意吧里面蕴含的能量又很大,放在普通人类身上有概率会产生暴乱。但你是'异端',不是普通人类,所以暴乱才会推迟到今天才产生,否则在戴上它的那一刻你就变成猫了。”
“看来那小子是把自己那颗送给你了,自己买了个高仿的戴着。”程肆俯下身,动作温柔地帮宋栀把耳钉戴了回去:“平时也多注意点自己的身体吧,如果你受伤了,疼痛之只会转移到他身上。”
宋栀一愣,完全没想到这个戴了那么长时间的“普通耳钉”还有这个功能,更没想到程也能一声不吭地为她做到这个地步。
宋栀颤声开口:“那……要是我活到七老八十快死了……”
程肆眨眨眼,虽然一句话没说,但宋栀看懂了。
这是放弃长生想跟她一块老去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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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老宅离开之后,程也便发现了宋栀的不对劲。
小黑猫黑着一张小黑脸,拿手指头戳她也不怎么搭理自己,车内的氛围降至谷底,两人就这么闷闷地熬回了家。
程也把宋栀抱回家后,终于试探着上了口:“是……变不回来了吗?”
“喵。”宋栀装模作样道,就是不想说人话。
“其实变不回来也没关系,我可以变回猫陪你的。”说着,程也低下头亲了亲宋栀的头顶,极近温柔地安抚着她,仿佛天大的事只要他们两人在一块,便不再是问题了。
宋栀伸手阻挡程也亲向自己的嘴,严肃道:“听你的意思,无论我怎么样你都会陪我?”
“嗯。”
“哪怕我变成老太太然后自然老死?”
“是。”程也认真道,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哇你……”宋栀被他这真诚的模样弄得一噎,对视了半天才恨铁不成钢道:“那可是长生不老诶……”
“长生哪有那么好。”程也叹了口气,抬手给宋栀顺毛:“以前我觉得不老不死还挺酷的,能保持我这张帅脸一辈子。等到了人类该死的年纪时,再换一张相似的脸,然后一个全新的身份重活一遭。”
“但是时间久了,真的会很孤独啊……”
“但是你不一样。你是鲜活的,跟你呆在一起我感觉我又活过来了。”
“能保护你,能陪你一点点老去,这辈子值了。”程也慢悠悠道
两行清泪从宋栀眼角滑落,她艰难地抬手揉眼睛,结果被手毛扎得呲牙咧嘴,最后还是程也那纸给她擦拭掉的。
程也边擦边道:“这么感动啊?”
宋栀嘴硬:“我那是泪失禁!”
“好好好,泪失禁就泪失禁。你可是雌鹰一般的女人,拥有着狼的野心和熊的力量,才不会随便掉眼泪。”程也叽里咕噜背了一大串,手上动作一刻不停,“行了,又是一只干爽小猫。”
宋栀舔舔唇,一个弹射起步飞到他身上,凑过去亲了程也一口。
下一秒,只听“嘭”的一声,程也身上传来熟悉的重量。一阵天旋地转后,他被宋栀扑倒在了沙发上,呼吸不由自主的加快了几分。
“你……怎么这么突然?”程也下意识想用手肘撑起自己半边身子,结果还没坐起就又被宋栀摁了回去。
“喔,可能我是黑猫公主吧,获得真爱之吻就能变成人类。”宋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以啊小伙,闷声干大事,要不是我突然变成猫,你是不是都没打算告诉我耳钉的事?”
“等等等等!你这人怎么这样?刚才还不是很感动呢吗?!”
“这是两回事,你至少应该告诉我耳钉还能转移痛觉,不然我上蹿下跳给你弄死了怎么办?”宋栀伸手挠他的痒痒肉,誓要让程也见识到她的厉害。
“不是你自己说的吊威亚好难受,生理期下水拍戏不舒服吗?我这还不是想替你分担一下。”程也灵活得左躲右闪,仅管如此还是没逃脱攻击范围,“还有!你也知道自己天天上蹿下跳啊?怕弄疼我你注意点自己的身体不就好了?知不知道拍打戏弄得两腿淤青我会心疼啊?”
“不是我说你,还有你那个看见高一点的墙就想翻的毛病,你……唔!”
这种话题一旦开始就止不住了,宋栀早在跟程肆聊天时便已领悟一二,于是她决定堵住这张叭叭乱叫的嘴。
“咳咳咳!”程也被呛了一下,反应过来之后很快进入状态,两人一时间吻到有些难舍难分,直至宋栀心底的气终于消散了些后,这才给他留了个换气的机会。
程也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试探性地支起半个身子。见宋栀终于没在给他摁回去,便得寸进尺地凑上前同她耳鬓厮磨,口中含含糊糊道:“爷爷告诉你的?”
“嗯呢,不仅如此,他还把你一起干过的糗事全都说了一遍。”
程也索吻的动作一顿,抬头认真又委屈地看向宋栀:“不能吧?我还有糗事?”
“对啊,你不信啊?”宋栀抬手环住了程也的脖子,故意逗他道: “我想想啊……比如你巴掌大的时候非要跟顾景一玩,结果整个头被他含了进去,放出来后回家哭了整整三天。”
“还有什么,化形后第一件事是去钓鱼,结果一个甩钩把衣服钓裂了。”
“还有……”
“停停停!”程也连忙捂住了宋栀的嘴,心道爷爷的记性怎么全都用来记这些了。
宋栀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下去,将他捂住自己嘴的手拿了下来,然后将自己的指节一点点挤入他的指缝,道:“还是那句话,甭管好赖,有事直说,别想一个人扛。”
程也捏了捏她的手,表示自己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