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霾蓝的天色笼罩着天地,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郁气氛，像秤砣压抑着大家的心情。
“我不是问你。”
立伟涛大步越过蒋天佑，走去站在角落的明锦权：“沈淑娟呢？”
“这。”
明锦权用下巴指了指旁边的‘洞’。
大家看过去——沈淑娟拍着身上的灰尘, 手里拿着一个深蓝色的文件袋从‘洞’里走出来。
入夜后，村里寒气渐重。沈淑娟还穿着被带回警局那条单薄的裙子，双唇泛白, 身体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显然是饥饿过度, 又受了凉, 体温降得厉害才这样。
蒙宝娜从车后排拿了一件黄色格子衬衫, 披到她身上。
沈淑娟拢紧衬衫, 神情淡雅，礼貌地跟蒙宝娜说了一声：“谢谢。”
这个沈淑娟说话都是轻柔细语，好是温柔, 跟在立家大门祈求神明, “保佑我女儿找一个瑞泽港湾男人”的沈淑娟判若两人。虽然她没见过立思瓷本人，但沈淑娟散发出来的清雅气质，就不是像会说出那些话的人。
陈锦程问：“你怎么会跟明队一起？”
“我按计划把车停在路边, 等队里的人来接，就接到明队的电话，但信号一直不好, 直觉行动出现问题了。多亏明队和明总过来接应我。”沈淑娟笑着把文件袋递给蒙宝娜：“Mona，里面有一些立杰藏起来的针孔摄影镜头, 你看看能不能找到线索......每次听到我爸的声音，我就慌，一慌就肚子饿，明队靠边给我买吃的时候遭到袭击。”
蒙宝娜按下车后箱的按钮：“我后面有吃的, 你看看有想吃的吗？”
咔。
路虎的车后箱打开了。
蒋天佑像一道闪电一样，闪到车后箱。
他看见有一个零食箱在里面，随手拿了一包沈淑娟平时吃的紫菜，撕开递给她：“有饼干、面包……想吃吗？”
“不想。”
虽然沈淑娟很饿，吃相却很斯文……也真的挑食。
蒋天佑找到一罐旺仔牛奶：“怀孕了还只吃这么一点。”
沈淑娟神情一僵：“谁说我怀孕了？……你还没从戏里走出来就去洗把脸。”
蒙宝娜抛来一句安利：“核桃酥好吃。”
蒋天佑从箱子里拿出一包杏色包装红茶味的核桃酥，问：“这个吗？”
蒙宝娜百忙之中扭头看一眼：“对。”
“想吃吗？”蒋天佑问。
沈淑娟神情冷淡地拿过一包核桃酥，走到主驾驶。因为蒙宝娜在忙，陈昊拿过装着针孔镜头的文件袋，准备检查的时候，被立伟涛喝止：“给我吧！我拿回局里给女警员看。”
“......”沈淑娟没好气地说：“立局，我说过很多遍了！如果这些照片能将计就计查出真相、逮捕到犯人，那就被‘威胁’，反之，要公诸于世就公诸于世。”
“不行！还没到最后一步。”
蒙宝娜已经开始拆电脑主机。
“说不定Mona能帮忙找出来。”
“怎么这么巧就在蒋天佑的主机。”
沈淑娟瞥了蒋天佑一眼：“真的没关系！反正大家都以为，我只是钟嘉芬的替代品。”
蒋天佑大声道：“我有关系！”
沈淑娟：“不重要。快走吧！再不去祠堂，他们都内定好村长了。”
今天旺村几个姓氏的叔父突然开会，要即日选出村长候选人，说要赶在重阳修缮好祠堂。立伟涛一听就有问题，祠堂都急着修缮，还差这两天吗？他派了警员过去蹲守，探到他们已经快内定好村长的人选，并不是候选人！
立伟涛坚持道：“还没到最后一刻，还是有希望的。”
“立局，他们的目的就想分散警力！”
“你一边坐着，实在坐不住就回去洗澡休息。”
“......明队，你帮帮口。”
哐。
蒙宝娜把多余的铁板扔到地上：“打一下手电筒，我找找内存条。”
陈昊和明锦权立马帮她打着手电筒，连带蒋天佑都掏出手机：“够不够亮？”
“你就听你立局的吧。”明锦权懂他们的用意。
他不急不缓地说：“你越过立局跟我们合作，让你爸发陈锦程的档案给我，跟你爸保证什么了？”
“这有什么的......大不了不回家呗。”
蒙宝娜抽出内存条，找酒精擦拭着芯片，嘟着嘴巴问：“那你住哪？”
“......”沈淑娟默默走回车后箱：“Mona，我随便吃咯。”
“随便吃。”
黎百如走过来，喊了句：“娟姐。”
沈淑娟递给黎百如一包核桃酥：“挺好吃的，试试。怎么了？”
黎百如：“对不起，我......我太脆弱了，才会被他们恐吓和洗脑了。”
沈淑娟笑道：“他们在旺村糙惯了，说话难免难听。你怎么也学会了？不会是......立伟海教的吧。”
虽然她的人不在现场，但在通讯器里听着他们吵架、还有父子相认。
“我跟他很少联系，就是每个月给我生活费的时候，会见一面。”黎百如扭头看向陈锦程：“我知道你把Mona给我的支票......给立添儿拿去还债了。”
陈锦程的语气变得冷冰冰，十分不满黎百如。
“放心，这三百万，我晚点转回给你。”
“我这么做，也是不想影响到Mona家的股价。”
黎百如打开手机里的短信，里面有石顺穿得花枝招展在接客、黎百添躲在门外偷看的图片，还有在旺村祠堂对峙那天，陈昊和蒙宝娜靠在围墙上互动的照片，短信内容写着：
[如果你不按我说的做，下次发的就是你妈被搞的视频、裸照！]
[沈淑娟出来了，想办法骗她去祠堂。否则我把你好朋友搞骨科的证据发出来，他家股价肯定大跌]。
蒙宝娜的脑袋从后面塞进来：“emmmm......这怎么就影响我们家的股价了？”
“这些光影都是错的。”陈昊拿过黎百如的手机，把他跟蒙宝娜的合照保存下来，说：“发给蒙宝娜。”
黎百如乖乖照做，又问：“真的是P的吗？这不是我妈？”
蒙宝娜：“那你就让他发点裸-照过来！你妈石顺的10块一张，你跟陈锦程的50块一张、能让陈昊都看不出破绽的原图一万块一张。”
黎百如两个拇指放在屏幕的键盘下，照着蒙宝娜念的拼出一行字，认真问：“娟姐的呢？”
沈淑娟：“我一毛钱都不会给他的！还不如买两个饭团吃一下。”
陈锦程扯了扯唇角：“你不觉得你妈的定价太低了吗？”
黎百如一板一眼地说：“这个价格，才能保证我买得起。”
“所以你的钱到底去哪了？”
黎百如怒了：“陈锦程，你知道M国的物价多高吗？我没欠钱就很好啦，哪里来这么多钱！”
“立伟海每个月给你三万生活费，你住的房子是立伟海买下来的，又不用你的租金，每个月吃喝都蹭着Mona，就当这两年没得蹭吧！加上你纹身工作室的收入，你跟我说，你妈的照片十块钱一张你才买得起？”
黎百如愣住了：“你怎么知道立伟海每个月给我三万。”
陈锦程：“那是我给的！”
黎百如身体微微一僵：“你再说一遍？”
蒙宝娜突然插话：“行动时乱感情用事，只会害了你们，还差点害我失业了。”
陈锦程的注意力瞬间转到蒙宝娜这，问：“怎么了？”
她操作着电脑。
电脑屏幕弹出一个手机的信息界面——
“这是我们还在画廊的时候，百如手机发出去的信息，因为我和昊昊的手机一直装有反窃听...就是现在我们在使用的安保系统。当下就拦截下来了。”
黎百如分别向三个手机号码发出信息：分别是沈淑娟、立伟涛和立添儿。
[蒋天佑已经上祠庙了！你快过去吧，你们好好聊一下。他应该可以理解你的，毕竟你也被迷晕的。]
[立局，别让沈淑娟一个人走！]
[立添儿要我把沈淑娟骗上祠庙。]
[「发送信息给沈淑娟」的截图。]
“你看，我发了。”黎百如晃着陈锦程的手，让他快看。
陈锦程却一脸凝重，没有说话，直勾勾地盯着立伟涛检查手机。
希望只是立伟涛漏看信息了。
然而立伟涛再三检查手机短信，都没有找到相关信息。
他严正厉色地看向蒙宝娜，对上这张漂亮乖巧的脸蛋，闭了闭眼睛：“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些救命的信息会被拦截了？”
“因为陈锦程在卡氏集团安全系统的黑名单！”蒙宝娜淡定地回答
陈锦程：“我只是不用，不至于拉黑我吧。”
“不是我拉黑你的！”
蒙宝娜打开陈锦程手机信号在卡氏集团安全系统的历史记录：“你一周前就被踹进卡氏的黑名单，原因是你擅自下载我...我哥运动相机里的照片。你们都知道，我哥拍的东西都有极高的商业价值，正经拍摄都签了保密协议的。我怕有人起了歹心，拿他的照片去换钱，就开发了一个授权程序进去。”
她嘻嘻笑了两声：“为了方便咱家律师工作，就是先进行拉黑，再筛选出来。”
沈淑娟找到问题关键：“所以说，陈锦程和蒋天佑愿意加入内网的话，你这边肯定会发现问题？”
“不能说肯定，但我这边至少能看到你们的定位和状态吧。虽然刚刚我们好似捞妹甘，行里发.骚发.浪似得，乱甘黎......不过都几好玩。”
沈淑娟毫不客气地揭穿蒙宝娜：“你就别给他们找补了。刚刚我是亲眼看着Mona和明总如何双剑合璧，指导你们作战！为了证明Mona的内网是来修复明总开发的初代系统，明队特意把车开远，但两人通话后，一览无遗......”她瞥一眼蒋天佑：“要不是明总及时挑到对讲机的线，你已经连人带车冲进泥坑了。”
“不得不承认，我的内网确实存在很严重的Bug。”
“没有的事。”明锦权敲了蒙宝娜的脑袋。
“这是生命安全的问题，不容忽视。其实都怪我......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事。”蒙宝娜从背带裤掏出几个通讯器，派给他们：“现在你们过去祠堂帮我拖延时间，我回画廊找照片......只有沈淑娟的，还是□□\秽活动？”
陈昊想到一个关键问题：“除去贩卖迷药和进行淫\秽活动，你们是不是没有其他理由逮捕那位叔公？”
立伟涛犹豫几秒，说：“其实这些照片是我们最后一招了。”
明衍熹：“立局，你不可能不知道，就凭这几条虚无缥缈的罪名是根本告不进的。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你们那么急就行动？”
“边走边说吧。我怕半个小时内不到祠堂，旺村会再次历史重演。”立伟涛敲了敲通讯器：“现在的科技发展实在太快了！已经不是我这个脑子跟得上了。”
明锦权调侃道：“你应该学会进步，而不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这简直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这边没有路灯，十几盏车灯一同照亮眼前的路，一条晃动的光带穿透这片野蛮之地。
*
与他们相反方向的竹林飘着一股安宁的檀香，陈莲芬边跟王警长交代着下午失踪的情况。
“难得贵客过来，这里蚊子多，加上装修到一半，到处乱糟糟的，有失贵客。我上来就开始打扫，熏香驱蚊，洗荷花池。”陈莲芬手里还拿着大扫帚，拍了拍口袋，疑惑的‘哎’了声：“我手机又不知道扔哪了。”
王警长：“放在旁边斋堂充电了。”
陈莲芬拍了下脑袋，笑道：“对，你说我这记性！”
主庙正重新装修，外墙围起竹架，屋顶在重砌琉璃瓦。昏暗烛光里，庄严气息仍清晰可感。
王警长打量四周，问：“那个叫「离」荷花池在哪？带我过去看看。”
陈莲芬指着主庙旁的小路，见警员还在认真勘察祠庙每一个角落，难免紧张：“这是发生什么事了？”
之前陈莲芬因绑架罪被捕，是王警长负责审问的。
陈莲芬交代，端午节那晚黎百添‘回来’找她，逼她替立钦认罪，否则就拆掉旺村祠堂。正好第二天，陈锦程赢了龙舟比赛，陈氏再次扛起旺村大旗。
这让她不得不信这个梦。
王警长不迷信，跟立伟涛决定再次放长线钓‘死’鱼，配合着陈莲芬演戏：“我们捉到黎百添了，但立添儿和钟燃都失踪了。”
陈莲芬惊恐万分：“黎百添没死？”
王警长兴致乏乏地应付道：“对，他一直躲在旧旺村那边。”
陈莲芬沉思半晌，神情淡淡地点头，转而道：“立添儿自从跟了钟燃那家伙，天天过大海，欠债累累。说不定躲债主去了。”
王警长挑眉‘哦？’了声：“立添儿可是你亲孙女，怎么一点都不紧张？”
陈莲芬随手放好扫帚，轻笑声：“你觉得立添儿像伟海，还是思瓷？”
王警长调到旺村警局那年，立伟海和立思瓷已经出国了。他实话实说：“我没见过他们。”
“阿海跟我长得像，思瓷跟阿娟长得像，就是阿娟比较年轻，比思瓷年轻十年。”
这时，他们正好走到「离」的荷花池，看到荷花池对面有一位身穿僧袍的女住持站在那念经，锦鲤跃出荷花池，又跳进池中，水花四溅。
透过水珠与昏暗的烛光，王警长看清这位女住持竟和沈淑娟长得神似。
只是她左脸留着烫伤疤痕，左眼还被一道狰狞的烫伤疤封住了。
“她就是立思瓷？”王警长问。
陈莲芬将飘在荷花池上的莲花灯收回，笑得很假，像是故作玄虚。
“认错人了。这位住持守在这座祠庙，守了快六年。”
立思瓷明显没想到，警察会那么快查到这似的，神情稍显慌张。
很快又恢复如常，朝王警长微微一点头。
“施主，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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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让我康康]终于集合完毕了！接下来两章会更热血，群像的力量发挥得淋漓尽致！
重新设计了一下剧情，其实设定没有变，之前觉得我写的太模糊了。这个阶段，坏人应该被积攒怒意和委屈，一点点浮现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