诊室内, 谢姝不断地闹着人鱼宝宝。
一会儿挠挠胖嘟嘟的鱼尾,一会儿摸摸它圆滚滚的小脑袋,一会儿伸出两根手指去蹂躏它的身体。
甚至, 她还强迫地对人鱼宝宝亲了又亲。
人鱼宝宝左躲右躲,一会儿被挠得咯咯笑,一会被搓得在桌面上滚来滚去, 被亲的时候,脸更是红了又红, 气喘吁吁。
终于, 谢姝也笑累了,放过了它。
人鱼宝宝瘫软在桌面上,浑身无力。
它趴着, 大口大口地喘息。
一张包子脸,因为谢姝的折磨,红通通像个熟透的苹果似的。
谢姝心满意足地伸出手指, 轻轻地点着它的脑袋。
人鱼宝宝气鼓鼓地躲开, 发出不满的哼哼声, 圆润的尾巴却无意识地轻轻摆动了几下, 最后停在离谢姝最近的地方。
晚上,谢姝躺在床上, 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出现涅槃者,一会儿是海上旖旎的景象, 一会儿是周弋垂眸时的眼神。
啊啊啊。
谢姝拍打脑袋。
安静安静。
睡觉睡觉。
谢姝调动精神体, 缓解神经的活跃,半个多小时后总算睡着了。
混乱。
嘶吼。
哭泣。
挣扎。
还有鲜血。
谢姝浑身僵硬地站在无数碎裂的流星之间。
星爆!
她脑海中闪过这个词。
是所有灾难中最恐怖,也最无法预料的星爆。
周弋!
她每次突然做梦都能见到周弋。
那是不是说, 周弋也在这里?
恐慌瞬间攫住了谢姝的心脏
她慌乱地四处寻找。
脚下的大地剧烈地震动,分崩离析。
而她的头顶是不断坠落的燃烧星骸。
不同阵营的军人在断壁残垣间奔逃、然后被吞噬,汽化,尸骨无存。
“周弋。”
“周弋!”
“周弋,你在哪里?”
谢姝不断的呼喊。
突然,在一片扭曲的机甲残骸和星爆碎块之中,谢姝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秦弋半跪在地,身上的墨绿色军装已被撕裂,露出下面深可见骨的伤痕,鲜血浸透了衣料,在他身下汇聚成触目惊心的暗红。
军帽不知道掉在了何处,银发沾满了灰尘与血污,凌乱地垂落,遮住了他部分脸。他的一条手臂不自然地弯曲着,只能用另一只手死死撑住地面,勉强维持着平衡,不让自己彻底倒下。
“周弋!”
谢姝大喊了一声。
她感觉她的心脏在此刻几乎停止跳动。
脚下的大地还在崩毁。
无数燃烧的星爆碎片铺天盖地。
谢姝脚步踉跄地奔向周弋,试图扶他起来,但是手却直接穿过了周弋的身体。
“周弋——”
谢姝愕然地看着她的手。
这一次,她真的变成“虚无”了吗?
那周弋怎么办?
秦弋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透过血污与尘灰,看向一个个汽化消失的联邦战士,以及联邦的敌人斯兰特族。
痛苦,疲惫。
以及一种更深沉的、复杂难言的情绪。
是敌人,所以联邦必须赢。
但是他没想到,联邦英勇的战士和被俘虏斯兰特族士兵,会和他一起葬身在这里。
没想到,经过一百多年的等待,他的未来不在“她的未来”里。
秦弋涌出一口鲜血。
“周弋,快跑。”
谢姝的手无数次地穿过周弋,她触碰不到他,她的声音也无法传达给他。
谢姝泪流满面。
一块巨大的陨石砸了过来。
谢姝猛地从梦中惊醒,冷汗浸透了床单。
她大口大口的呼吸,浑身因为恐惧而发抖。
不会的。
周弋不会死。
这只是梦。
如果是像以前一样“真实”的梦,周弋不可能看不见也听不见她。
所以这只是她睡前神经衰弱做的一个“虚假”的梦而已。
不是真的。
绝对不是!
可是她找不到周弋。
她全网都搜了,甚至去了图书馆查资料,查不到周弋。
是不是因为他死了,所以才找不到?
吧嗒吧嗒。
眼泪落了下来,落在被子上。
忽然,谢姝的手指被拉了拉。
她低头看过去。
人鱼宝宝抱着谢姝的手指,用脸轻轻地蹭着,无声地安慰她。
谢姝吸了吸气,擦了擦眼泪。
她才不哭呢。
云刹海那么危险,周弋都能活下来,一场星爆而已,周弋肯定能活下来。
一定能!
谢姝不断地安慰自己。
往后几天,谢姝每天不是做饭带到医院吃,就是不断地通过各种手段查到周弋的讯息,可惜一无所获。
不过经过几天调整,她的情绪已经好了许多。
发工资当天中午,正好是表姐郑月订婚的日子。
谢姝请了假,一大早到姑姑姑父家,和他们一起坐车前往酒店。
订婚和结婚不同,结婚要大宴宾客,以江家的人脉,没有二十桌下不来。
但是订婚不同,两家一起,加上比较亲近的亲戚一起吃个饭就好了。
郑月穿着红色的连衣裙,踩着红色的高跟鞋。
江峪则是深蓝色的西装,整个人显得精神干练。
两家父母坐在主位。
谢姝坐在座位上,深呼吸,调整情绪。
今天是表姐订婚的日子,她作为娘家人,要是情绪一直不高,表现得不够热情,万一让婆家人误会,以为他们对江峪有什么不满,心理产生疙瘩就不好了。
谢姝努力扬起一个笑脸,热情地和江家人打招呼,叫叔叔阿姨。
开席前,郑月和江峪在大家的见证和祝福下交换了订婚戒指。
紧接着,江峪向郑绍刚和蒋美琪问好,郑绍刚和蒋美琪按规矩江准备好的红包给江峪。
九千九百九十九星币,寓意长长久久。
然后是郑家的长辈,一个一个过去,大多数的红包都是6666。
谢姝属于平辈,叫了一声准姐夫,江峪给了她一个红包。
然后郑月向江父江母问好,江母拉着郑月的手:“好好,这就算定下了。”
说着,江父江母拿出了准备好的红包。
郑家红包九千九百九十九星币,江父江母在前面添了个一,便是一万九千九百九十九。
这样显出男方家的重视,也给将来结婚婚宴上公公婆婆准备更大的红包留了余地。
然后是江家的长辈,一个一个过去,大多数的红包都是8888。
红包收完,菜一个一个地上桌。
郑月和江峪一个一个地敬酒。
到了谢姝这里,郑月抿了一口果酒,俯下身对谢姝说道:“你的酒量不好,抿一口就好了。待会儿有你爱吃的避风塘炒蟹,你表姐夫心细,特意吩咐酒店放在你面前了。”
谢姝抿了一小口,是樱桃果酒,酒量很低,酸酸甜甜。
喝了一口,郑月就将酒杯拿走了。
这个日子,不喝一口不符合订婚的礼节。
这时,服务员将避风塘炒蟹放到了谢姝面前。
谢姝闻着香味,笑看着郑月:“表姐,姐夫这么关心我啊,没人提醒,能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还能特意吩咐酒店放我面前?真不是你交代的?”
郑月瞪谢姝:“就是你姐夫吩咐的。”
谢姝哦了一声:“那表姐这么说我就这么信呗。”
郑月:“你姐夫温柔体贴性格好工作好,还心细如尘。”
谢姝:“哦。”
郑月被谢姝这不轻不重的一个哦给梗到了。
这死丫头,非在这气人。
郑月哼了一声:“你啊。用点心,不求你找一个和你姐夫一样厉害的,找一个靠谱的,爸妈就放心了。算了,有好的,我给你留意着,过几天,你就去相亲。”
谢姝揶揄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她调侃表姐,表姐催婚。
真是一报还一报。
看到谢姝脸上的“不痛快”,郑月痛快了,端着酒杯去敬下一个。
吃完订婚宴,谢姝和郑月他们告别,独自走在街上。
下午两点过,正是最热的时候,知了烦躁地叫着。
酒店的气氛是热闹的,吵闹的,让人无暇想起太多。
这会儿一出来,谢姝情绪又落了下来。
她在商场橱柜前停下。
精致的橱窗模特穿着时髦的裙子,手里拎着一个手工制作的牛皮包包。
牛皮被用心打磨得平整光滑,上面绘制着几多莲花,一只鱼尾在莲叶之间时隐时现。
在一百多年后的今天,手工是最贵的。
何况还是这种天然牛皮材质。
谢姝看向招牌,果然是奢侈品,这个品牌一个最便宜的包包都要两万星币。
而她和周弋买的那个手工牛皮灯笼,只要三百星币。
对了,那个灯笼,她送给了周弋。
不知道那个灯笼现在在哪里。
谢姝有些眼涩。
她用力摇头,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肯定没事的。
周弋那么厉害,是涅槃者认可的人,拥有超S+的精神体,怎么可能会出事?
她就是被噩梦吓到了。
手表震动,医院财务信息发了过来。
工资到账。
谢姝立刻精神了。
既然发了工资,那她就奖励奖励自己。
谢姝走进了这家奢侈品店:“请问,橱窗那个包包多少钱?”
导购将牛皮包拿过来:“请问,您说的是这款吗?”
谢姝点头。
导购:“您太有眼光了,这是我们品牌的新品设计,刚发行,现在购买的话,有新品折扣,只需要二十二万八。”
谢姝:“……”
她一个月才一万八,还要交一万给家里做家用。
一个包包就要二十二万八。
杀了她也没有这个钱。
谢姝想了想:“我比较喜欢上面的画,请问有同款元素的商品吗?”
导购:“这边还有同款丝巾,您看可以吗?”
她将身后的正方形盒子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条和牛皮包包上同款画像的丝巾。
谢姝:“这个多少钱?”
导购:“五千八。”
谢姝再度沉默了。
五千八对比二十二万八的包包确实已经很便宜了。
但那可是五千八啊。
谢姝忍痛伸出手表:“刷卡。”
导购:“好的。请问你是要送人吗?如果送人,我们这里可以免费进行礼盒包装。”
本着有便宜不占白不占的心态,谢姝深吸一口气:“包吧。”
导购拿出刷卡机,对着手表扫描。
顶层,秦弋的手表震动。
扣款信息发送了过来——
您在温布森顿(偈语路73号)店消费五千八百星币,余额……
中央军部高级会议室内,秦弋笑了。
原来她在这里。
联邦内,叫谢姝的人有一千三百九十四万余人。
未更新成年后长相的有三百九十三万之多。
而他的神明,先他的寻找,给了他神谕。
秦弋开口打断报告:“余下会议……”
大家正襟危坐,聚精会神地看着秦弋。
秦弋:“改成线上。”
什么?
什么迫切的事情,让一项严苛的太子殿下在会议中途改线上?
中央军部一众少将,中将,上将们难以置信地看向秦弋,还没开口询问太子殿下发生了什么,秦弋已经起身,大步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