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情况?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 前排的灯又亮了起来。
后门靠墙坐的男学生忙直起身子,离控制前后灯的开关远一些,有些小尴尬的说:“我压住开关了……”
班里同学被这个小插曲逗得直笑, 刘严在台上也忍不住笑出声。
“好了好了,大家看我,咱们言归正传。”他拍两下手掌, 试图集中大家的注意力,“有时候, 大家会把成绩看得过于重要。但是事实上, 没有什么东西、事情比大家的生命还要重要。”
“只要人还活着,就永远有路走。”
“有研究表明,吃甜食会激发多巴胺, 让人心情愉悦。我买来一些,也希望大家吃了小蛋糕,希望大家接下来的日子保持良好的心态。不管结果如何, 你们都是我教过的最好的一届学生。”
刘严亲买的小蛋糕口感非常好, 前排几个女生吃了几口后, 直对他竖大拇指。
“这蛋糕口感好绵密。老师, 您好会挑!”
刘严依旧一副笑呵呵的模样,“喜欢吃就好。”
他其实极少吃甜品, 也拿不准班里娃儿们爱吃什么样式的。
索性去了学校附近销量卖的最高的一家面包店, 专挑好的给学生买。
江泛予吸了吸鼻子,抿一口小蛋糕, 甜滋滋的口感在口腔蔓延开来。
是她这半年来, 吃过最甜的食物。
—
晚修结束,陈岁桉推着自行车,江泛予在他身旁慢悠悠地走。
她仰头望着天边的星星, 回想着刘严今晚说的话。
“小鱼。”
“嗯?”小姑娘闻声回头,一抹晶莹的蓝忽然晃入眼帘,是一条手工烧制的玻璃小鱼挂件。
细链在陈岁桉指间轻荡,映着路灯温软的光。
“生日快乐。”
江泛予蓦地睁大眼睛,嘴巴因震惊而微张,露出贝齿:“你怎么知道的?”
她从来没有在班里提过自己的生日日期。
那条小鱼被晚风吹得摇晃,如同真在深海里自由游动。
通透的玻璃体内缀着细碎的闪光,鱼尾舒展如纱,身旁嵌着一枚同色系的小海星,顶上还罩着一层琉璃弧光。
小鱼下方坠着一块小铁牌,江泛予凑近细看,一面刻着「平安」,一面刻着「如愿」。
“我自己烧的,喜欢吗?”陈岁桉看着离她很近的小姑娘,喉结滚动一番。
隔壁邻居是位陶瓷师傅,家里挂满了琉璃风铃和陶器。
陈岁桉见缝插针找时间跟着学了一个月的玻璃烧制。
失败多少次他已记不清,只知道最后捧出这一条小鱼挂坠时,师傅拍着他的肩膀说:“可以了。”
他还去了市区求平安最灵的寺庙给铁牌开光。陈岁桉手里握着小铁牌,沿香炉走了三圈,跪在佛前郑重许愿。
青烟缭绕中,惟愿她此生平安如愿。
江泛予接过挂坠,将它高举过头顶。路灯的光穿过琉璃鱼身,洒下一片波光粼粼的彩晕。
同时也落在她发梢、睫毛和上扬的嘴角,整个人柔软得如同月光下的小精灵。
“这是我收到的最有意义的礼物!”比起七八姑八大姨送来的珠宝首饰,江泛予更喜欢手工制品。
价格衡量不了心意,物欲横流衬得手工更为珍贵。
她将挂坠和家门口的钥匙串别在一块,放进蓝白冲锋衣校服口袋,拉好拉链。
“对了阿岁,你生日是哪天呀?”她手握住背包肩带,俏皮地凑近问陈岁桉。“我记一下。”
陈岁桉淡淡一笑,没有将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放在心上,只当是对方礼貌社交的基本话术,他报出一个日期。
“五月六日。”
“我记住了。”江泛予算了一下年份,故意拖长语调,“不过这样看我比你大半岁欸——”
她学方桃那样扬起下巴,心情好地逗着她同桌,“叫声姐姐听听?”
方桃虽年岁比程栖小,但只要听到程栖喊她妹妹,一个肘击过去,“喊姐。”
夜风罕见地温柔拂过两人之间,江泛予身后高悬的明月清辉洒落在她身上。陈岁桉停下脚步,垂眸看她。
江泛予被看得耳热,下意识躲闪视线:“我、我开玩笑的……”
“姐姐。”
两声重叠,她猝然抬头,眼里冒着星光:“欸?!阿岁我没听清,你可不可以再说一次?”
少年俯身凑近,眼底是清浅的笑意,嗓音温沉又清晰:
“姐姐。”
他靠得十分近,近到江泛予能从他瞳孔里看见自己怔住的影子。
心跳如擂鼓轰鸣,她慌乱垂下眼帘,耳尖红得快要滴血,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听到啦。”
—
高三的寒假短的可怜,算上大年三十那几天国人必不可少的假期,前前后后也不过十五天。
在高三的最后一个寒假,四人小分队打算去爬附近的山,听说夜晚还有烟花。
四人是下午三四点钟开始爬山,之前约好夏天爬山,但由于天气又热,春夏秋季虫子多,江泛予作为一个恐虫重度者,更是连连拒绝。
爬到山顶已经是晚上七点,山顶上有人在放烟花。
“快看我们身后,是烟花!”在相机的镜头下,江泛予和方桃扬起笑脸,两个男生她们身后挥手跑来,“我们一定会考上心仪的大学的!”
“我忽然好想哭是怎么回事。”方桃看着这一幕,嘴角下撇。
江泛予懂她的意思。
高三的压力,是辗转难侧,是看到成绩后的自我怀疑,是怕自己水平不稳与心意院校失之交臂......
“小鱼,我们毕业了也要联系,要做一辈子的好朋友。”方桃八爪鱼般地环抱住江泛予。
“一言为定。”
“桃子妹妹,爬到山顶也不至于感动的落泪吧。要是这样的话,我回头天天带你来爬山,给你备好纸。”
程栖见方桃哭鼻子,上前说了句欠揍的话。
“你给我滚,程狗!”方桃腾地起身,追着他抬手要打。
烟花秀持续十分钟,有人在山顶小亭子处表白。程栖和方桃两人凑近去看热闹。
他们身处的地方一下子少了许多游客,只有三两个人。
江泛予对着山下璀璨的霓虹夜景拍了几张照片,回头看向一直坐在原地没离开的陈岁桉。
“阿岁,”烟火下,她眼睛亮亮的,“你想考去哪座城市?”
“你想去哪?”陈岁桉没回答,反问她。
江泛予踱步走到他身前,“我想去北京,你呢?”
“我也想去北京。”陈岁桉目光温和地说,就好像无论江泛予说什么,他都会说一样的话。
“你别逗我。”江泛予没当真。
她心里有股子怅然,就像人和人之间最终是要分开的,她不知道对方的规划,不清楚对方日后作何选择。
“我没有逗你,我很认真在回答这个问题。”陈岁桉注意到眼前小姑娘鼻尖被风吹得鼻尖有些发红,他直起身,把肘弯处备着的围巾给她戴上。
宽大的围巾把女孩的本就巴掌大的脸遮得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
江泛予额前的刘海有些长,此刻被风挂起,有些迷眼。
“小鱼。”对方声音有些哑。
“嗯?”江泛予抬头看他在她的视线里,一直被她当成榜样去追逐的少年站在她跟前,替她挡住寒风。
“你已经很棒了,”陈岁桉手掌揉了揉她的脑袋。
江泛予这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安慰她。
熬夜做的题,一次次的成绩单,外婆的离去,迫使着她接受现实不是童话。
周围的一切塑造着她的性格、她的为人。
她嘴唇下撇,眼见要哭了出来。少年手忙脚乱起来,不知如何是好。
“没事的。”陈岁桉的胸膛宽阔,能够抵挡一切风雪。“我们一起加油好不好?”
他手作拳,伸出来。
“好。”
江泛予望着他,一大一小的两个拳头相抵。
无论是长风沛雨还是天寒地冻,无论顺逆与否,他们一定会走出命运为他们所制造出的困境。
—
三月初,春寒未褪,南起中学在大操场为高三学子举行百日誓师大会。
观众席上坐满乌泱泱的家长,唐歆望着班级队伍里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女儿,忍不住泪眼朦胧。
时间过得太快了,之前曾经赖在她怀里撒娇的小女孩,一眨眼已站在成年的门槛前。
陈岁桉作为优秀学生代表在主席台上担任领誓人,他举起右手,声音沉稳的通过话筒传过来,“我宣誓——”
他每念一句,台下响起整齐有力的回响。
“以青春为笔,以奋斗为墨;不负十二年寒窗,不负师长期望!全力以赴,铸我辉煌;高考必胜,我们必胜!”①
数百道声音汇成滚滚春雷,在南中上空久久回荡。
宣誓结束,各班班主任带领着学生依次穿过拱形的成功门。校领导们分立两侧,将一只只气球递到少年们手中。
他们接过笔,在光滑的球面上落字。那些滚烫的梦想化作气球上一行行清晰的笔迹。
随着欢呼声响起,无数承载着心愿的彩色气球腾空而起,向着更高更远的地方飞去。
百日誓师过后,日子过得飞快。等他们再回过神来,已是立夏。
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只剩三十一天。
白日的余温尚未散尽,晚自习的教室被暑气与焦灼共同蒸腾着,窗外的蝉鸣一声响过一声,让人听得烦闷且昏昏欲睡。
“啪。”
一班班内的日光灯毫无预兆地熄灭了,教室内外陷入一片黑暗。
班里寂静无比,正埋头苦做题的学生似是没反应过来。
“停电了吗?”不是是谁先将疑惑说出口,又陷入短暂安静的三秒。
走廊外开始有脚步声响起,一声巨大的、混合着惊愕与压力释放的喧哗,轰然爆发于整栋教学楼。
有值班的老师站在楼下朝楼上喊:“同学们,停电了。大家稍安勿躁,适当休息,不要乱跑。电工师傅已经在维修了,大家耐心等一下。”
江泛予趁着这片混乱,悄悄从摞得高高的书堆后俯下身。
“阿岁,”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教室内,江泛予神秘兮兮地从抽屉里摸出一个丝绒盒子,话音尾调上扬,“18岁生日快乐。”
“你、”陈岁桉面对这份礼物,显然有些不知所措,半天憋出来一句,“你还记得啊。”
“我怎么可能忘?准备了快半年呢。”她语气极其认真。
陈岁桉指尖摩挲着盒面,极为珍重地打开盒子。里面放着的是一条汉白玉平安扣项链。
江泛予起初打算送陈岁桉一条朱红手链,却觉得那抹鲜艳与他沉静的气质着实不符。
对方三年来始终稳居年级第一,永远谦逊从容不骄不躁,仿佛一切荣誉都是身外之物。
温润剔透的平安扣,正配得上他这样鲜衣怒马的少年。
“不喜欢吗?。”江泛予见对方把盒子反递到她跟前,顿时心提到嗓子眼。
难得她选错礼物了!?
夜色渐浓,江泛予睁大眼睛凑近才能看清对方的神情。
陈岁桉手肘抵在腿上,他俯身向前,眼里含笑对她说:“非常喜欢,可以帮我带上吗?小鱼。”
反应过来差点闹了个乌龙的江泛予松了一口气,她拿起平安扣凑上前来,“当然可以。阿岁你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呢。”
小姑娘凑近过来,一股清香的栀子花气息将陈岁桉包裹。
她好像又瘦了,背薄薄一片,仿佛一只手就能将她环抱起来。
陈岁桉垂下一侧的手抬起,捻了两下指腹后又放下。
“好啦。”江泛予从少年的“怀抱”中撤开,小声嘀咕,“要是来电就好了,就能看清阿岁戴上去是什么样子了。”
她话音刚落,他们头顶上方的灯毫无预料地重新亮起。
久处在黑暗中,比刺眼的灯光先到的,是少年宽大温热的手掌。
陈岁桉先一步挡住江泛予的眼睛,对方眼睫
如同蝴蝶翅膀般扇在他手心,传来一阵痒痒的感觉。
待江泛予适应好后,他将手掌放下。
蓝白校服的少年,脖颈间佩戴着一条和田玉平安扣,书卷气与玉的质感融合在一起,更衬得他温润尔雅。
这要是放古代,好一个古风小生。
江泛予看愣在原地,一时分不清是玉的点缀使对方更俊秀,还是少年本身就是如此。
“好看吗?”陈岁桉从对方的反应中知道了答案,却还是嘴角勾起,明知故问一番。
江泛予显然也看出对方的故意,她耳尖一红,侧过身子两手环臂,使着小性子,“哼,我不告诉你。除非你求我。”
“姐姐。”
听到这句话的江泛予不可置信地扭过头看陈岁桉。
对方一脸单纯无害地看着她,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与最初江泛予见他有多么天翻地覆的变化。
江泛予在这一声“姐姐”中败下阵来,她捏住发烫的耳垂,咕哝道,“好看。”
—
高考结束后,南起中学把毕业典礼的日子定在周五。
“恭喜大家,毕业了!”
主席台上,校长握着话筒说完这一句话后,数百只白鸽振翅高飞,在操场上方盘旋一圈后向四面八方飞去。
一如少年们脱离题海,奔向属于他们的五湖四海。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拉住老师放声大哭,有人仰天长啸:“终于解放了!”
江泛予在操场上如同一只玩偶般被rua来rua去,一会儿是方桃紧紧抱着她又哭又笑,一会儿被孟昭拉来拍合照,拍照时还不忘捏两下她的脸颊。
好不容易身旁没人了,江泛予打开相机,镜头对准人头攒动的操场。
取景框扫过熟悉的绿茵场、他们挥洒过汗水的跑道、还有每一张熟悉的面庞。
她录到最后,眼里涌上热意,愈发想要流泪。
江泛予手抖得厉害,取景框里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彩。
直到一双手稳稳托住了她的手腕。
镜头在熙攘的人群中缓缓聚焦,最终稳稳地框住了一个人。
陈岁桉站在她面前,身后是漫天流云。
此刻,周遭所有的喧闹与欢呼,在江泛予的耳边都模糊成了遥远的背景音。
她清晰地听见身前的少年开口,“小鱼,毕业快乐。”
明明她听了三年这声调,对此早已熟悉,甚至身体快过本能地在一秒内寻到声源处。
可当江泛予眼下再听到,心脏竟跳漏一拍。
“毕业快乐,阿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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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查到成绩的第二天,文理尖子班一块组了场庆功宴,喊来班里一大半同学,甚至把准备回老家休闲几天的刘严都拉了过来。
每班是分开单独一个包厢坐,此刻包厢内坐了一大半的人,还有一小半人在赶来的路上。
“终于毕业了,老子成年了!”程栖过来得最早,他在饮料栏处勾了一扎啤酒,“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没过一会儿,服务生叩响包厢门,把一扎绿瓶啤酒送上来。
程栖往杯子里倒上一杯,递给陈岁桉,“阿岁,给。”
陈岁桉看了眼倒得满满当当的啤酒,举起手边的白开水,“我不喝酒。”
程栖“欸”了声,“就喝一杯,试试酒量。”
看出端倪的闻萧然笑了声,“你可别劝酒了,他今晚有要紧的事情要做。”
“不是吧,”程栖诧异道,他音量没控制好,引得隔壁桌的女生频频看过来。
“你还没和小鱼表明……”他话还没说完被陈岁桉踢了下鞋尖。
对方云淡风轻地抿了口水,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在一旁的闻萧然见此,磕着果盘里的瓜子,一针见血并采用激将法:“某人表面看似淡定得很,实则心里也没谱。是吧,阿岁。毕竟你同桌可优秀着呢。”
你小子倒是主动些啊!给娘家人看得急得要死要活的。
程栖在一旁也小声嘟囔起来:“要我说,你这进展确实有点慢啊。该不会……小鱼对你根本没那方面意思吧?那也太惨了,兄弟。”
他边说边掏出手机,“我先打个电话问问桃子妹妹她们到哪儿了。”
陈岁桉听着这话,握着水杯的手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收紧手指,骨节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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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小鱼和阿岁两人就在!一!起!啦[撒花][撒花]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小情侣终于要互相表明心意,开始一段甜甜的恋爱啦[星星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