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一段时间, 等我忙完一些事情后,再向她求婚。”
江泛予刚入职心内科,白班夜班连轴转, 有时凌晨回家,连洗漱的力气都没有。
陈岁桉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他不忍在这时再用婚事去占据她所剩无几的休息时间, 不给她留有一丝喘息的余地。
“忙?你有什么可忙的?你这段时间不是在队里吗,又不用出任务。”程栖一针见血道。
陈岁桉见糊弄不了好友, 实话实说, “小鱼很重视我们之间的这段感情。
如果我现在提,她肯定会熬夜选订婚宴上要穿的衣服、比对婚庆方案。”
他望向窗外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辆,“我想让她先在医院站稳脚跟。”
所有繁琐流程他来梳理妥当, 喜糖、婚宴他来安排好。
他的小姑娘只需在她热爱的领域闪闪发光,剩下的时间用来享受生活和休息,而不是被婚庆琐事耗尽心神。
接亲的时间点到了, 程栖出门前拍了拍陈岁桉的肩膀:
“别怪哥们没提醒你, 别什么事情都自己来做。有些事情, 她们女孩子做起来会觉得……”
他绞尽脑汁想起方桃的用词, “治愈、幸福。这对她们来说,就是在休息和享受属于她们的生活。”
“反正, 我媳妇儿准备订婚和结婚的喜糖时, 积极程度不亚于当年高三去上体育课。”
“毕竟,你们是要结婚携手同行日后的朝朝暮暮的。
这事, 夫妻俩还是好好沟通交流好再去做, 以免日后影响到感情。”
陈岁桉把程栖说的话记在心里,若有所思。
……
阳光透过贴有“囍”字的玻璃窗,洒在地板上。江泛予在方桃妈妈家等待接亲的队伍来, 顺着腹稿。
门外响起一阵由远及近的喧闹和脚步声。
“咚咚咚——”
叩门声伴着程栖的嗓音响起:“新郎来结亲了。能否开门?”
“想要进来,先让我们看看红包厚不厚。”屋内的一些年轻小姑娘起哄道。
门缝底下开始窸窸窣窣地塞进一个个红包,程栖的声音带着笑意从门缝里钻进来:
“够不够了?我这还有!”
他又塞进几个红包,“现在能让我见见我媳妇了吗?”
江泛予弯腰拾起一个红包,转身递给她身旁怯生生不好意思围上前的小女孩后,她与坐在婚床上的方桃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方桃摇摇头,她头上的凤冠珠串跟着她晃动。
“想得美!”江泛予故意拉长声音,手指反叩门板,“这才哪到哪?我们桃子可是无价之宝!”
屋内顿时响起一阵跟随的起哄声,门外的人又塞进来一波红包。
“够了吗?桃子,媳妇,让我进来呼吸一下屋内的空气吧!”
“够了够了。”江泛予看新娘点头,笑着转动门把,放人进来。
等新郎和一众队伍进来后,江泛予指着墙面上粉红色的标靶,把丘比特粘球枪递给程栖。
“第一关,爱的命中注定!”她指向墙上粉色的心形靶盘,“新郎需在指定距离内用粘粘球射击标靶,累计得分达到520分即可通关。”
她晃了晃仅有的六个粘球,“每个球都要用红包换。”
“若总分未达520分,需用红包换球继续挑战,直至达标。”
程栖手忙脚乱地投出三球,粘球全都擦着边缘飞过。他急得团团转,满场找救兵:“我伴郎呢?”
只见陈岁桉正被花童们团团围住要糖果。
“你们围着我伴郎干什么?阿岁,快帮我!”
他有个王牌狙击手,不用白不用。
陈岁桉好不容易脱身,接过江泛予递来的玩具枪时,问:“还差多少?”
“三八二十四,还差两百。”江泛予报着分数。
陈岁桉拿到老本行,他利落地举枪瞄准,两声轻响后,粘球精准落在百分区。
满堂喝彩中他转头对江泛予眨了下眼睛。
“可以啊,阿岁。你简直是我和桃子的爱情保卫使者。”程栖说。
江泛予宣布结果,“恭喜新郎顺利通过第一关,接下来是第二关快问快答的土味情话。”
“新娘想买一块地,请问新郎,是哪一块地?”
“地?桃子你看中那一块地了?啥时候的事儿啊,跟我说过没?我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程栖一脸茫然。
方桃:……
这么多年过去了,这憨子一点都没长进。
周围宾客提醒他是土味情话,不要想得太一本正经。
陈岁桉附耳过来,两个脑袋凑在一块叽里咕噜一阵。
程栖恍然,如同开卷答题般十分自信的开口:“我知道了,是我的死心塌地!”
“恭喜新郎,答对一题。请接下一题,今天准备请大家喝什么酒?”
“我们的天长地久!”程栖逐渐上道。
“最后一道,”江泛予特意放慢语速。“花生油和菜籽油,新娘喜欢吃什么油?”
她话音落,程栖又偏离轨道,在一旁抓耳挠腮地认真思考:
“应该是花生油吧?上次用我奶奶榨的花生油炒菜,桃子说特别香......”
方桃坐在铺着大红喜被的婚床上,听得她忍无可忍地开口,“程栖!”
谁知程栖一个箭步从江泛予身后窜出来,单膝跪在婚床前,仰头望着他的新娘,大声喊道:
“是I love you!”
“哎呀!”方桃瞬间涨红了脸,急忙用江泛予亲手做的那把精美婚扇挡住脸,“你也太油腻了!”
满屋子宾客顿时笑作一团,几位阿姨笑得直揉肚子。连始终沉稳的陈岁桉都别过脸去,肩膀微微抖动。
江泛予强忍着笑意,清了清嗓子:
“恭喜新郎,回答正确。”
最后找婚鞋的环节,程栖在众人提示下很快从窗帘后翻出一双正红色婚鞋。
他小心翼翼地为方桃穿上后,转身对满屋宾客拱手:
“多谢各位帮忙!请大家移步婚礼现场,我们准备了上好的美酒佳肴!”
......
缤纷的花瓣如春雨般簌簌落下,在悠扬的婚礼进行曲中,方桃身着洁白婚纱,挽着方爸的手臂,踏着铺满鲜花的长台缓步前行。
长台尽头,程栖穿着笔挺礼服伫立原地,目光紧紧追随着他的新娘。方爸把女儿的手郑重交到他手中。
江泛予穿着藕粉色伴娘裙上前,将婚戒递给眼眶通红的程栖。
一向洒脱的男人在拿到婚戒后,嘴唇颤抖,抑制不住地落泪。
方桃见状,又是好笑又是感慨万千,指尖为他拭去眼泪,语气依旧带着熟悉的俏皮。
“好啦,爱哭鬼。哭吧,我肩膀借你。”
在交换戒指后,程栖举起两人十指相扣的手,高兴地犹如打了场世纪胜仗。
台下座无虚席,程奶奶不停用手帕擦拭眼角,双方父母欣慰一笑。
孟昭、柏文他们纷纷起立鼓掌,欢呼声此起彼伏。
江泛予站在这对新人身后,看到方桃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神情,她喜极而泣。
到扔捧花环节,方桃握着话筒,“我有一些自己的私心,我想把这束捧花,送给我年少至今最好的朋友,江泛予。”
她转身,朝江泛予伸出右手,一如年少时无数个黄昏,她们总是手牵手去食堂吃饭,轧操场,坐在台阶上畅聊未来。
江泛予心里一触,在司仪的示意下,她走上前握住方桃的手,听见对方继续说:
“据说接到捧花的人会是下个新娘。
但在今天,小鱼,我想告诉你的是,
无论什么时候结婚,无论和谁相伴到老,作为一路见证你成长的好友,我真切地希望你能一直幸福快乐下去。
一如高中时明媚自由,是那个会抬头看窗外阳光的小女孩。
最后我也衷心祝愿每一位朋友,都能拥有自己的幸福。”
全场掌声雷动中,方桃把花递给江泛予,说着彼此才懂的话,“小鱼儿,又是一年秋天了。”
【桃子,你看!树上的叶子变黄了,秋天到了。下周去捡秋怎么样?】
【小鱼!夏天到啦!又是一年盛夏啦啦啦啦~】
【结婚?小鱼你以后会结婚吗?反正我才不要结婚,我要玩到尽兴!】
【小鱼,你说长大后,我们会断掉联系吗?
我想和你联络一辈子,我也要和你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时间过得好快,想不到,我竟然比你先结婚。”
明明婚礼前还扬言势必要出片、保证不花妆的方桃,在看到她身旁的江泛予后,止不住地想要掉眼泪。
江泛予接过她手中缀满满天星的捧花,拿纸巾给她轻沾泪水。
“桃儿,我们还会有很多个秋天。”
—
从婚礼场地出来,已经是傍晚五点。
暮夜降临,公园里的地灯渐次亮起,在草坪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江泛予坐在市政安置在草坪处的圆形坐垫上,捧花搁在身侧。
陈岁桉给程栖挡了半场的酒,此刻不胜酒力地枕在江泛予膝头,领带松垮地垂落,任由晚风拂过微醺的面容。
江泛予趁陈岁桉难得喝醉,手不安分地戳他发烫地脸颊,“明明酒量不好,还喝这么多。胃难受么?”
醉意让陈岁桉眼尾泛红,仰视她的眼神如同浸了水的黑曜石。
这里面少了些清醒时的果断和时刻绷着的理性,原本消失许久的少年气又回来了。
“不难受的,姐姐。我喝酒前有事先吃些东西垫着胃。”
他嗓音里带着罕见的黏糊,听得江泛予脸一红,心里激动的吱哇乱叫。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她恨不得当场拿手机录音。
人怎么能在喝醉后反应这么可爱。
陈岁桉蹭了蹭江泛予沁凉的手,半晌才反应过来。
他握住江泛予的手,捂得严严实实,“冷么?”
江泛予摇摇头,“不冷。”
远处二哈追逐飞盘的身影掠过草坪,欢快的吠声回响。
江泛予回想着这段时间发生的大大小小的事情,记起婚礼前方桃对她说的话。
【小鱼,你和班长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阿岁。”她开口唤人。
男人“嗯”了一声,嗓音里还带着酒意的沙哑。
“你……”江泛予沉默半晌,还是把心底的话说了出来,“你喜欢小孩子吗?”
陈岁桉歪头,大脑没反映过来她说的话。
他支起身,呆毛被风吹得翘起,好似回到大学篮球场边的少年。“姐姐,你可以再说一遍吗?”
“你喜欢小孩子吗?”江泛予又重复一遍的同时伸手给他顺着呆毛。
陈岁桉低着脑袋让对方顺的同时,不回答反问江泛予,“你喜欢吗?”
江泛予眨了两下眼,其实她对于孩子的到来其实并不抗拒。
她甚至觉得,等日后她和陈岁桉结婚,有了孩子后,这世上如她一样爱陈岁桉的人又会多一个。
“我不反感。”她坦白。
“我不喜欢。”陈岁桉被冷风吹醒,醉意褪去的眼底一片清明。
他双手撑在她身侧,将晚风与喧嚣都隔绝在身影之外,直视着江泛予又斩钉截铁的说了一遍,“我不喜欢,宝贝。”
江泛予在听到最后两字后,反应过来对方已经清醒。
她望着对方严肃的神情,觉得有些可惜,早知道刚才应该录像,把醉酒的阿岁录下来。
陈岁桉不知道此刻江泛予的想法,他开口又补充道,“这世上有没有人叫我爸爸不重要,能不能膝下承欢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永远有人叫我阿岁,叫我男朋友,把我当作她的丈夫。”
陈岁桉拂上江泛予的脸,“小鱼,我只要这个。其他的有没有我都不在乎。”
且不说十月怀胎多辛苦,就是在生产时还要在鬼门关走一遭。
他不能拿对方的安危去赌。
他只求能和她共度余生。
晚风掠过树梢,惊起几只宿鸟。
江泛予听完这一番话,紧紧抿住唇。
“我知道了。”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鼻音咕哝一声后,把脸埋进他残留着酒气的衣襟。
“小鱼,我原想等所有订婚事宜都安排妥当再告诉你。但程栖点醒了我。”
陈岁桉将江泛予微凉的手拢在掌心,暖黄路灯映出男人俊朗的眉眼。
他指腹轻轻摩挲她的虎口:“这是两个人的事,我不能以爱为名剥夺你参与的权利。
像之前那样擅自替你做出决定。”
他答应的,他承诺的,说到做到。
“那我们订……”江泛予“婚”字还没说完,被陈岁桉捂住了嘴。
“唔?”
肿么了?
她挑眉不解。
“当下这个场景太草率了,什么也没有。婚戒也没买。”陈岁桉放下捂住她的手,解释道。
“怎么没有。”江泛予把捧花塞到他手上。
陈岁桉一脸“这行吗?”的表情。
他环视空旷的草坪,目光定格在五十米开外的餐车,“等我。”
他落下一句话,飞速起身。
江泛予望着他奔向餐车的背影,夜风掀起他的外套下摆,陈岁桉在餐车前站定,和工作人员说着什么。
工作人员顺着陈岁桉指的方向望来,隔着夜色和江泛予友善地点头。
等陈岁桉回来,还没等江泛予起身,对方一个箭步滑跪在她跟前。
等等,这段场景怎么有些似曾相识。
Stop!眼下的场景不适合细想,江泛予在看清陈岁桉手中拿着的物品后,惊呼一声。
只见陈岁桉举着一枚闪着银光的易拉罐拉环,单膝下跪在她身前,“小鱼,很抱歉给你这样一个仓促的求婚。”
他喉结滚动一番,“你愿意嫁给我,成为我的妻子吗?”
小姑娘犹豫都没犹豫,伸出手直捣头,眼睛明亮如星星,“我愿意!”
不敢相信她接下来的这几个月的工作该多有奔头!
陈岁桉小心地将这枚特别的“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接着从捧花中取出一小簇满天星,将细碎的蓝白星点别在她发丝间。
路灯的光晕流转而过,缀在江泛予发丝两侧的满天星犹如璀璨的碎钻。
在一旁目睹完全程的遛狗男生凑上前,刚开口说了一句:“恭喜......哎豆豆,豆豆,No!”
他后半句还没说完,被自家二哈拽得踉跄地飞到一旁。
男生锲而不舍,又挣扎着回来补全祝福。“恭喜啊!祝你们天长地久,永远幸福!”
“谢谢!”
……
直到回到京城的小公寓,江泛予才想自己忘到脑后的事情。
她赤脚踩在地毯上,凑近正在换睡衣的陈岁桉,从他身后环住他:
“阿岁,我们去常琣家那天,你原本是不是有别的安排?”
陈岁桉系睡衣扣子的手一顿,看着从臂弯探出来的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他哑笑着伸手揉了两下江泛予的脑袋,在注意到她赤脚后,陈岁桉一把将小姑娘单手抱起,径直走到卧室的床边。
把人稳稳地放到床上后,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串挂着木牌的新钥匙,递到江泛予手中:“想带你去看看我们的新房。”
“新房?”她怔怔接过钥匙,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从床头柜处取出牛皮纸袋,从中拿出一本红色不动产权证书。
江泛予瞪大眼睛,她在看到新钥匙后,心里已经猜到七七八八,只是着实不敢相信。
在看到房产证上的权利人赫然写着“江泛予”三个字,她更是震惊。
“你买的吗?京城房价这么贵,你什么时候买的?还写上了我的名字......”
陈岁桉挑事情的重点,轻描淡写地告诉她后,末罢还说:“改天我们一起去看看,你什么时候想入住,我们就搬过去。”
江泛予偏开脸,手抵在眼睛处不说话。
陈岁桉凑过来,指腹温柔地替她抹去泪,发现越抹越多。
“怎么了,宝贝。怎么哭了?不哭,不哭。”
他声音里带着罕见的慌乱,“你不喜欢的话,我以后给你换更大一点的房子......”
江泛予手抵住他,脸埋进他胸膛中,不让他看到自己哭得满脸是泪的面庞。
怪不得有段时间陈岁桉一直旁敲侧击问自己喜欢的装修风格。
“为什么不让我跟你一起分担。”她气鼓囊囊地问。
“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
“不欺骗、不隐瞒、不擅作主张。
小鱼,这是很久之前就买下的房子。我有能力承担它所支付的一切资金。”
陈岁桉捧住她的脸,语气里有些歉意,“很抱歉这间房有些小,不及你在南起市家中的房子。
等我再工作几年,有能力给你买一间大房子。这样你想养小猫小狗的话,家里也有空间容得下他们。
那个时候我们再一起分担,好吗?”
“笨蛋!”她踮脚搂住他脖颈,眼泪蹭在他锁骨处,“重点根本不是房子大小好吗!”
她根本不在乎房子是大还是小,她只心疼对方总是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把她“养尊处优”地照顾着。
呜咽声消散在温暖的怀抱中,陈岁桉俯身将她完全拥住,声音落在发顶:“小鱼,我很开心能和你有个家。”
她在他怀里瓮声回应:“我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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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没有人一出生就是伴侣,小鱼和阿岁两人都有或大或小的缺点,两人相互包容、相互理解,有问题及时沟通~
姐妹们记得阿岁比小鱼小半岁嗷,醉酒后的阿岁也是很会粘人撒娇,当然撒娇的对象肯定是小鱼啦[坏笑]。
低头服软、撒娇粘人、不舍分离时喊对方姐姐,理性的时候把小鱼、宝贝挂在嘴边。阿岁你喊人很会掐准时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