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岁桉喉间一哽, 眼底热意涌上,“好。”
他哑声应答,一个字, 重若千钧。
他再次仔细给她涂好抗过敏的药膏,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 直到江泛予哭累,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哄睡好小姑娘后, 陈岁桉轻带上门, 在楼下的寒风里抽了一夜的烟。
他极少抽烟,一年甚至一抽不上一两次。
无他,只因大二那年夏季, 两人在市中心逛街,周边街道人群熙攘,充斥着形形色色的人。
拥挤的街道, 穿着人字拖的中年男人从他们身边走过, 手里夹着根劣质香烟。
烟味弥漫在他们头顶上方, 等人走远, 江泛予皱起鼻子,说:“二手烟好难闻, 又臭又呛。”
自那日起, 不论是陈岁桉还是他的朋友,大家都默契地没有在江泛予面前吸过烟。
火星明灭间, 陈岁桉想起昨天和妈妈的那通电话。
【前段时间, 我队友牺牲了。妈妈,您说,我是不是不该和小鱼在一起。】
阮君兰瞬间懂了自家儿子的意思。
她在电话那头紧紧攥住沙发布, 缓缓地瘫坐到沙发上。
傻儿子。
阮君兰深呼一口气,开口说道:
【儿子,其实爱恨相遇离别,即使陪伴短暂,但能有一时,也是上天的馈赠。】
【万事万物都有个尽头,任何人任何物到最后都会消失的。何尝不珍惜当下。】
【妈……】陈岁桉声音哽咽。【对不起。】
【如果未来我真的离开您和小鱼,请您原谅我的自私,拜托您,多照顾小鱼。
她很懂事、纯真、热情,只是……一直学不会接受离别。】
阮君兰也绷不住了,情绪激动地连声让他“呸呸呸”掉晦气话。
【胡说什么!你们俩肯定好好的,我还等着给你们带孩子呢!】
陈岁桉掐灭指间的烟,猩红的火点在渐起的风中黯去。
他转身,走向眼前这片夜色尚浅、天光将亮的城市。
晨雾弥漫,将远方的楼宇晕染成模糊的轮廓,恰似他们尚未可知的明天。
“阿岁,我们活在当下,不好吗?”小姑娘近乎哀求的声音在他耳边回响起来。
陈岁桉看不清,但他听她的话,活在当下。
—
江泛予醒来时,手下意识地摸向身侧,只触到一片冰凉的空荡。
被褥里没有余温,陈岁桉昨夜没有回来。
她敛下失落的眉眼,将垂在颈间的发丝随手拢起,扎了个松散的低丸子头,趿拉着毛绒小熊拖鞋走出卧室。
门锁“咔哒”轻响,裹着一身冬日寒气的陈岁桉正拎着早餐进门。
两人在客厅迎面撞上。
陈岁桉明显一怔,抬腕看了眼手表,六点四十。
“起这么早,宝贝。”他移开视线,将还冒着热气的早餐放在桌上,关心地问道,“红疹还发痒吗?”
这实在很矛盾。明明陈岁桉独坐一夜,好不容易用理智筑起堤坝,说服自己珍惜当下。
可就在看见江泛予的这一瞬间,看见她睡眼惺忪、穿着一双幼稚可爱的小熊拖鞋,全然信赖地走向他时,他所有构建好的决心全盘崩塌。
他做不到拿一半一半的概率去做赌注,也无法原谅自己可能会耽误这个好的女孩本该明媚顺遂的一生。
陈岁桉觉得自己既混蛋又自私,更懦弱。
如果换作是他自己,他甘愿承受任何漫长的孤寂与苦难。
可当对象换成江泛予,他连想象她因自己而遭受一丝闲言碎语,或让这个天生就该活在热闹与欢笑中的人固执地独身一人,都感到钻心的不忍。
可离开她,他舍不得。
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人心果真贪婪。
桂花蜜味的甜豆花,冒着热气的荠菜蒸饺……陈岁桉买回来的,全是她平日最爱的那口烟火气十足的早点。
江泛予望着餐桌上的早点,有些发怔。
“还有一点痒。”她回答完他的问题后,目光追随着陈岁桉忙碌的背影。
见他把早点在桌面摆好,看他折返卧室拿出药膏放到餐桌一旁,打算吃完饭给她涂药。
江泛予看了良久,轻声开口:“阿岁,我们领证吧。”
她的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
陈岁桉拆开一次性筷子的动作停顿。
在听清江泛予说的话的这一瞬间,世界仿佛失声,他只听见自己心跳漏拍后的巨大空响。
他没有转身,只是僵硬地继续着手上的动作,用一种过分轻快、几乎欲盖弥彰的语气岔开话题:
“今早很幸运,买到了你最爱吃的桂花蜜豆花。”
“我是认真的,阿岁。”
江泛予提高音量,几步走到他跟前,拉住他尚带寒意的衣袖,迫使他面对自己。
“高考结束聚餐那晚,你说告白应该是男孩子做的事。
其实我觉得,只要对象是你。告白也好,领证也罢,我都愿意做第一个开口的人。”
“只要对方是你。”
她反复强调着这句话。“只要对方是你。”
江泛予想到被冰雪覆盖的赫尔辛基,想起她许下的承诺。
今生今世,此生此世,陈岁桉是她唯一深爱的丈夫。
她认定另一半非他不可,这辈子,如果让她选择和谁结婚生子的话,那对方是且只会是陈岁桉。
毫无悬念。
“所以……不要把事情想得那么糟糕,不是么?”
江泛予的声音软了下来,“而且,我没有你想得那么脆弱。就算很糟糕,我也会做好承担一切的准备。”
“阿岁,我们已经在一起十年了。人生能有几个十年。”
房间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可就是这几秒,对江泛予来说,漫长如同一个世纪。
她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跳擂鼓的声音,紧张地看着身前的背影。
拜托了,阿岁。
不要回避,不要退缩。
陈岁桉缓缓转过身,客厅的光逆洒在他身上。
他的表情有些模糊,唯有那双眼睛,盛满了复杂的情绪。
他温热的手掌抚上她的脸颊,指腹带着常年握枪留下的薄茧。
他声音很低,掺杂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不后悔?”
“我们在一起十年了,”江泛予迎上他的目光,说出这句话后眼圈蓦地红了,“我们在一起十年了,阿岁。”
“要是后悔,我早提分手了。”她顿了顿,反问他:“如果我提分手,你会难过吗?会像疫情期间那样,一个人躲起来掉眼泪吗?”
爱到多深,才会在尊重心爱的女孩的选择并目送她去疫情前线奋战后,回到家抱着她的玩偶担心到哭。
阿岁,太清醒的人反而越痛苦。
你我,难得糊涂。
“说实话。”江泛予拉住他的衣角,固执地寻求一个答案。
陈岁桉没有回答。他用一个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的拥抱代替言语。
手臂紧紧环住她,男人低下头,将脸深深埋进她的颈窝,炽热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
过了好一会儿,陈岁桉才用一种近乎叹息、又无比清晰的声音承认:
“会。”
“我会躲起来掉眼泪的,姐姐。”
患难之处,方见真情。
他们对彼此的这份沉甸甸的心意,从来都坦荡磊落,拿得出手,也经得起岁月的拷问。
—
十月初,两人去民政局领了证。
江泛予把红色喜庆的结婚证拿在手里,一种雀跃的不真实感油然拂上她心间。
她当即拍了张照片发朋友圈。
照片里,民政局的红色背景前,她眼睛亮晶晶地握住陈岁桉的手,两人共同举着结婚证,无名指上的对戒在灯光下闪亮亮的。
作为一个骨子里带有点江湖气息的女子,江泛予本想配文字“江湖路远,同去同归。”
但拗不住陈岁桉一个劲地在她耳边说,“换一个,姐姐。”
最终配文字:
【十年一瞬,你我如初。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我和陈先生,用一辈子来相爱。】
陈岁桉发了一张一模一样的配图,他的文案只有简短一行:
【此生挚爱,我的妻。】
两人评论区一片汹涌而至的祝福。
【桃外有桃:我一整个抱着程栖爆哭,小鱼儿你和班长长长久久!】
【丁丁当当:恭喜小鱼!恭喜姐夫!!!哎呀妈呀,这照片拍得也太甜了吧!】
【唐歆:宝贝们,春节回来一起拍全家福。】
从民政局出来,两人牵着手走在铺满金黄银杏叶的街道上。
江泛予弯腰挑选着形状完好的叶子,陈岁桉不知用意,以为对方想要攒一些银杏叶当做书签,也跟在她身后仔细帮忙挑选。
收集够叶子后,江泛予在公园长椅坐下仔细整理。陈岁桉注意到不远处的花店,俯身说:“宝贝在这等我一下。”
“嗯,放心去吧,我不会乱跑的。”江泛予眉眼弯弯,手中摆弄银杏叶的动作不停。
花店内的顾客三三两两,陈岁桉在店内待了近二十分钟后,捧着一束奶茶裸粉色的卡布奇诺花走出店门。
他来到江泛予身后,小姑娘的注意力不再聚焦于地面上成片的银杏叶。
她高举着一片叶子过自己头顶,看阳光透过叶子,从她手指缝隙间洒落下来。
一束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江泛予眼前。
“欸!”江泛予惊喜地睁圆眼睛,接过花束,看向身后的人,“阿岁,你刚才离开是给我买花去啦!”
陈岁桉手肘撑在长椅靠背上,灰色羊绒大衣随之垂落。他一脸宠溺地看着江泛予。
“嗯,喜欢吗?”
由于要领证拍照,江泛予特意穿了勃艮第红大衣,别着胸针,卷曲的长发垂至腰际,平添几分国泰民安的韵味。
“喜欢!”江泛予把脸埋进花束深吸一口,“好香啊,感觉又带我回到了春天。”
“对了,”江泛予把花束放在膝上,拿起一旁放在长椅处手作的银杏叶捧花,递给陈岁桉。
“送给你的,小陈先生。”她笑脸盈盈。
陈岁桉怔怔接过这意外的礼物。
“你刚才捡叶子是为了做这个吗?”明明已经知道答案,但陈岁桉还是忍不住问出口。
“对啊。”江泛予将自己手中的玫瑰与陈岁桉的银杏花轻轻相碰,“我前天刷到了京城这条街的银杏叶黄了,之前有刷到网友给心爱的人做银杏花。
现在我也等到这个机会能给你一束独一无二的花。”
陈岁桉心里一软,伸手轻抚小姑娘的长发,“回家我要把它好好保存起来。”
两人有说有笑时,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青年手握着相机走到他们面前,腼腆地同二人打招呼:
“你们好,我是一位野生摄影师。刚才二位互相送花的画面太美了,我忍不住记录了下来。”
说着,他递来一张拍立得给江泛予。
江泛予双手接过,在看清图片后,她捂嘴惊呼,忙让身旁的男人看,“阿岁,你看!”
她拖着满是惊喜的嗓音,对这张照片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照片上,两人互相看向彼此,郎才女貌,银杏树的叶子从他们头顶上空飘落。
陈岁桉看了又看,也是十分地喜欢。他同青年握手言谢。
“谢谢你记录我们。”江泛予连忙从包里取出备用的喜糖送给青年。“我和我爱人今天在这边领证,这是喜糖,给你。”
青年似乎是刚出社会的大学生,身上一股子清澈真诚。他先是震惊地喊了声“我去!”
反应过来后,双手接过喜糖,真诚地同他们二人道贺:“祝二位白头到老,永远幸福!”
—
转眼已是十二月。
江泛予提前一周网购了一棵高大的平安树,在家拼拼装装两天后,在一个晚上瘫在沙发边的地毯上摆烂喊救援。
“阿岁,快来帮我。零件太多,我一个人搞不好它,”
正在和她视频的唐歆看着女儿这副模样,正要开口叮嘱她地板凉,一个穿着毛绒小熊睡衣的身影走进镜头,利落地将人抱回沙发:
“毯子太薄了,下次想坐地上,我给你买几个厚垫子。”
江泛予乖乖“噢”了一声,戳戳他的手臂指指手机:“阿岁,我还在和妈妈视频呢。”
她话音刚落,身前这个裹在棕熊睡衣里的脚步明显顿了一下,两秒后恢复自然。
江泛予捂着嘴偷笑起来。
陈岁桉拿手机时不忘礼貌对着镜头里的唐歆打招呼,“阿姨好,最近您和叔叔的身体还好吗?”
“都好着呢,”唐歆一脸慈爱地看向镜头中的自家女婿,越看越满意,“你们最近怎么样?”
“我们也很好呀,妈妈。”江泛予接过手机,把陈岁桉也拉到身边一起聊天。
三人聊了约莫半小时,陈岁桉起身去收拾那棵平安树。
收到货品那日,他还问他家小姑娘,是不是买错了或者是商家错把平安树当成圣诞树发货。
毕竟,他见外面大街小巷摆放着的都是圣诞树。
“没买错。我买的就是平安树啊。”
那时江泛予正坐在矮脚椅上拆着快递,上午的暖阳刚好从阳台洒到客厅,落在她身上。
“圣诞老人是来送礼物,我有我的圣诞老公,不需要礼物。”
她回头继续用拆快递的小刀剌开箱子,碎碎念道,“我只要平安。”
......
平安树最终在平安夜前顺利拼装完成。
平安夜当天,京城飘起鹅毛大雪。
陈岁桉一大早炖上板栗排骨,又在平安树上下都摆放了许多礼物。
有江泛予在购物车里放了好久但又没舍得买的项链、最爱的文学作家的一本新书、常在秋冬季节用的一款香水、甚至连江泛予钟情的桂花香也被陈岁桉封存味道,做成了香包挂在树梢......
平安树最上方挂着一颗最红的平安果,是江泛予昨天下班特意从一兜阿克苏苹果里挑出来的。
“平安树上平安果,平安树下你和我。”她说。
这天和往常陈岁桉出任务没什么两样,太阳照常升起,江泛予照常陪着他收拾好行李。
“阿岁,平安回来,我会想你的。”江泛予在说完这句话后,又开玩笑的和陈岁桉说道:
“不过陈警察,你这任务可别出太久。
我还期待着明年这树下,站着的不是‘你和我’,而是‘我们小两口’呢。”
听到这句话时,陈岁桉正在玄关处换鞋。
他轻笑道:“饶命,夫人。是我考虑不周。出完这次任务,我马上请婚假。”
“算了,你每次都那么忙。”她从沙发上拿过自己闲空织的围巾,陈岁桉顺势低头,看着她给自己围上。“外面下雪了,你多穿点。”
话毕,她不忘给对方一个离别的拥抱。
除了高中那几个玩得最好的死党,她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外人,她的爱人是位缉毒警察这件事。
只要陈岁桉投身到工作之中,她一次也没有给对方打过电话。
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她怕自己成了他冲锋在前的软肋。
江泛予也从来没埋怨他一接到任务就什么也不顾,她只心疼他。
心疼他总把她放在第一位,心疼他满身是伤却还一声不吭,只把好的一面展现给她。
“安全第一,我等你回来一起堆雪人。”
“好,等我回来。”
“对了,生日快乐,宝贝。”已经握下门把手走出去的陈岁桉又退回来,给了江泛予一个大大的拥抱。
“我在宠物店给你买了只小猫,原本打算今天陪你一起把它带回家.......”
“好啦——”江泛予拉长嗓音,“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一会去店里把它领回来。”
她把他推到门口,叮嘱道,“出任务时别分心。”
今年的三个愿望,她都给了陈岁桉。岁岁平安啊,阿岁。
她以为很快就能见面,所以那天没有好好道别。
......
京城四季,无声轮转。护城河的冰化了又冻,路边的银杏黄了又落。
江泛予把小猫从宠物店领了回来,小猫很乖也很亲人,她给它起名叫遂遂。
遂遂,阿岁。
明明遂遂一直呆在她身边,却和陈岁桉的性子极像。
江泛予时常调侃它,“不愧是阿岁严选的小猫。”
遂遂会迅速地察觉到江泛予的情绪,在她低落、沮丧、陷入疲惫时,从猫窝里跳出来蹭她,围在她脚边喵喵地叫着,安慰她。
每次江泛予早晨睁眼,也总能看到遂遂卧在她枕边。
在陈岁桉出任务的这段时间里,一人一猫相伴,生活倒也不枯燥乏味。
江泛予少年时期,父母总忧心她一路走得太顺,日后若遇大灾大难,该如何熬过去。
不知是天意弄人,还是命运执意要应验这句谶语。
距离她上一次见陈岁桉,已经整整过了一年。
这次出任务的时间于江泛予来说确实有些久了,久到她生出接到来自缉毒大队的电话的错觉,久到恍惚的听到电话那头的人说他牺牲......
骗人的吧。
陈岁桉怎么可能会出事,他这么守约的人怎么可能会失信。
她不信!
今天京城也下雪了,阿岁,我们不是约定好了要一起堆雪人吗?
【2×24年12月24日,我方缉毒干警经过数月周密布控,对一重大跨境贩毒团伙展开收网行动。
其间,一歹徒试图引爆□□,执行卧底任务的缉毒警察陈某某,为保护现场战友,壮烈牺牲,身躯陨灭。
此役,警方共缴获毒品374公斤,成功摧毁了一个长期盘踞边境的贩毒网络。
陈同志用生命诠释了忠诚与担当,英雄永垂不朽。】
江泛予还是接受不了陈岁桉牺牲的事实,明明在平安夜这天,她刚收到来自他寄来的书信。
她在收到书信时很是诧异,特地找到寄信的邮局。
工作人员告诉她,去年有位青年来这寄了一摞信,特意拜托他们一定要在每年的12月24日同城送到她手中。
【那位先生还特意叮嘱我们好好保管信件,说如果他今年回来,会把剩下的信带走,自己亲自送。您有他的消息吗?他回来了吗?】
工作人员的话在江泛予耳边回响。
她捏着写满文字的信纸,泪流不止,“阿岁,我骗你的。我根本没有做好承担你离世的准备......我骗你的。”
这么多年,她亲眼见到疫情夺走许多人性命,也看遍生离死别,却还是学不会道别。
江泛予在客厅里独自坐了一夜,固执地等着一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人。
翌日上午,方桃打来视频电话。江泛予接通后顺手按下免提,将手机放在膝头。
屏幕那端,方桃仔仔细细地看着她:“小鱼,你嘴唇怎么这么白?最近工作太忙了吗?”
她看着好友憔悴的神色,“啧”了一声,“果然上班吸人精气神,我给你买点阿胶补补气血。”
方桃边说边切出网购页面下单,完成订单后又重新返回视频。
当视线重回到江泛予身上,方桃才后知后觉察倒她有些不对劲。
对方身上这股透过屏幕都能感受到的死寂,好像不是疲惫,而是某种更悲凉的东西。
江泛予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点头。
这时,门铃突然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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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这章写的禾禾有点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