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泛予猛地抬起头, 手机从掌心滑落。
她匆促起身,因长时间蹲坐双腿发麻,整个人重重摔在地板上。
膝盖和手肘撞击出沉闷的响声, 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哼传进手机听筒。
“小鱼!你怎么了?是不是摔倒了?”方桃在屏幕那端急得喊出声,画面里只能看到一片空白的天花板。
快起来,快起来。
一定是阿岁回来了, 不能让阿岁等久了。
等得时间长……他就会离开。
江泛予撑起发颤的小臂,咬紧牙关站起来, 踉跄地冲到门前。
大门打开, 在对上外卖小哥诧异的目光后,江泛予脸上惊喜地神情僵住。
“女士,您还好吗?”对方被她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 递来一束包装精致的鲜花,“您的花。”
“我没有订花。”她声音沙哑地回绝。
“是我订的!”方桃的声音从手机里传来,生怕江泛予听不到。她特意拔高音量。
江泛予闻言, 接过鲜花。
“谢谢。”她捧着花又缩回沙发旁的地毯上, 捡起手机。
江泛予的身影重新出现在方桃的视野里, 方桃看到她手里拿着花, 道出实情:
“小鱼,其实这花是班长‘托’我给你订的!他怕来不及回来, 摸不到手机订花。”
她边说边感慨, “现在这么有纪念感、浪漫的男人哪找去?”
背景音里程栖笑着插话:“我不也给你订了?”
“得了吧你,还不是看班长托我给小鱼订, 才跟着学的!”
接着, 程栖的脸也挤进屏幕里,笑着问:“小鱼,阿岁什么时候回来啊?
要是他年前回来的话, 咱们四个再聚一聚。正好我们夫妻俩还能帮忙参谋一下订婚宴的流程,肯定让你俩办得风风光光的……”
江泛予听着手机那端热闹的憧憬,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针,扎进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
“小鱼你……”方桃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声音瞬间绷紧。
意识到失态,江泛予偏开头躲开镜头,唯有颤抖的肩膀在诉说着一切的不言而喻
“阿岁回不来了。”江泛予终于崩溃,声音破碎不堪,重复着这个她至今无法接受的事实,“回不来了,再也回不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东西落地的脆响,死一般的寂静在两端蔓延。
过了好几秒,程栖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什么叫回不来了?”
他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们都知道陈岁桉的工作性质,这些年彼此心照不宣地守护着这个秘密。
只是所有人都没预料到,意外竟来得如此快。
—
江泛予这几天总会梦到陈岁桉。他走的太快了,她落他好远。
无论江泛予怎么追,怎么赶,都跟不上他的步伐。
她没由来的想起高中时物理老师在课上说过的一句话:“在量子力学当中,如果一个人足够的想念你的话,那么ta就可以抵达你的梦境。”
阿岁,你是不是想我了?
我也好想你啊。
她不止一次地在想,为什么在最后一次见面时,她要把对方推出门外。
明明当时可以好好告别的。
.....
江泛予又梦见了陈岁桉。
她梦到自己拥有一台时光穿梭机,可以任意选择乘坐人和自己一起从当下回到过去。
她把时间调回陈岁桉出任务那天,江泛予紧紧拉住他的手,用尽全身力气不让他离开。
她语无伦次地告诉他,她找到了逆转时间的方法,求他跟她一起回去。
回到只有篮球场、冰汽水和写不完的卷子的夏天,回到他们的十六七岁,回到命运残酷的手尚未伸向他们的时候。
可对方只以为她是不舍,哄了她好久后仍选择毅然决然地离开。
江泛予从梦魇中惊醒,枕巾湿了大半。
她冲进洗手间,一阵剧烈的干呕,单薄的身子止不住地颤抖。
一阵冲水声过后,她狼狈地和洗漱台前的镜子里的人对视上。
镜中人眼眶深陷,鬓边与发间在短时间内竟悄然冒出些许醒目的白发。
星星点点,如同在漫漫长夜中落下的去不掉的寒霜。
—
“咚咚。”敲门声响起。
接到消息的江理全和唐歆匆匆赶来。
“宝贝......”
唐歆话还没说出口,在看到女儿的白发后,愣在门口。
她捂住嘴,眼泪夺眶而出,大步上前将江泛予紧紧搂进怀里。
“乖乖,难受就哭出来。妈妈在,妈妈在呢。”
阮君兰也从南起市赶来。不过短短几日,失去独子的母亲憔悴不堪,仿佛一夜之间老去十岁。
在看到江泛予后,她强忍巨大的悲痛,心疼地把人紧紧揽在怀里:“好孩子,坚强些。有我们在你身边。”
江泛予靠在她肩膀上,一遍遍对所有前来安慰她的人说:“我没事,真的没事。”
她表现得异常平静,平静地处理后续事宜,平静得让所有关心她的人都感到心疼。
这个新年,对江泛予而言,是她这辈子过得最冰冷的一个。
家中处处是陈岁桉生活的痕迹,唯独空气里,再没有他的气息。
她看着电视柜旁摆着的两人合照,想起他们之前的一次聊天。
【阿岁,你是怎么看待你的职业?】
【算是照进这个城市的光吧,不管多黑暗的角落,本质是不变的。】
【可是阿岁,缉毒警察是公安队伍当中负伤和牺牲最多的警种之一,你不害怕吗?】
【如果连我们都害怕的话,就没人去做了。】
【小鱼,我从来没有后悔成为缉毒警察。】
阿岁,你不是胆小鬼。你是大英雄。
……
京城这座承载他们无数回忆的城市,如今每一寸空气都令江泛予窒息。
她和陈岁桉的小家里,处处是他们相爱的痕迹。
如今这里如同一片浸满苦涩的海,要将她彻底淹没。
江泛予最终决定离开。
就在她向医院递交辞呈的那天,接到了邮政员的电话。
“您好,我是邮政的快递员。看到信筒里有一封您没取的信。您看今天几点方便接收?”
小区楼下的邮政信筒寄存点即将进行拆除改造,邮政服务人员对积存在信筒内的信件进行集中清理与递送。
由于疫情反反复复的缘故,邮递员将信投入信筒后,致电当时正奋战在医院抗疫一线的江泛予。
多次呼叫无人接听,邮递员改发短信告知。
江泛予下班后只来得及匆匆一瞥短信,便又将此事埋在高压工作与漫天疫情信息的底层。
等她真正收到来自西藏的信封,又过了两三年。
【给三十岁的我:
三十岁的我,你正在哪里读这封信呢?
现在的我,正坐在西藏一家旅馆的窗边,远处是连绵的雪山,风里飘着经幡猎猎的声响。
当地的阿佳们帮我编了一头极具地域风情的彩色辫子,爸爸妈妈在一旁记录着我。
不知道你是否还记得这场西藏之旅所带来的感受。
还记得那些磕长头的人吗?
在看到他们用身体丈量土地,义无反顾地朝一个遥远的目的地走去,我忽然间很想写封信给此时的你。
三十岁的你,走到哪里了?
十七岁的你,对一切怀有热忱和憧憬。尤其痴迷于在学校趁着同学们午睡,透过窗看婆娑树影。
三十岁的你应该已经真正独立生活了吧。
你一定要学会好好照顾自己,把自己放在首位,记得按时吃饭,天冷加衣。
(这句是爸爸发现我在写信给你,在一旁托我转达给你。)
无论你身处在哪个城市,记得要多晒晒太阳。(我很喜欢太阳洒在身上暖洋洋的感觉。不知道三十岁的你还喜欢吗?)
对了,我有几句话想要告诉你:
一、珍惜家人和挚友。
二、坚持自我,保持清醒。
不要被别人的声音淹没,要永远听得见自己的心声,喜欢什么勇敢去做。
保持“天高气傲”的心气儿。
三、不要认输。
生活会给我们出很多难题,一定不要怕。直面它,勇敢地和它战斗。
四、要幸福,找到真命天子(划掉)。
其实,当我站在雪山脚下,觉得这句话已经不重要了。
有亲人和挚友在身旁,我已是知足。
如果你遇到愿意与之相伴一生的伴侣,十七岁的我,为你送上真挚的祝福。
如果因为一些原因迫不得已分开,我想如此感性的你会陷入悲伤之中。
但无论如何,请一定要振作起来,好好生活。
最后,用阿岁的一句话来说:“太阳每天都会照常升起。”
人生没有过不去的坎。
见字如晤,无论发生什么事,请记住,十七岁的我一直陪着你。
最后,请替我好好拥抱三十岁的世界吧!
——十七岁的江泛予
写于西藏】
江泛予看着信纸上熟悉的字迹,笑着笑着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所有人,都在拉着她向前。
包括十七岁的自己。
江泛予把京城的工作彻底收尾那天,特意去了一趟邮局。
将所有的信件投递地址,一笔一划地改成南起市。
离开京城前,她拎着礼品去常琣家里看了汝常煦。
小家伙已经会走路了,见到她,咧开没长齐几颗牙的小嘴,含混不清地朝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
“干妈……”
【我们会看着他长大。】
她没由来地想起陈岁桉说的话,这句话犹如魔咒般在她耳边回响。
她看着眼前的小团子,心想:阿岁,你失信了。现在只有我在看着他长大。
江泛予嘴唇颤抖,强压下瞬间涌上眼眶的酸涩,蹲下身将温暖的小身体紧紧揽入怀中,声音哽咽,带着无比的温柔:
“欸,干妈在。”
常爷爷和常奶奶站在一旁,两位老人相视一眼,满是悲凉。
“阿琣爸妈离异,嫌阿琣是个累赘,都不要他。可这孩子争气啊,从土沟子里考到了京城。
上大学期间一直往家里打钱。他给我们打的钱,我们都攒着。”
常奶奶颤巍巍地拿出一张用干净布帕层层包裹的银行卡,塞到江泛予手里,“这是我们老两口,还有阿琣和婉婉当年攒下的一点积蓄。”
老人的手布满皱纹,“阿琣爷爷每周还要去做透析。说不定,说不定今天还在,明天就……我们老了,大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家伙,没能力照顾好煦煦了。”
常奶奶泣不成声,一旁的常爷爷重重地叹了口气。
“奶奶,您别这么说。”江泛予心中一紧,隐约猜到了老人接下来的话。
在一旁独自看绘本的汝常煦见老人落泪,他放下手中的手,小小的人伸长手臂够到餐桌上的纸巾后,哒哒地跑过来抱住常奶奶,稚声稚气地说:“太奶奶不哭。”
“煦煦他很懂事,很听话,从来不闹人。”常奶奶接过重孙递来的纸,泪落得更猛了。
浑浊的泪水顺着她沟壑纵横的脸颊滑落,她握住江泛予的手,“孩子,好孩子。我们,我们恳求你,求你让他以后跟着你生活吧……”
说着,老人竟颤巍巍地要向她跪下。
江泛予慌忙伸手死死托住常奶奶的手臂,“您别这样!快起来!”
她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胀。
江泛予最终同意把汝常煦带在身边。
她在办妥所有相关的领养手续后,又看了看两位孤寡老人,提出想接他们一同回南起市生活,彼此之间好有个照应。
老人家一齐摆摆手,常奶奶望着窗外林立的高楼,眼神飘向遥远的故乡:
“不了,孩子。我和老头子本就住不惯这高楼大厦。
当初来这儿,也就是想着能帮衬点阿琣和婉婉这两个孩子,让他们日子轻松些。
现在……他们不在了,我们在这待着也没意思了。我和老头子商量着,打算回乡下老屋。”
常爷爷也缓缓点头,声音沙哑平静:“人啊,到底……还是要归还故乡的。”
江泛予见此,没有再劝。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总渴望能像妈妈那样,无论遇到什么事都能游刃有余,从容不迫。
她渴望长大,渴望变得稳重周全,足以应对世间所有纷杂。
可真正长大后,江泛予才彻悟,世间太多事情的发生,根本由不得自己选择。
她做出的每一个决定,都仿佛站在命运的岔路口,牵一发而动全身。
痛苦像无声的砖石,一块块垒成高墙,将她围困。
她努力地扒开一条缝隙后,却发现身边的人,正一个个悄然离去,留给她无尽的空旷和回响。
—
南起市对江泛予而言,同样是一座被回忆浸透的痛城。
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转角,都充斥着太多她和陈岁桉年少时的回忆。
她以校友的身份重回南起中学,十多年光阴流转,校园里的光荣墙换了一茬又一茬。
鲜亮的面孔洋溢着蓬勃的朝气,但墙上再也找不到那个能把证件照拍出潇洒不羁模样、让她当年偷偷用目光连线无数次的少年。
几个穿着蓝白校服的男生嬉笑着从她身边跑过,带起一阵微凉的风。
那一瞬间,时光仿佛被这根无形的线刺穿,无数个相似的午后呼啸着从中流过。
校园内的桂花开得正盛,甜腻的香气裹挟着被封存的记忆,汹涌地破土而出。
【我叫陈岁桉。耳东陈,岁寒松柏的岁,桉树的桉。】
【别怕,以后放学,我陪你走这段夜路。】
【这次期末考试,该轮到你锋芒毕露了,同桌。】
【生日快乐,小鱼。】
【小鱼,我喜欢你。】
【从跟你在一起那天起,我就没想过要分手。我想和你,永远在一起。】
【姐姐,我很想你。】
【She is my destined wife in this lifetime.】
【你愿意嫁给我,成为我的妻子吗?】
【小鱼,我很开心能和你有个家。】
【我会躲起来掉眼泪的,姐姐。】
【等我回来。】
那些清晰得如同昨日的声音,在她耳边反复回响。
江泛予看着一群学生从眼前走进大礼堂,想起当年《与妻书》的话剧。
【卿卿如晤,至死不渝。】
她再见刘严时,对方头发白了一大半,眼尾处的皱纹也更加深了。
从之前胖乎乎的人,前不久生了一场大病,变得消瘦无比。
江泛予后来又去了记忆中四人小分队曾一起去过的鬼屋旧址。
如今那片区域早已被开发成繁华的商业广场,霓虹闪烁,人声鼎沸。
曾经的惊悚与欢笑,连同那个故作镇定保护她的少年,都被埋葬在时代变迁的瓦砾之下,无处可寻。
阿岁,其实我从来不怕鬼的。
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不在乎。
所以,你快来找我,好不好?
江泛予一遍遍地翻看着记录有她整个高中记忆的相机。
从照片到视频,一张张,一帧帧,她都不愿错过。
江泛予对感情的感知太过细腻敏锐,注定她感受到的爱意有多深刻,随之而来的痛楚便会是双倍的剧烈。
某些瞬间,江泛予会生出一种强烈的错觉,仿佛陈岁桉并未真正离开。
他和外婆一样,只是出了趟远差,或许下一秒就会出现在门口,带着一身风尘和暖洋洋的笑意。
可理智又无比清醒地提醒她,现实残酷如山,从今往后的漫长岁月,直至她生命终结,她都再也见不到记忆里鲜活的人了。
在无数个辗转难眠的夜晚,江泛予蜷缩在被子中祈祷。
请赐予她,坦然面对这一切的勇气吧。
或许是被这铺天盖地的回忆压垮,或许是积压的情绪终于冲破了身体所能承受的极限,从学校回到家的当晚,江泛予高烧不退,大病一场。
意识在滚烫的混沌中起起伏伏,江泛予任由悲伤如潮水的情绪将她彻底淹没。
她在这片浮沉中做了一个冗长的梦。
梦里,穿着干净白衬衫的少年逆着光站在她面前,身影被勾勒出一圈金边。
他伸出手,温柔地揉着江泛予不断掉泪的眼睛,语气里满是心疼。
【谁家宝贝在这里偷偷掉眼泪呀?怎么我才一会儿不在,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看得我心都疼了。】
他将女孩轻轻拥入怀中,同过去无数次那样,低声哄着。
【不哭,不哭。我在呢。】
“不要走……”江泛予哽咽着,伸手想去扯住他的袖口。可怎料布料光滑得抓不住丝毫,如同流逝的时光。
她头顶传来一声悠长而无奈的叹息。
【不走,我从来没走过,一直陪在你身边呢,宝贝。】
“骗人……”江泛予吸着鼻子,哭腔浓重,“陈岁桉,你又在骗我。”
【没有骗你,我怎么会骗你。】陈岁桉的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
【我只是换了一种陪伴方式。今天我是窗外的阳光,明天可能是落在你肩头的麻雀,后天是轻拂过你发梢的微风……
你想着我,我便无处不在。】
他的声音渐渐变得轻缓,带着诱哄的意味:
【宝贝,快快醒来。你看,我今天变成太阳了,正暖烘烘地照着你呢。】
【醒来看看我,好吗?】
病倒一周的江泛予,睫毛颤动,终于缓缓睁开眼睛。
守在一旁的唐歆立刻俯身过来,声音沙哑焦急:“宝贝,你感觉怎么样?还有哪里不舒服?”
江理全满脸担忧地站在床边。小小的汝常煦趴在床沿,眨着大眼睛,担忧地喊:“干妈……”
江泛予的目光越过他们,直直地望向窗外。
连续阴雨后的南起市,难得迎来了一个澄澈的大晴天。
灿烂的阳光毫无阻碍地穿透纱窗,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空气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眼泪无声地从江泛予眼角滑落,她转过头,对唐歆笑了笑,声音虚弱清晰:
“妈,我想出门……晒晒太阳。”
—
江泛予和陈岁桉在一起的第十四年。她在收拾家里时翻出了陈岁桉不知何时准备好的一沓手写婚书。
写得人似乎对内容要求极高,写了一个又一个版本,直到满意。
陈岁桉高中时常年霸榜语文学科第一,他的作文经常全年级传阅。
他们两人在一起时,江泛予还打趣过他,说以后结婚的订婚书和婚书全交予他来亲自写。
那时陈岁桉认真回她:“放心,我会提前想好文案,最工整地书写。保证做到夫人满意。”
红纸金墨的婚书上瘦金体的字体遒劲有力。
江泛予看到最后,视线落在“婚书”上两人并排而立的名字,大颗眼泪止不住地下坠:
“笨蛋......你什么时候准备的,怎么什么都不说,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
江泛予变得愈发沉稳,身上仿佛有了另一个人的影子,行事间透出一种令人安定的坚韧。
她入职南起市一家权威三甲医院周遭是全新的环境与陌生的人际。
江泛予将所有心力投入在医学上面,用四年时间,从新人成长为科室第一把手。
她独立做了一台又一台急性心梗介入手术。
某个周末,她陪着汝常煦逛书店时,无意间读到一本书,书里有这样一段话,江泛予记了很久。
【我们太迷恋结尾了。
这个世界有那么多伟大的生命和美好的爱可以见证和体验,但是只要结局不尽如人意,我们立刻觉得这是悲剧。
或者正好相反,只要结局有一刻的救赎,一生的不公和痛苦都可以忽略不计。】①
她和陈岁桉的结局是悲剧吗?
她在书店坐一下午,仔细思考着这个问题的答案。
江泛予觉得不算是。
他们的十年,太短,短得如同一场绚烂易逝的烟火。
可这十年里蕴藏的爱与光,又太满,满到足以照亮江泛予之后所有寡淡的岁月,抵得过别人眼中漫长的一辈子。
江泛予知道,人的记忆终将随着生命的消逝而湮灭。
存在她心底的那个人,也将在时光长河中渐渐模糊,终至无形。
但没关系。
山川会记得,皑皑白雪会记得,吹过南起市街角的风,也一定会记得。
曾有一个女孩,和她生命里名为“陈岁桉”的盛夏,真切、热烈地相爱过。
风知道,他来过。
— 正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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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①非原创,摘自《抓落叶》。
正文至此结束,感谢一路相遇、相伴的所有读者朋友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