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是个女老师。”
……
南中有两个操场,一个是用作升旗、开运动会、校庆的大操场;另一个则是靠近教学区,方便学生运动的篮球场。
连接教学区和大操场的,是一条地下走廊。穿过走廊,走过横跨马路的天桥,便能到达大操场。
此时正值下午三点,日光倾泻,明晃晃地落满整个校园。
江泛予挽着方桃的手,两人从地下走廊经过。
地下走廊处不同寻常的一路摸黑,它每隔两三米安置一盏亮灯。
中间地带顶侧是巨大的玻璃,阳光从顶下投射。
穿堂风经过,灌入阴凉的空气。
走廊中段一侧,立着一面长长的荣誉公告栏,上面贴满了优秀学生的照片和事迹。方桃拉着江泛予细看。
“哇,这个学姐好厉害,物化生三科全都上榜了!看来日后又会有一位杰出的女性。”
方桃停在一处展板前,指着三张相同的照片诧叹,“黎诗竹……这名字真好听。”
嗯?
江泛予听到熟悉的名字,凑近一看,展板上短发齐肩的女孩,不正是她表姐吗?
方桃注意到她神情的变化,“小鱼你认识她吗?”
“是我表姐。”她笑着说。
“真的假的?!”方桃睁圆眼睛,她双手合十,虔诚地对着荣誉墙拜了拜:“表姐保佑我下次考试也能上榜!”
江泛予被她的样子逗笑:“放心好啦,下学期这上面一定会有我们两个的照片。”
“我?我就算了吧……”方桃指着自己,摇头,“我能进尖子班纯属走了狗屎运。”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呀。”江泛予说。
—
“不行了,姐的实力,也就够跑到这儿了。”顶着烈阳跑了两圈的方桃蔫了吧唧的瘫进江泛予怀里。
“小鱼我不行了,叫救护车吧。南中的太阳是要收人命的节奏啊。”
两人刚到操场,瞧见陈岁桉不知在跟一位女老师说些什么。
陈岁桉和她对上视线,抬起手掌朝她在的方向示意,女老师也跟着看过来。
江泛予一脸懵地回看过去。
直到上课,女老师吹哨喊七班集合。她才意识到这是他们的体育老师。
女老师精准喊出她的名字,让她先坐到观众席歇息。
随后女老师带着班里热身,慢跑两圈。
说是慢跑,领头的人到最后没压住速度,越跑越快,队伍愈发长起来。
甚至毫不夸张到一个大跑道八百米,一圈跑下来,队伍拉长了四百米。
到最后,领头的人跑完回到原地,后排的学生还手作划船式扒拉着跑剩下的半圈。
见学生们被晒得蔫蔫的,女老师索性一挥哨子,提前解散让大家自由活动。
江泛予拿着便捷式扇子给她扇风。
“还是我家小鱼最好了!”方桃缓了一会儿,满血复活。
“对了,我又设计了一稿新裙子。周末要是你有空的话,来我家当模特怎么样?方师傅将一针一线为你量身定制。”
方桃对服装设计情有独钟,两人初中时经常聚在一起修改稿图、讨论搭配。
“好呀。”江泛予笑着应下,“有劳方大设计师了。”
“嘻嘻,低调,我要做个谦虚的设计师。”
方桃话音刚落,一道清朗带笑的男声无缝衔接过来:“设计师有什么新品要出?桃子妹妹也带我一个呗?”
拖腔拖调的劲儿,听起来有点欠揍。
“程栖,你再这么恶心地喊我试试看!”方桃搓了搓胳膊。
两人碰面,堪比大型欢喜冤家现场。
军训那两周,两人没少被教官拎出来当典型,一个正步踢不好,一个总顺拐。
以至于到了后期,程栖一瞅见顺拐队伍里的方桃就凑上前来,“好巧啊桃子妹妹,今天你还在这儿呢。”
“行行行,我不喊了。”程栖笑着举手投降,递过来一瓶水,“给,上次你请我喝水,这回换我请你。”
目光一转,他注意到方桃身后的江泛予,一怔:“咦,这位是……新朋友?”
“眼睛不需要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方桃语气直白,“这是咱们同学!小鱼在教室坐一上午了!”
“对不住啊同学,”程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昨天打游戏打太晚,今天一直迷迷瞪瞪的。”
新学期开学前一晚熬夜打游戏。
方桃无语:“……您心可真大。”
“没事,”江泛予摆手,没放在心上,“我军训请假了。今天才来报道。我叫江泛予。”
程栖听着这名字,隐约觉得耳熟。还没等他想起来,开卷考试的答案来了。
“她是我同桌。”
江泛予循声望去,目光落在逆光站在台阶上的少年身上。
明晃晃的阳光尽数撒在他外套上。
陈岁桉不知什么时候去了自动贩卖机,此刻正站在一旁,手里拿着瓶矿泉水。
他自然地将瓶盖拧松一圈,又轻轻拧回,递向江泛予。
给她的?
江泛予有些意外地接过水,指尖碰到冰凉的瓶身,酷暑的救命降温神器,“谢谢班长。”
“原来你是阿岁的同桌!”程栖立马抱拳,一副江湖做派,“失敬失敬,刚才多有冒犯,女侠海涵!”
《神雕侠侣》正火,程栖是个妥妥的书迷,说话都带着一股子江湖气。
江泛予被逗笑了,也学着他抱拳回礼:“好说好说,都是道上兄弟。”
“话说女侠,你和阿岁同桌,怎么还这么客气,一口一个‘班长’?喊的这么官方。”程栖问。
他们军训第一天就混熟了,阿岁栖子的张口就来。
江泛予抬眼看了一眼陈岁桉,发现他也看向自己,似乎在等她的答复。
“我们才刚相识。”她停顿片刻,推敲着说辞,“连名带姓称呼,貌似显得陌生冷漠了些。”
“那干脆跟我们一起喊他‘阿岁’呗。日子还长,慢慢就熟啦。”程栖一把揽过身旁那人的肩,虽被陈岁桉侧身避开,却也不恼,依旧笑嘻嘻地说。
“别看他平日里说不上几句话,老古板似的。”
陈岁桉听得眉心一跳,“你要是不会说话就别说。”
“会说,会说,等我说完下半句。”程栖哥俩好地凑过来,“可我们阿岁心地是极好的,尤其掌管所有假条,一定不介意周五下午也赏我一张的,是吧班长。”
“一周就那一节音乐课你还要逃课。”方桃抬手拧了他一下。
程栖“嘶”了一声,闪躲到陈岁桉身后,小声咕囔,“反正我从小五音不全,学了也没什么用。还不如早点回家帮忙……”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轻如蚊蚋。
“你说什么,刚才没听清。”方桃问。
“没什么没什么,”程栖赶紧转移话题,“阿岁给我一张请假条呗。反正老刘又不查。”
陈岁桉半倚着观众席的不锈钢栏杆,身形被阳光拉得清长。他目光淡淡扫过来:
“抱歉,因公徇私的事,我不做。”
“好你个阿岁!你将来合该去当警察才是。”程栖举起的拳头在对上对方视线后,又讪讪改为拿小拳拳捶你胸口。
画面太美,众人简直没眼看。
“阿岁,你不仁,可别怪我不义了。”他朝女孩们凑近,压低声音,开始揭陈岁桉的老底:
“你们是不知道,这两周军训不是强制要求住宿么,阿岁一回到宿舍里不是捧着计算机竞赛题,就是看语文老师推荐的那些冷门名著。”
“连我带的游戏机看都不看一眼,活得像个清修的小道士......唔!”
程栖还没说完,嘴就被陈岁桉捂住了
“唔?阿碎,你捂偶的醉偶也要嗦......”他含糊不清地抗议。
两个小姑娘被逗得直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