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王说了‘留’, 门外端着避子汤的宫男就默默退了下去。
甘草怀着满腔的感激被送回翠玉轩。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他都格外小心,锻炼的程度也减轻了很多,随时留意着身体是否有异常反应。
听说君后怀孕后, 又是体乏、嗜睡、又是呕吐的,他时时小心, 却没有发现任何症状。
随着时间渐渐流逝,他的心也一点点落了下去。
直到一个比他晚侍寝半个月的采男在请安时发生了呕吐反应, 他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快, 请太医!”同样有孕的君后立马反应过来。
在场所有傧侍的笑容都有些僵硬。
很快, 太医疾步过来, 仔细诊断后得出了一个意料之内的结论:“恭喜君后, 这位小主有孕了。”
“当真是大喜事!”君后带着有些惊喜的笑意,“赏!太医和卫采男统统有赏!”
卫采男早在得知有孕时就满脸惊喜了, 听到赏赐喜不胜收:“臣侍谢君后恩典……。”
“快免礼,”君后立马示意宫男搀扶,“皇嗣最重要,以后这些礼节就免了。”
原本就心里乏酸的傧侍们,只觉得人都要被醋淹了。
偏偏自小的男德教养要求他们贤良淑德, 心里在忌度也不敢表现出来, 一个个只能笑着贺喜。
场面顿时热闹非凡, 卫采男一时成了众人的中心。
请安过后,还有不少宫侍去给卫采男送礼。
这一去, 就碰到了陛下的封赏圣旨:
因卫采男孕育有功, 特晋为六品才人。
各种珠宝首饰更是应有尽有。
才怀上,就升了位分。
父以子贵,在此时表现得淋漓尽致。
原本只是泛酸的傧侍们眼睛都红了,已经侍过寝的更是恨自己的身子不争气。
没侍过寝还只是忌度、泛酸, 侍过寝的更恨自己的身子不争气。
甘草看着自己的小腹,想要狠狠地砸上一拳。
“主子,没事的,这才一次,将来有的是机会。”茅根不由轻声安慰。
“你说得对。”他咬牙道,“今天就开始加强锻炼。”
既然没怀上,那就要把前段时间缺的锻炼量补起来。
但自改造后,他的小腹就有隐隐不适,这一加强锻炼,那处就开始造反了。
开始时,他还能勉强坚持,十几下过后,直接疼得失了力气。
小栗看着床帐里的身影觉出不对,连忙过去查看,只见他的主子捂着肚子脸色苍白、满头冷汗:“茅根哥,快去请太医!”
正在烧茶的茅根进来一看,骇得脸色都变了,连忙跑向太医院。
甘草现在很痛,也很害怕。
他不敢深想肚子为什么这样痛,他情愿相信是自己身子太差,锻炼出了问题,也不敢想另一种更大的可能。
太医这次似乎来得格外缓慢,甘草几乎以为自己要疼死了。
好在,茅根终究是扯着太医跑了过来。
小栗想要质问为何这样慢,但为了不耽搁主子,只能强忍了。
太医一边诊脉,一边告罪道:“……这段时间小主们总有各种不适,太医院人手有些不够,臣也是刚从长乐宫赶来的。”
但诊着诊着,他脸色就变了。
室内的几人都提起了心,小栗直接问了出来:“王太医,这是什么情况?”
“似乎是动了胎气……”
三人骇得亡魂大冒。
“太医,没有诊错?你一定要想办法啊!”甘草的声音有些颤抖。
太医肯定道:“没错,小主已经怀孕一月有余了。”
真的是怀孕了?
不对,太医说是动胎气了!
一想到这点,小腹就又开始剧痛。
“太医,你一定要保住小主的皇嗣啊!”反应过来的小栗急切道。
“臣尽力。”王太医一边打开药箱找保胎丸,一边教小栗按摩,见情况舒缓了一点,又转头低声吩咐茅根去请院判。
保胎丸就着热水服下,腰腹肚脐处的穴位被用特殊的力道按摩,疼痛渐渐舒缓,甘草紧蹙的眉头舒展了些。
太医微绷的肩膀才完全放松下来。
对于女子来说,生育虽有消耗,但几千年来巫、医、道、墨各家学派精英悉心研究,早就整合出了一套完善的锻体、养胎、生育方法,女子孕育生产几乎没有任何风险,但男子就不同了。
男子和女人身体构造不同,想要孕育本就逆天,改造又有损耗,孕育难免有些艰险。
好在这位甘小侍体质不差,这次算是有惊无险。
很快,太医院院判也赶了过来。
王太医让出位置,让院判细细诊断。
半晌,院判神色才放松:“还好,之后只要精心调养,不出意外,就没有大问题了。”
两人又商量着开了一副保胎药方,细细交代了小宫男注意事项,才告辞离开。
事关皇嗣,确认安稳了,小栗立马向长宁宫禀报。
而太医院也立马向紫宸宫呈上脉案。
刚刚疼痛的消耗,让甘草困倦得想睡,可忧虑又让他睡不着:
他的肚子里有了皇嗣,可他的莽撞险些失去了这个孩子。
陛下知道了,会怎么看他?
难过像潮水一样,一点点向他蔓延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