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时一刻, 穆思淼正在后院和面,听到前堂传来喊声,她刚抬眸, 便看到门帘被掀开,蒋文娅探头望过来:“穆掌柜?”
穆思淼不知蒋文娅的来意,她把手上的面丢下走去:“是奶茶铺子有什么事吗?”
只有这个猜测是合理的,没想到蒋文娅闻言只是摇了摇头,朝她抬了抬手, 又靠近了些:“穆掌柜, 方便借一步说话吗?”
她说完往门外走去, 穆思淼虽满头疑惑,但还是跟随她的步子走到铺子外, 蒋文娅停下脚步转身望着她, 眼眸很是闪躲:“穆掌柜, 俊冬现在情况如何?”
她突然询问穆思淼还有些没反应过来, 半晌后才想出, 或许她是从哪儿得知了关于外室之事,穆思淼闻言安抚道:“无事,他现在在家中待着呢, 我已经告知他暂时不要出门。”
“可以出门了。”
她倏然出声,穆思淼面目呆滞着望去,只见她轻笑一声:“穆掌柜,麻烦您告诉她一声吧,我先回去了。”
“等会儿,你方才的话是什么意思?”穆思淼拦住她,想问个清楚。
不过她也能稍微猜到一点,肯定跟那男子有关, 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您就别管了。”蒋文娅看上去不想说,可穆思淼总觉得她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难不成她对那男子下手了?
“你不会对他动手了吧?”穆思淼面色瞬间变得惊恐,“若是被官兵发现的话,你定会被抓去坐牢的。”
虽然说是与她无关,可蒋文娅毕竟是为了齐俊冬做这事,而齐俊冬又是她夫郎弟弟,蒋文娅往常性子老实,根本看不出会做出这种事来。
“掌柜的,您想成什么了?”看出穆思淼面上的恐惧,蒋文娅瞬间有些无奈,“我不过是找人去跟他多聊了会儿,他就陷入了赌钱的局子里,这家赌场不止银两,其余东西也能用来做抵押,而他将自己的身契输了进去,他现在应当已经被送到其他地方的瓦舍了,劳烦您跟俊冬说说,让他放心。”
她说完,转身欲走,穆思淼思索片刻后出声:“你为什么自己不告诉他?”
齐俊冬当时在铺子时就从未正眼看过他,更何况他现在已经是她人夫郎,虽是寡夫,可始终还是范家的人。
“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别让他忧心了。”
蒋文娅说完抬步离去,这次穆思淼也不再阻止她,沉思着走回后院,齐雨泽看到她情绪不对,出声询问着。
穆思淼猛然回神,将方才蒋文娅说过的话告知于他,齐雨泽听闻也瞬间不再出声,虽说曾于两人同处屋檐下,但当时蒋文娅确实把感情隐藏够深。
不过既然她不愿被齐俊冬得知,两人也不会将此事说出。
晚间两人前往范家时,特意告知他此事。
穆思淼将白日里蒋文娅所说全部告知于他,齐俊冬激动后便察觉到不对:“当时我查过,他确实只酗酒并未去赌钱,怎么才过几日,便将身契都输了出去。”
穆思淼与齐雨泽面面相觑,半晌后她煞有其事说道:“我当初就说过,酗酒与赌钱本就是相差无几,二者都染上也很正常。”
齐俊冬很是敏锐,穆思淼生怕说漏嘴,将话带到后就抱着玥儿离开范家,回到家后坐在凉亭,倒了杯冷茶一口气喝下去。
随即转移话题道:“再过不久便是端午,除了挂艾草外,我们能包粽子售卖,不过得提前取些芦苇叶。”
芦苇叶在河边,得带着竹筐去拔叶子,穆思淼知晓乡下田旁有条河,但她上次路过时没仔细看,不知现在还有没有。
不过穆思淼主要目的是转移齐雨泽注意力,他此事正思索着,随即朝她点头:“穆娘,若是要取芦苇叶的话得提前去,不然可能被她人提前取完。”
“你说得对,明日便一同去可好?”
翌日一早,两人将玥儿送到齐俊冬那边后,拉着车往乡下走去,穆思淼先把车停在院子里,带着挎竹筐的齐雨泽往田地里走去。
两人还未走到河边,就已经听到一阵声响传来,穆思淼望过去,只见河边已经有人提前而来,她们各自拿着筐子,看来都是来摘芦苇叶的。
穆思淼没想到人竟这么多,他看向齐雨泽刚要摇头,身后传来脚步声,询问着他:“思淼,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看到陈怡后,穆思淼轻嗐一声:“这不端午快到了嘛,我就想做些粽子售卖,得拿着芦苇叶,不过看着样子,似乎没有余下的让我们采摘了。”
陈怡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果然看到一群人,她收回视线看向穆思淼:“我家院子后有片小塘,里面有些芦苇,虽然不多但应该足够你们用了。”
两人听闻,随即跟着她往家中走去,当初穆思淼来过一次,倒不知晓她家屋后还有水塘,抵达后果真如她所说,里面长着芦苇,许是太过隐蔽,这才没人来采摘。
穆思淼撸起袖子,顺着坑边往下滑,踩在土上朝芦苇伸手,竹筐被她放置一旁,齐雨泽也站在一边把芦苇叶揪下来,两人一同忙着,不多时便将一竹筐装满。
来时齐雨泽带着空竹筐,走时则由穆思淼带走,他挎着竹筐,跟陈怡道别时告知她,鸡崽跟鸭崽半月后便能够孵出来,到时候她会把它们拉回来。
“麦田就麻烦你帮忙收了,我到时按照田地尺寸算银子。”
陈怡一听这话,为了银子立即应声,虽说她那田地不算太大,但总归比看地赚得多些。
将麦田全部交给她,穆思淼挺放心。
两人满载而归,将竹筐放在车上,随后继续走向菜地,把地里的韭菜和菠菜割掉,到时候能在铺子里做韭菜盒子。
包粽子除了芦苇叶外,还得要去买稻米,齐雨泽去接玥儿,穆思淼则独自前往街上,采购着做粽子所需的食材。
除了稻米外,又买了些红枣、猪肉之类的,虽说她不太爱吃肉粽,可总归会有人口味不同,说不定这边的人爱肉粽的更多。
于是她便继续使用上次订购汤圆的法子,将粽子的口味全部写在菜单旁,如若有人需要的话,直接告知齐雨泽,他会把所需的粽子写在纸上。
当日确实有不少人来订制,待到晚间时,已经写满了整整一张纸,穆思淼拿过笔墨,将上面的馅料计算着,总结出来后放置在一旁。
如果根据现在上面数量的话,她采购的食材似乎有些不太够用,不过也不能再接太多,不然会让她们太过疲累。
白日里要去忙铺子的事情,晚间时她才和齐雨泽有空来包粽子,距离端午还有几日而已,这些她们也得包挺久。
当天晚上吃过晚饭后,两人便走到灶房准备着食材,稻米要提前泡好,穆思淼把稻米倒进木桶里,倒进水泡着。
随后又将芦苇叶一片片分开冲洗过,再丢进木桶中泡着。
前一夜是在铺子泡的,待到第二日辰时,穆思淼把稻米从水里捞出来放置一旁,红枣也洗干净放置一旁。
猪肉切成片之后煮熟后,也放进盘子里。
那三人忙活着准备午时的食材,趁这时间,穆思淼拿过芦苇叶。将几片交叠在一起,让它们变得更宽,随后把它们折成碗状。
米里倒了糖搅和均匀,穆思淼抓过一把米和红枣装进去,叶子折起来把它全部封闭起来,之后再用绳子将它缠绕起来,绑紧。
直到午时,穆思淼已经包了四分之一,她起身伸了伸胳膊,又继续走到灶台前售卖着,这几日都是如此。
白日三人备食材,饭点时穆思淼才会回到灶台前,晚间的时候两人还要再包些粽子。才会接回玥儿带回家去。
近期铺子客流量很是稳定,从糕点铺子得来的客人也在逐渐增多,铺子赚得银子得让穆思淼再去趟钱庄。
她攥着一木盒铜板,走进宋家钱庄。
宋欢正坐在钱庄铺子里喝着茶,看到穆思淼后朝她摆了摆手,询问着辣条的进度。
番椒早就开了花,不过结的果还太小,最少也得等大半个月才行。
“番椒已经快成熟了,到时候就能够直接用番椒和面筋做出辣条来。”穆思淼向她解释着,听到这句话宋欢有些雀跃,“我已经好久没吃过了,美味果真要多等待会儿,味道才能更好。”
穆思淼只朝她笑了笑,又将拿开的铜板递给她。
帮工拿过木盒在一旁数铜板,宋欢侧目看向穆思淼,询问她有没有做冰饮的想法。
“气温正在逐步升起,热饮属实不太受欢迎,如果我们能够做出冷饮的话,定能在解暑这条路上更胜一筹。”宋欢说完不由得呼出一口气,仿佛刚喝过冷饮一般。
可这边没有冰块,不过要是想喝冷饮能用井水制作,深井水称为“寒水”,虽说在夏季确实比寻常时候冷些,可在炎热的夏季还是有些不过瘾。
“只能做些凉水,井水还是不够冰。”
听到穆思淼的话,宋欢靠在椅背上轻抿着杯口:“诶,这事儿好说,我家中有冰窖,冬季储存了些冰块,能让你使用。”
“喔,这倒可行,每日辰时出摊时,你便让蓝田带着前往铺子就好,到时我提前去教两人做冰饮的做法。”穆思淼家中只有地窖,只是储存些吃食,根本做不了冰块。
两人商议过后道别,穆思淼路过集市时,顺便在途中采购了些食材,她拎着食材走回铺子,继续包着粽子。
包好的粽子放在阴凉处,待到端午前一日,穆思淼把粽子倒进锅里,把它们全部煮熟,等着食客申时前来拿。
不过翌日是端午节,众多人都会在家中吃食,或是回乡下祭祀,上次那次祭祀的印象不是很好,穆思淼这次并没打算前往。
不过阿良和另一名帮工也得回家祭祀,于是在端午节当日,穆思淼给他们放了假,铺子也打烊一日。
不过这一日穆思淼也根本没时间闲下来,她一早就前往乡下,她寻到陈怡家中,绳索已经买来,穆思淼将绳子拆开,教着她如何去编制网状的阻挡物。
“这东西结实吗?”陈怡编制着,总觉着这网还不如木棍来得好用,可既然穆思淼如此说,陈怡也只好听从她的话。
两人蹲在地上,把网的长度编织成上次量过的尺寸,陈怡即将停下时,穆思淼又多编制了些,将它稍微变长些。
她们把编制网放在一边,拎着镰刀前往田里,割出一捆茅草装在车上,拉到院子里铺在地上,将它们晒干后留着,后面能够用它建造茅草屋。
途中穆思淼前往田里看过一眼,麦子已经成熟,看来这两日便能够把麦子收回。
把准备工作提前做好,等到鸡崽和鸭崽全部孵出来时,穆思淼则拉着拉车,带着它们走到乡下院子。
麦子已经被陈怡收回,正用袋子装着放在她家中,穆思淼前往带回,随后与她一同前往田地里。
虽说茅草屋还未搭建完成,可田地已经圈起来,穆思淼把鸡崽鸭崽都放进圈里,又把车上的饲料搬下来放到一旁。
茅草屋建造穆思淼有经验,而且陈怡已经将棍子埋在土里,她拿过一旁的铁绳,让陈怡帮她扶着梯子,木材架在木棍上,搭成一个三角形的顶,把木材放置密集后,接过陈怡递过来的茅草铺满在上面。
直到把茅草铺满,穆思淼从楼梯上下来,陈怡则把里面铺上茅草,再把草席铺上去,看上去还真有床榻的模样。
“鸡鸭都基本四个月左右开始下蛋,这阵子你就只喂饲料就好,不过鸭子的话得偶尔带它们出去溜溜,就去那边河里。”
陈怡之前倒见过有人养鸭,自然知晓要把它们放出来。
准备离去时,穆思淼突然想起,立即转身告知她:“不过把鸭子放出来的时候要记得看着,说不定它们会把鸭蛋下在河边。”
陈怡记着小时候确实有在河边捡到过鸭蛋,鸭子确实会在外下蛋,鸭蛋可是挺值钱的,她自然得看顾好。
气温回升,冬季衣裳也要换下,特别是玥儿,她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前一年的衣裳已经穿不下。
于是这日,穆思淼特意带着两人前往集市,买了新进的布匹,打算拿回家给玥儿做一身新衣裳。
夏季的衣裳倒好做的多,穆思淼看着齐雨泽用手掌在玥儿身上量了量,随后定好位置,便拿起剪刀剪出一个马甲的款式来。
剪出的两片叠起来,他用针线将肩膀和侧身缝合在一起,随后又量好她的胳膊,剪下四片布料缝合起来作为两只袖子。
玥儿挣扎着非要跑到一旁去玩,穆思淼也无法松开她的手让她自己爬到床上,她则看着齐雨泽在做针线活。
她最多只见过十字绣,齐雨泽这种绣工她倒没见过,一时之间还有些新奇。
她帮自己倒一杯茶水,边品着茶边望着齐雨泽绣花样的模样,心里却在想有关房屋的问题。
当初她们租赁时是八百文一月,按照季度算的话,再过几日又要交房租,虽说她当时确实跟牙人说过,确有采购房屋的想法,可近期她确实有些着急了。
竟直接询问穆思淼有没有购买的意愿,可这铺子生意刚有些起色,收入还很不稳定。
“如若她再催我们采购房屋的话,我们得考虑换房子了。”毕竟一直被催也不是个事,穆思淼总不能因买房而欠款。
可牙人可没有这么好说话,她敲响房门时,穆思淼和齐雨泽刚从铺子回来,她拉开门,刚巧与牙人对视。
牙人手中拿着契纸,穆思淼见状朝她笑了声,请她到凉亭中坐下,又帮她斟了一杯茶:“您今日怎么来了?这不离交租赁金还有几日吗?”
“本是这样的,但我过几日要去江南,有些忙,可就没时间来收银子了,这不才提早几日来了。”牙人说着,不经意间将她的行程说出,并说明自己事出有因。
穆思淼干笑两声:“原来如此,”
“掌柜的考虑的如何了?是否要采买房屋?”牙人继续询问着,穆思淼虽有些烦躁,但还是好声好气向她诉说,“不是我不想采买,可最近生意属实不景气,况且这不才过两季嘛,我总会买的。”
牙人笑容在听到这句话后也收回,她把新契纸从怀中掏出来,穆思淼抬眸扫去,只见契纸上的租赁金忽然从八百文变为一千,足足多了两百文。
“您看您暂时没有采买房屋的打算,这八百文的租赁金也是因为您当时说,要采买房屋才给您便宜的,既然如此,那这租金自然是要稍微改变些了。”
瞧她这模样,像是在逼迫穆思淼采买,可她还真没这个银子,而且这院子她住着还挺舒适,倒是没打算换地方。
于是她最终也只能憋屈的付了银两,不过她却在思索着要不要换租赁的房屋,房屋哪里都能住,虽然在这儿住得有些习惯了,可这牙人二话不说涨价的吃相也有些太难看了。
付完银子后,穆思淼将契纸收起来,把牙人送走之后回到里屋,齐雨泽已经将玥儿哄睡,当她跟齐雨泽说过这件事时,他也觉着这牙人有些太急促了。
毕竟当初只是说有采买房屋的意愿,她如此的做法,可不就是想逼迫她们去买吗。
“若是换个房屋,你会感觉不习惯吗?”
主要得住得舒适,穆思淼怕齐雨泽不习惯,不过他倒不是什么矫情的人,他闻言摇摇头:“穆娘,奴家住哪儿都可以的,只要您觉得便利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