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晓了, 谷子或许只是看他可怜。”穆思淼如此猜测,然而齐俊冬似乎并不是这样想,他轻轻摇摇头, “可这丐人毕竟是陌生人,她如此不设防,万一出事……”
齐俊冬的话不是没道理,可穆思淼不想收留丐人,也不好劝他人勿发善心, 如若丐人并非坏人, 岂不是耽误他养伤。
“谷子应该有自己的想法。”穆思淼只能这样安抚齐俊冬, 也像是在安抚自己。
三人把午时的餐点备好,穆思淼途中不时思索着此事, 谷子这性子很容易被骗, 而且她还不知晓丐人的真实身份, 以及他手臂上的刀伤。
刀伤不过是她的猜测罢了, 于是穆思淼出门后, 先让齐雨泽与齐俊冬去铺子,她则转弯走进医馆。
“宋大夫,昨日来治伤那丐人的伤, 您能看出是什么利器所致吗?”
穆思淼询问着,想要从宋大夫口中确认自己的猜测,她思索半晌后说道:“应当是钝器所伤,镰刀之类的农具。”
农具?
穆思淼眉间拧起,她似乎错怪了丐人,如果是农具的话,或许是被人恶意所伤,他才是受害者。
与宋大夫道别后, 她走回铺子,此时摊位前已经有不少排队的客人,穆思淼走回摊位上,接过齐雨泽手中的活计,让他去分发号码牌。
炸串卷饼与秋梨饮一同售卖,售出量却比往常更低些,想着丐人之事外,穆思淼思索着有关售出量变低的原因。
或许是在她不知晓的地方,有摊子又在做平替,又或者是炸串卷饼存在的时期过长,客人有些吃腻了。
当即还是谷子与祖母的安全更重要些,吃过饭后,穆思淼让齐俊冬在铺子里看着,她则与齐雨泽待在家中。
“我想去探望一回谷子的祖母,顺便看看丐人的情况。”穆思淼说着,把方才询问宋大夫的事与齐雨泽说过,“宋大夫说是农具所伤,虽不是刀伤,但还是挺让人在意的。”
那日齐雨泽看过他手臂上的溃烂,一想起来他就浑身发抖,恐惧瞬间侵袭全身。
他伸手攥住穆思淼的衣袖:“穆娘,可丐人的模样实在令人惧怕,您别去了。”
“没事。”穆思淼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罐,冲齐雨泽笑着,“这里是茱萸粉加水搅匀而成,如若他真要动手,这东西喷他脸上也够他好受的。”
似乎从未想过茱萸的这种用法,齐雨泽面色呆滞,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回答,穆思淼把小罐再次放进怀里:“而且他是男子,我还能打不过他不成。”
既然穆思淼都这样说了,齐雨泽也只能让她多留点心,将她送出门。
市集就这么大,穆思淼很快找到谷子家所在的村子,一间茅草屋,院子被木棍围着,木门半阖着,她凑近时,刚巧看到丐人从屋里走出来。
他凌乱的发丝被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如若忽略脸上伤痕的话,他长得还算是清秀,看他的模样倒不像是什么可恶至极的人。
但人不可貌相,穆思淼走到门前曲起指节敲响门板,正拿着木槌的丐人听到动静后看过来,看到穆思淼后面露喜色。
虽说穆思淼并未收留自己,但她给他铜板让他去医治,也是救了他,而现在他被谷子所收留,谷子又是他铺子里的帮工,想来她应当是来谷子的。
丐人小跑到门前,打开门后朝她招呼着:“您是来找谷子的吗?她去田里拔草去了,但祖母在家,您有事可以先跟祖母说。”
“没什么事,我只是担心家中是不是有要紧的事,所以才会来看看。”穆思淼打量他一番,并未说出来意,“你手臂上的伤恢复得怎么样?”
“已无大碍,多谢掌柜的。”丐人说着走进灶房帮她倒一杯水,在她身旁站得笔直,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穆思淼接过茶盏,轻抿一口看向他手中的木槌:“你这是在做什么呢?”
“槌干草,能够用来烧火。”丐人向她解释着,边搓手指边望过来,似乎对她的询问很是紧张。
“都忘记问你叫什么名字了,还有你手臂上的伤是如何造成的?”穆思淼面带微笑,语气温和,不会让丐人觉着冒犯。
丐人闻言垂下眼眸,声音不自觉有些颤抖:“我、我叫郑阿四,伤只是些皮外伤,没大碍的……”
他只说了些明面上就能看出来的事,受伤的原因在隐瞒着,穆思淼探究地盯着他,但他一直没抬头。
“没事就好。”穆思淼一口气把茶水喝完,转头望向门口,谷子还未回来,她也没空在这多待,毕竟家中只有齐雨泽在,两人还需要准备明日的食材。
除此以外,穆思淼还要考虑新食。
于是她并未待太久,发觉郑阿四没有她所想得那般危险,她便告别离去。
不过在路过街道时,一群凶神恶煞之人从她身侧路过,口中说着污言秽语,看模样很不好惹。
周围的人也只是偷看一眼,纷纷让开路,好让几人赶快离去,穆思淼也随着旁人的脚步挪到路边,抬眸疑惑望一眼。
她并未多想,等她们走后便往家中赶。
齐雨泽已经煮好面条,她回到家中洗手后便坐到凉亭中,边吃边将她在谷子家中的所见所闻向他说着,最终得出结论:“他应当不是恶人。”
虽说溃烂的伤口给齐雨泽留下了阴影,但既然穆思淼已经前往探查过一番,齐雨泽自是放心不少。
齐雨泽用筷子喂着玥儿,穆思淼则端过两人的碗走向灶台,盯着案板上的面团沉吟片刻。
午时餐点必须是主食,小食根本不管饱,而且她摊子的目标人群是帮工与学生,肯定要先考虑饱腹的作用。
她目光扫向放置在灶房角落处的烤炉,虽说当初制它的主要作用是烤饼干,但穆思淼现在又有了新的想法。
她拿过案板上的面团,揉至光滑后切成均匀的小剂子,把剂子揉圆后用擀面杖擀成牛舌状,随后卷起来让它立着,用掌心按压成螺旋状的面饼,再用擀面杖轻轻擀圆。
用瓷碗碗底在面饼上轻轻按压一下,防止面饼鼓包,随后将面饼放置在烤炉中。
等待面饼烤制之时,穆思淼便着手准备着卤肉卤菜,往常用来做炸串的菜并不浪费,她把土豆片、豆腐皮、鸡胸肉、萝卜等菜放进锅里。
八角、香叶、生姜、大葱、大酱、酱油、盐放入锅中,加入清水没过菜,盖上锅盖后用大火烧开,锅里的菜煮熟后,烤炉中的饼也已经鼓包。
饼还是要现做现卖更好吃,于是她只做了六个,用来当作晚饭。
她把饼放在案板上,用刀将它横向切开,然后用筷子从锅里夹出一小块鸡肉与土豆,用刀将它切碎后夹进饼中。
虽说鸡肉没有猪五花香,但总得来讲口感大差不差,而且猪五花成本太高,如若用它来卤菜,肉夹馍的价格肯定要上涨,到时可能会有客人不买账。
还不如直接用鸡肉,肉夹馍售卖的便宜些。
卤菜提前卤好,明日热热便能够直接前往摊子,可辰时的餐点可不能,怕早点的生意也会受到这般影响,穆思淼与齐雨泽商议过后,便稍微减少些小笼包与酱香饼的量。
如此一来,两人的活计少了不少,穆思淼把煮好的卤菜盛到盆里,走到院子时,齐雨泽已经把明日所需的馅料与油饼备好。
穆思淼把肉夹馍端出来放到凉亭的桌面上,递给齐雨泽让他吃,而她并未先吃,而是打开也放在桌面上的茶叶,掀开茶壶盖放进去,又倒进去半壶开水。
泡好茶,她才拿过肉夹馍,看向齐雨泽:“这面饼是用烤炉烤的,外焦里嫩,而且夹着的菜是我卤制的,今日吃着或许有些嚼劲,待明日再煮过一次后,就会变得软糯无比。”
齐雨泽倒是听不懂她说的卤菜为何物,但口中的香味却是实打实的,他眯着眼睛,边咀嚼边朝穆思淼点头:“好吃。”
穆思淼帮他倒出一杯茶,又怕玥儿碰到,特意放得离桌边远了些:“你觉得将炸串卷饼换成这个如何?”
她今日并未与他提前说过,忽然说要换齐雨泽顿时恍然大悟,难怪今日穆思淼不让她提前准备炸串的食材,反而将那些菜都煮了去。
但他也对此有些思虑。
看到他欲言又止的表情,穆思淼示意他有话便说,于是他才轻缓出声:“穆娘,奴家觉着卷饼售出的数量并不少,而且曾经有好几人都说对它很是喜爱,希望我们不要换成新食。”
穆思淼售卖时倒也听过类似于此的话,可单独几人的话并不可信,每人口味各不相同,想当初售卖关东煮时也有不少人说过,可当有更便利的相似吃食出现时,她们仍旧抛开所说的话,转脚往那边走。
而且,当时从关东煮换成炸串卷饼时,收成很明显有了增长,说明爱吃的人的确增多了,多得是那些不怎么表达的人。
“人都是喜新厌旧的,而且今日下工时,我看到了几名学生手中拿着卷饼往私塾走,模样与我们的很是相似。”
穆思淼说完这句话,齐雨泽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他立即有些脸热,自己方才的话貌似不该说。
“不过,你说得也对,我们不该突然这样做,明日我们肉夹馍与炸串卷饼各做一半,随后的日子再稍微减少些,同时也能告知他们,炸串卷饼即将下架,让客人们有个心理准备。”
穆思淼这话让齐雨泽直起腰来,他忙不迭点头,拿过桌面上的杯盏小口小口
抿着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