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哼声, 仿佛听到什么可笑的话:“报官?这人我们可是花了大价钱从人牙子那买来的,报官也无用。”
按照这里的规则,人牙子手里的人售出后属于购买者, 即便报官也会这样判定,穆思淼属实没有办法。
当初想到郑阿四可能有仇人,当时她倒没往人牙子这边想。
她走到谷子身侧,推开阻拦她的那人,将她搀扶起来:“我们实在没办法, 你之前知道这件事吗?”
谷子颤颤巍巍站起来, 沉吟半晌后朝她点点头。
还未等穆思淼询问她, 另一边挣扎的郑阿四却突然惊呼一声,穆思淼抬眸望去, 只见他被那些人攥住发丝, 正往前扯。
谷子挣开她扶着的手, 在所有人没反应过来时猛冲上去, 往常仿佛闷葫芦的谷子突然变了性情。
她抱着拽郑阿四发丝那人的胳膊, 低头张口咬下去,那人痛嘶一声,顿时松开手指, 谷子趁这时机,将郑阿四拉起来,朝他大吼一声:“跑!”
郑阿四被她推得踉跄一步,下一秒反应过来,转身就往街那头跑去,众人怔然片刻,暗骂一声将谷子推开,也匆匆往郑阿四所去的方位走。
谷子再次跌坐在地上, 她胸膛上下起伏着,面色忧虑地望向她们离去的方向。
穆思淼再次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此时齐俊冬也已经抵达,她将看戏的人群驱散,把车停在铺子前。
齐雨泽也终于穿过人群,把玥儿放到地上,与穆思淼一同将谷子搀扶起来。
“没事吧?”穆思淼望着谷子的模样,她虽然因气愤而面色泛红,表面并未有其他伤处。
谷子摇摇头,她这时忽然发觉方才自己的模样,她垂下头,又变为往常的模样:“抱歉,掌柜的。”
她目光望着铺子里散落一地的零食,向穆思淼说着抱歉:“我会赔钱给您的。”
只是掉落在地上,并未散开,穆思淼朝她摆摆手:“无妨,先准备出摊。”
出摊更是重要,穆思淼见她无碍便松开她的手臂,齐雨泽拉着玥儿的手,三人一同走到车旁。
齐俊冬已经将木桶盖掀开,整理好摊子上的酱料与炸串,穆思淼走过去,他便挪到侧边,拿过暖水壶冲泡成秋梨饮。
插曲已过,不多时,私塾学生们也已下学,纷纷往这边而来,方才看戏的那些人也走到摊子前排着队。
食客途中时不时望向穆思淼两眼,等待期间不由得多询问两句:“方才那人是谁?好似得罪了什么人一般。”
穆思淼轻笑一声,朝她摇摇头:“都是误会,我也不怎么认得。”
食客看她不想多说,接过炸串卷饼后,目光投向在屋里忙着的谷子,随后转身离去。
前几日已知售出卷饼的量减少,穆思淼今日做得并不多,不多时,木桶中的卷饼便见了底,炸串也几乎售卖完毕。
她整理完毕后,走到铺子里望着已经被收拾好的桌面,当初她就是图便宜才购买这二手的桌椅,但今日似乎也被撞倒在地。
桌椅上有些撞击的痕迹,原本坐着会发出咯吱声响的椅子,此时更是严重,穆思淼用手掌按几下,最终决定将它修整一番。
铺子里放着的有钉子,穆思淼则用另一个椅子腿将它锤进去,直到椅子恢复稳定后,她才站起身,准备询问谷子关于郑阿四的所有事情。
齐雨泽与齐俊冬在铺子外,铺子里只有两人在,穆思淼看着坐在对面的谷子,沉声询问着:“郑阿四到底怎么回事?”
谷子垂下头,指节搅动着,看模样有些紧张。
“你说清楚我或许能想想办法帮他。”虽然他是从人牙子手中逃出来的,但也就说明他能够被售卖,用银子将他买过来倒也不算难事。
谷子听到穆思淼的话后抬眸,眼眶中的泪水打着转:“当真吗?掌柜的,我能够出银子的,祖母给我留了娶夫郎的银两。”
她说着,抬起袖口擦拭着眼角:“可他已经被她人买回家中,成了别人的夫郎。”
谷子这话的信息量确实有些大,原来郑阿四已经被嫁于其它女子为夫郎,如此一来,就算是将他买回来,谷子似乎也不能与他结亲。
“这样的话,若是想让他与之退亲,也必须对方同意。”穆思淼说的话谷子都了解,可问题就是如此,“阿四那日同我讲过,他嫁于的那人整日无所事事,甚至在他做农活时,用镰刀伤了他的胳膊。”
原来是这样伤的,看来宋大夫所说更是准确。
他的伤口并不是什么刀伤,是农具。
“你可知那人家住何处?”穆思淼问着,但谷子却摇摇头,“我并不知晓,没问过。”
穆思淼思索着,门外突然又响起一声响,她仔细一听,貌似是齐雨泽的声音,好像在与她人争论。
她暗叫一声不好,起身出门果然看到抓郑阿四的那几人正站在摊子前,想要去触碰挡在摊子前的齐雨泽。
穆思淼呵斥一声,几人这下才收回手,走两步到铺子前,看向她身后的谷子,朝她抬了抬下巴:“你说,那男儿有没有回来?”
“没、没有。”谷子突然觉得她们令人惧怕,下意识后退半步,谁成想在她们眼中,谷子的动作就是在心虚。
她们瞬间要冲过来,嘴里谩骂着:“将他交出来,不然你就拿钱来赎。”
眼看她们主动说出这句话,穆思淼抬手挡在谷子身前:“你说,需要多少银子来赎?”
谷子一听也强硬了起来,她眸光盯着对方,附和着穆思淼的话:“对,为他赎身需要多少银子?”
她们一听到这话,互相对视一眼,随后挑眉望向她们:“我们倒不知道这贱蹄子竟还这么会勾人,看你们如此诚心,就这个数。”
其中一人说着,朝她们伸出两根手指,穆思淼想着二两银子也不贵,她望向谷子,谷子也是这样觉着,她便开口:“二两就二两。”
而这句话仿佛点了那两人笑穴,她们止不住地笑,许久后才出声:“二两?你怕不是在说笑吧?”
她整了整衣装,看向两人轻啧一声:“二十两。”
“什么?”谷子惊诧出声,穆思淼也觉得她的话属实有点过分,她开铺子攒半年都攒到二十两,她竟然如此狮子大开口。
“不过是个仆从罢了,竟要如此多的银子,你们不会真觉得我们是冤大头吧?”穆思淼冷哼一声,环臂站在铺子前,俯视着她们二人,“最多二两,反正我们也不知那人的去处,要不你们就接着搜寻,反正我们不会再出一分钱,不然的话,就将他二两银子卖给我们,我们也好替你们去找一番。”
她们现在根本不知道郑阿四躲在哪儿,而且他看样子很会藏,不然也不会跑出去这么久,才在铺子中被寻到。
穆思淼说得话实在有礼,如若他们找不到的话,连这二两银子都没有,更何况这贱蹄子妻主已经找她们赔过钱,才赔一两罢了。
这样一来,她们貌似还能赚一两。
可她们并不知足:“五两,只能这么多,我们将他从人牙子手中买下来时,就花了二两银子,都是生意人,你应该知道不能吃亏的事吧?”
穆思淼转头看向谷子,只见她点点头,意思是五两价格可以接受,她心里有个底,随后再次瞥两人一眼:“三两,从人牙子手中买来的,我们怎么知道他干不干净。”
两人方才故意避开他曾嫁于旁人之事,没想到穆思淼竟主动提及,她们瞬间变了脸色,可再次望过去时,穆思淼面色却如常,仿佛不知这事。
生怕事情暴露,她们再次降价:“四两。”
“成交。”穆思淼本就是这样想,而两人听到她如此爽快答应,便知晓中了她的圈套,刚想要开口,穆思淼就从谷子手中接过银子,往两人身上丢去。
她们接过后,还想多说两句,穆思淼再次提前出声,堵住两人即将出口的话:“既然已经成交,就烦请你们别再打扰我做生意,请回吧。”
她朝两人伸出胳膊,示意她们离开。
两人面面相觑,随后收回视线,冷哼一声攥着四两银子转身离开。
看着她们的背影,穆思淼才沉沉松了口气,如若她们不同意,她还真打不过她们,可现在看样子是忽悠过去了。
她转过头,谷子“扑通”一声跪下,看得穆思淼一怔,又匆匆将她搀扶起来,两人果真是一对,行大礼的模样都很相似。
“多谢掌柜的。”虽然是用的谷子的银两,可如若不是穆思淼,她真拿不出二十两,只能看着郑阿四被她们抓到。
“别客气,你知晓他在何处吗?”虽说已经赎回他,可当务之急还是要把他找出来,谷子闻言猛地点头,“如若没有猜错的话,他应当蹲在我村落后方草堆里,我前几日叮嘱过他,若是被发现的话,就往那边跑。”
果然人不可貌相,谷子原来早就想好了对他这件事情如何应对。
“那你便去寻他吧,不过午后要回铺子里。”穆思淼叮嘱着她,谷子立即朝她猛点头,“谢谢掌柜的。”
她说完离去,齐雨泽这时才敢抬步走进来,玥儿满脸疑惑,仿佛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
倒是齐雨泽多说了一句:“穆娘,奴家曾见过人牙子变卖的男儿,好像要一张人契的。”
他的话提醒了穆思淼,刚才只顾着砍价,竟忘了这一茬,她把铺子门锁递给齐雨泽,示意他锁门:“你与齐俊冬先回家中,我去去就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