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思淼来到铺子时, 谷子刚巧在锁门,看到她时朝她点头,并把铺子钥匙递过来:“掌柜的。”
“你拿着吧。”新铺子已经整理好, 谷子也交过租金,这铺子便直接交给她也罢。
谷子似乎有些没反应过来,半晌才把钥匙收进囊中,反正已经到了铺子,穆思淼顺便将最后一日工钱发给她, 随后两人道别离去。
前几日已经在纸张上写过, 明日会关食摊一日, 后日新铺子会开张。
新铺子开张时,自然要有些优惠来吸引食客, 穆思淼回到家中时, 与齐雨泽商议过后, 最终决定开张前三日每位客人赠送一碗鱼头昆布汤。
昆布不算贵, 家中每日都要做鱼丸, 虽说当初穆思淼想写用它来做剁椒鱼头,可食材过多,每日拿出一个煮鱼头昆布汤还是可行的。
新铺子活计不少, 前一日齐雨泽叮嘱过齐俊冬,让他来新铺子帮忙,待到翌日辰时,齐俊冬徐徐走来,与他一同而来的是范家的管家。
之前曾说过让玥儿白日去他那里的话还作数,齐雨泽将玥儿抱过去,面色还真有些舍不得,可今日铺子忙得很, 三人忙到日头落下都不一定能忙完。
看着抱着玥儿离去的管家,齐雨泽转过身,用手帕擦拭着眼角的泪渍。
“哭什么?又不是将她卖了?都是自家人你有什么好怕的。”穆思淼轻笑一声,用眼神示意齐俊冬附和她的话,这样才能够缓解气氛。
“穆姐姐说得是,现在我是范家管事的,玥儿可是我的侄女,谁敢不看顾好她。”齐俊冬话音落下,齐雨泽这才更安心。
三人将食铺所需的食材以及调料全部搬到车上,多余的便着手抱着,一同往新铺子走去。
齐雨泽和齐俊冬都是首次看到铺子的模样,两人惊诧一瞬,眸光左右张望着。
齐俊冬眸光落在柜子上:“穆姐姐,这柜子看上去仿佛与往常不太一样。”
“你倒眼尖,这是我定制的。”
穆思淼总有些新奇的法子,齐雨泽对此并未觉着有多惊讶。
拉车停在后院,三人一同将菜拿出来,放进厨柜下方的柜子里,随后便继续备着午时的食材。
酸辣粉的食材有些麻烦,需要先做成红薯面粉,才能来做红薯粉,今日怕是没时间了,于是他先将菜单上的酸辣粉勾掉,回到后院便着手做热干面。
热干面最重要的是酱料,其中芝麻酱是必不可少的。
上次剩余的还有芝麻,穆思淼把芝麻过水,捞出来控干水份,倒进锅里小火翻炒,炒至金黄色后捞出来,用石磨磨成粉末装进碗里。
把猪油倒进锅里,加入葱姜蒜八角小火炒香,略带焦黄的配菜捞出来,烧热的油倒进芝麻粉末中,将它们搅匀至融合。
芝麻酱香味被热油冲出来,穆思淼猛吸一口气,点头对此很是满意。
午餐刚好能够试吃一下。
和好面擀成面条,锅里水烧热之后,穆思淼把它放进锅里煮熟,又在厨柜上准备着拌热干面的其他配料。
酱油、芝麻、榨菜、蒜末、葱花、大酱备好后放置在碟子里,等锅里的面煮熟之后,穆思淼把面盛出来,舀出两勺芝麻酱、依次把其他配料放进碗里,搅和均匀后便叫一边忙活的两人吃饭。
芝麻酱是刚做好的还烫着,浇到面条上很容易就搅和开,每根面条上都粘着芝麻酱,穆思淼又往里加了些茱萸粉。
冒着热气的面上裹着酱汁,穆思淼夹一筷子,津津有味吃着,其他两人也抱着碗坐在木凳上,低头夹着面条。
“味道如何?”穆思淼觉着与现代中热干面相差无几,就是不知晓合不合两人的口味,齐雨泽的意见能够忽略不计,毕竟他每次都只会点头应声夸赞。
主要还是看齐俊冬的意见。
穆思淼看着他放下筷子,擦拭嘴角后出声:“我觉着面有些煮久了,大酱放得有点多,吃着有些过咸,这芝麻酱真的很香。”
都是口味问题,穆思淼默默记下,或许因为她口味有些重,才导致如此,闻此她倏然想到,现代餐桌上放置的有调料,就是为了让客人能够调出符合自己口味的吃食。
“懂了。”
穆思淼吃完饭后走到柜台,拿过笔墨画出装调料的圆形木盒,为了装苦酒,她还特意在侧壁画出一个孔洞,方便倒出来时控制量。
画完后,她立即起身前往木匠铺子里,木匠正如火如荼进行着厨柜的制作,直到穆思淼在她身后喊,木匠才扬手应声。
待她走过来后,穆思淼将怀里的图纸递给她:“这次我要做十几个小木桶。”
木匠把图纸展开,穆思淼便指着木盒的底部,向她解释着:“底部是圆形木块,木桶本身用一截树木挖出个圆柱状,再将中心挖空,其中一半要再桶口凿出一个洞,木桶的盖子上记得安装能便利掀开的盖顶……”
穆思淼解释的很清楚,作为多年的木匠,她很快便听明白穆思淼的想法,收起图纸后叫几名帮工,向她们叮嘱一番过后,转身去做这些调料盒。
街上吃食店铺多得很,做出调料盒后,根本不用着急卖不出去,木匠对此很有干劲儿,穆思淼也不用担心她的效率。
新铺子门稍微开着,穆思淼拉开门走进去,齐雨泽正在敲打着鱼丸,齐俊冬则坐在一旁择菜。
铺子里没有需要修整的,只需要准备明日的食材就好,虽说是新铺子开业第一日,可穆思淼还是不敢多做,如若卖不掉的话,还得剩下。
反正灶台就在后院,如果到时面条裹着酱香饼不够的话,能够现和,不过应该有些费时,绝大部分食客应当都不愿意等。
穆思淼思索半晌,最终还是决定将面和得比往常多一半,看上去也不算太多,如若真的卖不完的话,她们当作午饭或者晚饭也无妨。
她和好面团,放置一旁让它发酵。
齐俊冬已经将卤菜所需的食材处理好,齐雨泽的鱼肉丸子也做好,二者一齐下锅,穆思淼把早就备好的酱料倒进锅里,盖上锅盖让它们小火焖煮着。
拉车放着来时剪下的韭菜,穆思淼拿下来择干净,调好馅料后用盘子压上,酱香饼的酱料、以及小笼包的馅料也全部准备好。
忙活着时辰过得格外快,三人一同往家中走去,范家管家已经抱着玥儿抵达院子门前,看到齐雨泽的身影后,玥儿便挣动着要从管家怀里下来。
管家无法将她放在地上,脚刚落地,玥儿就朝齐雨泽跌跌撞撞跑来,看模样挺想他,半晌后,她小手装进口袋里,从中翻出一颗裹着糖纸的糖,抓着递给齐雨泽。
穆思淼猜测可能是在范家带回来的,不由得笑了:“玥儿还给父亲带了糖吃,真乖。”
她手掌压了压玥儿的头发,走到管家身侧询问着:“没给你添什么麻烦吧?”
“您言重了。”管家在范家当了十多年管家,娶来的夫郎早早过世,她独自过活了很久,范嘉蓓也是她看着长大的,可她竟身患恶疾,最终身亡,都没留下个一女半子。
齐俊冬那肚子也没动静,虽说玥儿对他兄长的孩子,但她还是挺喜爱的。
虽说此时范家由齐俊冬掌家,可他毕竟算是半个外人,但管家又无法,毕竟范嘉蓓母亲与父亲也早就离世。
她轻叹一口气,难不成范家就要绝后了吗?
“呕……”
穆思淼将管家请进屋里,刚跨步走进院子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干呕声,众人一齐转头,只见齐俊冬正用帕子遮住唇,察觉到炙热的视线后,他抬眼看向几人,满脸疑惑:“为何这般看着我?”
穆思淼总觉着有些不对劲,不过她还没想出如何询问时,身侧的管家突然开口:“夫人,您觉着哪里不舒服?”
“无妨,大概是午时吃多了。”齐俊冬朝她摆摆手,还想再往院子里走时,管家却一把握住他的手腕,“夫人,我这就去请郎中,您先在这稍微坐坐。”
她说完,匆匆跨出门槛往巷子外走,穆思淼被她这行为搞得一头雾水,她疑惑地望向齐雨泽:“管家这是怎么了?”
齐雨泽眸光落在齐俊冬身上,沉默半晌后出声:“许是怀疑俊冬有孕?”
这倒是穆思淼从没想过的,毕竟她没见过,不过听到齐雨泽的话后,齐俊冬也有些茫然无措。
他僵直着身子,茫然看向齐雨泽:“怎会如此?”
虽说两人结亲后同房过,可范嘉蓓不久后便身体不适,再加上有外室,他们几乎没怎么共处过。
不过他也无所谓,毕竟他只是图钱财罢了。
齐雨泽虽然有经验,可他当时并未有反应,当时他几乎都待在家中,除了吃食不好外,玥儿倒没怎么折腾他。
“还是等郎中来看过以后再说罢。”穆思淼从齐雨泽怀里接过玥儿,让他扶着齐俊冬坐到里屋的椅子上,等着大夫到来。
管家动作很麻利,不多时便带着郎中走进院子,郎中医箱被她扯得差点掉到地上,她轻嗐一声:“您慢点慢点……”
她停下步子喘了口气,看向屋里一堆人,穆思淼主动开口:“大夫,您来看看他现在身体如何?”
大夫把医箱放置在桌面上,坐在他对面,抬手按在他的脉搏,她边摸脉搏边询问齐俊冬有什么症状,比如嗜睡或者干呕。
“嗜睡确实有些,每日回到家中吃完饭后便睡,到翌日卯时才能醒,干呕倒不频繁,只是今日才有一回。”
齐俊冬思索着,将全部情况告知于她,等待着她的诊断结果,最着急的莫过于管家,如若他真有孕,这便是范家的独苗,她定要顾好他。
郎中摸了许久才收回手,起身弓腰面带喜色:“恭喜恭喜,这位夫郎是喜脉,已经有两月余了。”
“当真!”管家面上堆满了笑,将郎中送出去,边走边从怀里掏出就诊的银子,“麻烦您了。”
穆思淼对此倒没多大感觉,只是从未见过男子怀孕让她有些好奇罢了,她坐在另一侧的椅子上,抱着玥儿听兄弟二人寒暄。
“俊冬,你有孕了。”
齐雨泽握住他的手,也在替他高兴,齐俊冬仿佛吓傻了,平日里聪慧的头脑此时变得有些迟钝,他怔然抚摸着自己腹部:“我有孕了?”
旁边都在为这还未成形的孩子高兴,穆思淼却在思索着她的铺子,新铺子刚开张,是需要人手的时候。
齐俊冬有孕,即便他自愿做帮工,看范家管家如此紧张他的模样,肯定也不想让他再来帮工。
穆思淼不爱招聘帮工,不仅要看谈吐筛选人,还要从头开始教学,属实太过麻烦,她轻叹一口气,揉了两把玥儿的头发。
她突如其来的碰触引得玥儿转过头,抓住她领口的发丝开始咬,穆思淼“诶”一声,轻拍两下她的手,她却越抓越紧,脸上的小表情很不服气。
“好好好我错了,我不该揉你的头发。”穆思淼投降,这小孩才一岁多就会反击,她对此很是无奈。
正在谈话的两人听到这边的动静也转过头来,齐雨泽忍不住笑出声,穆思淼闻言也转过头来,无奈地摊了摊手。
不过看齐俊冬表情,似乎对有这个孩子不太高兴,穆思淼不知他所想,不过还是安抚他:“有孩子是好事,虽说你如今是范家掌家者,可你毕竟嫁进去的人,还是才是真正留着范家的血液。”
穆思淼说的确实有道理,齐俊冬不是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她轻叹一声:“姐姐,您说这些我都是懂得,就是我还没做好准备,有孕时挺着肚子很不方便。”
“哪里不懂来问雨泽,他肯定能为你解惑。”穆思淼没见过齐雨泽有孕的时候,听到这句话她下意识望过去,眸光扫到齐雨泽腹部,脑海中浮现出他挺着肚子的模样。
虽然想着有些怪异,但她体内却起了一股莫名火。
她握拳干咳两声,继续与玥儿争斗,别看人小,手劲儿却还真不小,再加上她年纪小,穆思淼还不敢硬掰,只好看向齐雨泽,示意他走过来。
齐雨泽走过来,刚要询问叫他何事,穆思淼稍微起身,抬手将他头上的簪子取下:“借你发簪一用。”
他今日所佩戴的是上元节那日所买的,上面缀着流苏,穆思淼轻轻晃动着,玥儿被声响引走,松开手转而去抓吊坠,她的头发这才掏出她的魔爪。
齐雨泽帮她把发丝挑到后背,不多时,范家管家从门外走来,脸上的喜色根本掩盖不了,她握住齐俊冬的手:“夫人,我们归家吧,往后您好好待在家中歇着,这帮工就不要做了。”
果不其然,管家如此想穆思淼也能理解,她更想出声同意,却听到齐俊冬突然出声:“不用,穆姐姐和兄长这里并不忙,而且我这时并未有什么不适。”
穆思淼与他对视,能看出他眼中的意思,铺子新开张,他自然也知晓她们两人肯定忙不过来。
穆思淼知晓不妥,前三月要注意,虽说已经快过了三月,但还是得护着点,即便她很舍不得他这劳动力也无法。
“不行,初有孕时正是要注意的时间,怎么能做重活呢?夫人兄长您说是不是?”管家眼看说不过他,转过头来请齐雨泽当说客。
齐雨泽也觉着管家说得有理,虽说他有孕之时也一直做农活,可那时如若他不做便没人做,可范家家大业大,根本用不着他出来帮工。
“管家说得是。”齐雨泽的附和让齐俊冬有些不耐,他看向穆思淼,“穆姐姐,谷子与她夫郎顾着她们的铺子,现在新铺子只有我们三人可用,如果我不做工,你就算再招新帮工也需要教她几人,太费时间了。”
齐俊冬确实说出了穆思淼的心声,即便她想让他继续帮工,可也得等管家同意。
“管家,如若您如此不放心我的话,可以从家中找两名帮工来铺子里端菜,如此我便能只在后院煮饭。”齐俊冬说出折中的法子,管家稍稍思索半晌,随即朝穆思淼点头,“那便如此做,麻烦掌柜的照顾了。”
齐俊冬闻言轻笑一声,虽说他在外有掌家的名头,可家中大事一般都由管家管理,小事才会让他决定,不过关于生意她倒没怎么管,所以他才能给穆思淼买的鱼便宜些银两。
“不麻烦不麻烦。”听到她松口,穆思淼立即扬起唇角,从钱袋里掏出齐俊冬的工钱递过去,他接过后便随着管家一同离去。
待他走后,穆思淼侧过头,只见齐雨泽满脸都是笑意,察觉到穆思淼的眼神后,他眼神乱瞟,吞吞吐吐说着:“穆娘,奴家是在为俊冬有孩子而高兴。”
虽不知有何高兴的,但既然齐雨泽高兴,穆思淼也不想扫兴,她把发簪收起来,朝齐雨泽扬扬手。
齐雨泽知晓她要做什么,他走过去朝穆思淼伸出手,而她却只是轻轻开口:“过来。”
两个字中并未有其他含义,齐雨泽却倏地脸红,他缓慢凑过去,让穆思淼帮他把发簪插进发丝中。
“我也想要。”穆思淼目光看向齐雨泽眼眸,视线逐渐下移至他的腹部,疑惑道,“怎么就没动静呢?”
齐雨泽匆忙直起身,垂着头耳尖通红:“奴、奴家不知晓,这事也急不得。”
“嗯,确实急不得。”穆思淼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在齐雨泽即将松口气的时候再次出声,“所以要多来几次,总有一次中的。”
齐雨泽没想到她竟还有后话,他听到后顿时转身,留下一句“奴家去煮饭了”就匆匆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