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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拟南芥 当前章节:14814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2:57

大约二十分钟后,加藤浩和皮耶尔一行人出现在了陈克明和阿卡面前。

加藤浩扶着皮耶尔,领着一帮子灰头土脸的囚犯,见到两个全副武装的狱警,却仍镇定自若。

和韩森浩那时候不同,加藤浩没有立即向陈克明他们发难。陈克明和阿卡见这么多囚犯一起出现,心里也有了戒备。

囚犯们装作无害的样子,见到两位狱警都很高兴,就像找到了组织一样。

加藤浩扶着皮耶尔,面露难色,对着两位狱警道:“两位长官,皮耶尔他受了伤,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加藤浩准备故技重施,趁他们两人查看皮耶尔的伤势时,再度偷袭,如制服韩森浩一般,制服这两人。

陈克明和阿卡仔细看了看这队人,这群囚犯足有五个,加藤浩扶着皮耶尔领头,余下三人,分别是昆山、张启东、彭苏泉。

虽然这些人蓬头垢面的,乍看有些凄惨,但除皮耶尔外,都是轻伤,实际上没受什么伤。换句话说,囚犯们的战力要远高于两位狱警。阿卡和陈克明有些危险。

阿卡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些人的刑期都在二十年以上,是不折不扣的重刑犯。

加藤浩原是日本某黑社会的一名头目,因在斗争中落败,这才入狱,他的下半生几乎都要在监狱中度过。

皮耶尔是抢劫犯,抢过好几家金铺,心狠手辣。他是个混血儿,有四分之一的法国血统。这个国家曾是英国、法国、日本等国的殖民地,英法统治期,“造”就不少混血儿。

昆山则是一名投毒犯,他原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农民。因为嫂子对他的谩骂,他下药毒死了嫂子一家,包括他十二岁的侄子。

张启东是个人贩子,他哄骗青壮年,说可以带他们去西方发达国家享受,还收了他们一大笔带路费。结果,那些偷渡者到了欧美才知道,自己被张启东卖给了当地黑帮做苦力……

彭苏泉则是个杀人犯,他杀了两个向他逼债的放高利贷者。

在蜘蛛山监狱里什么人都有,蜘蛛山监狱的囚犯成分很复杂。

囚犯是最廉价的劳动力,私营监狱不但制造衬衫、裤子、帐篷、背包和水壶等军需品,还负责各种装配工作,比如电子产品和服装产品。一些工厂甚至解雇自己的工人,和蜘蛛山监狱签订协议,让监狱帮忙完成装配工作。

很显然,囚犯数量越多,刑期越长,公司老板赚得就越多。蜘蛛山监狱的入住率一直都稳定在90%。这么高的入住率一定是有问题的,监狱上层和相关的官员做了一些不可告人的交易,政府才会源源不断地往蜘蛛山监狱输送犯人。有时为了保证囚犯数量,蜘蛛山监狱也会收容一些背景复杂的棘手犯人。

加藤浩和皮耶尔就是其中之一。某种程度上,蜘蛛山监狱也算是国际性的大监狱了,华裔、日裔、混血,包括周边各国的人,只要是在这里犯案被抓的,都可能被丢入蜘蛛山监狱。

狱警们当然知道囚犯们的复杂和可怕,阿卡和陈克明都没有靠近皮耶尔,远远看了一会儿。

“处理过伤口了吗?”陈克明问道。

“勉强包扎了一下。”加藤浩回答。

“这样就行了,我们也没有什么好办法。”陈克明说道。

“要进一步处理只能等出去后了,我们还是先去看看出口。”阿卡说道,“东面的楼梯已经不能走了。”

“我们刚从西面来,西面也走不通。”加藤浩道。

都没有出口吗?在场的人皱紧了眉头。

陈克明指着那些囚犯,开口道:“先找个坚固的地方,把你们安置好,我和阿卡一边寻找其他的出口一边等待救援。”

“这确实是个办法。”

见加藤浩同意,陈克明他们松了一口气,如果对方借机闹事,他们也没有把握能镇压住。

“不行,你们不能丢下我们。”但很快加藤浩又摇了摇头,“两位可能没有感受过无处可逃的绝望感,先前地震,我们都被关在囚室里,神明保佑,我们好不容易才逃出来,绝不想再被关起来,等余震来时只能听天由命。”

地震后还会发生接连的余震。余震好比说话的回声,虽然能量不及前面的地震强,但也会造成巨大的灾害。

昆山也附和道:“对啊,至少要给我们逃命的机会。”

狱警们的心又提了起来。

阿卡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这么说来,我倒是有一个疑问,你们是怎么从牢房里出来的?”

“这么大的地震,墙都裂了,监牢还困得住我们吗?”皮耶尔说道。

是啊,地震可以封死出口,也可以打开一条出口。

加藤浩拍了拍皮耶尔的肩膀示意他少安毋躁,然后对狱警说:“我觉得你们还是应该让我们留在外面。我想救援短时间内是不会来了的,你们可能需要我们帮忙。”

“你怎么知道?”阿卡下意识地反问道,“也许救援队就在路上了。”

听了加藤浩的话,陈克明的脸色骤然变得灰白,“阿卡,他说得对,短时间内救援不会来的。”

陈克明想到了一个重要的事实。

这是一场大地震,城内的受灾情况一定不轻,大量的人力物力都会向大城市倾斜,他们顾不上周边,尤其是蜘蛛山。另一方面,监狱成为废墟,那么山路还能完好吗?道路受阻,救援人员更难赶来,救援队的直升机或许可以赶到,但直升机也没办法运送大型的救援器械。

通讯也是问题,线路受损,电话不能用了,陈克明有一部手机,可此时也没有信号,拨不出去电话。求救消息发不出去,救援队也不会第一时间赶来。

救援什么时候会来?两天,三天,或许是半个月?陈克明记得不少案例中被困者不是伤重而亡,而是被活生生渴死饿死的……

当然,他们还不至于到这种地步,食堂内应该会有一些食物,至于水,监狱的低洼处已经积满了渗漏下来的雨水,哪怕清水告罄,简单处理过的污水也能饮用。废墟内外应该是有空气流通的,至少现在他们任何一人都没有滞闷感。

如无意外发生,他们还能在废墟内坚持很久,但救援也得很久之后才能赶到,这就是在和死神赛跑。

阿卡经他们一提醒,也想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这群囚犯现在的表现也算老实,余震随时都会来,他们所有人一只脚都已经踏入了坟墓,再将他们关押起来,或者控制自由,确实有些过分。狱警也确实需要囚犯的力量。

于是,阿卡便不再提将他们关押的事了。

“电梯那里,你们看过了吗?”阿卡问道。

“电梯?”

“楼梯靠左有个货运的电梯,你们没看吗?”

加藤浩捂住太阳穴,摇了摇头:“没注意。”

他们囚犯确实没注意过监狱的角落还有一处货运电梯。

那处电梯在地震中幸存的可能性并不大,但有一丝可能也不能放过,哪怕是一根稻草、一根蜘蛛丝。

“走,我们去看看。”阿卡下令道。

五位囚犯走在最前面,两位狱警在后面,押送着他们。应急灯还亮着,七人沉默地走着,其间只有皮耶尔的轻咳声。

蜘蛛山监狱彻底毁了,墙上满是触目惊心的巨大裂缝,墙体内的管道、电线、钢筋都一览无遗。用人体比喻的话,地震就像一把尖锐的刀子割开了人体,让血管、骨骼、肌肉都暴露在空气中。这些人能够幸存也算是一个奇迹。

“就是这里了,停下吧。”阿卡看着前面说道。

电梯门已经被震开了一条缝,里面黑黢黢的一片。

“你们让开。”

阿卡穿过囚犯,来到最前面。他抽出腰间的警棍,撬开了电梯门,电梯轿厢应该已经落到了地下室,只余下一条通道,不知是否连通到楼上。

阿卡拿出手电筒,往里面照去:“上面好像也堵住了。”

难道他们真的被困于一层了?

彭苏泉提议道:“还是上去看看,万一没被堵死呢。”

阿卡急于出去,便没有多想,卷起袖子,朝掌心吐了口唾沫,叼着手电筒准备钻入电梯口,爬上去看看。

加藤浩朝后面的人点了点头,使了一个眼色,除了两位狱警外,囚犯们都做好了准备。囚犯人多,但是忌惮着狱警的警棍和电击棍。现在阿卡爬入电梯口,陈克明的注意力又在里面,他们就可以趁其不备一拥而上,制服这两个该死的狱警了。

去啊。

去啊,快点爬进去吧。

去啊,快点啊。

囚犯们在心中催促道,还差一点,这两位狱警也将消失了。

他们憋足了劲,但不速之客的到来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等等!”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后面炸响:“阿卡别进去,千万不能相信这些囚犯。”

来人正是韩森浩,他带着五郎和阮山海及时赶到。

“怎么了?”阿卡拿下嘴中的手电筒。

陈克明立刻将警棍对准了加藤浩他们,他知道韩森浩绝不会无的放矢。

加藤浩等人不动声色地退了几步。“这不过是个误会。”他说道。他一脸诚恳,但心底却满是可惜之情,明明只差那么一点点,韩森浩怎么会这么及时地出现呢。

“这可不是误会。”韩森浩气冲冲地指着自己头上的伤,说道,“看到我头上的伤了吗?他们打晕了我,抢走了钥匙。”

韩森浩瞪着皮耶尔,若是目光能杀人,皮耶尔早死了无数次了。韩森浩永远也不会忘记,当初他好心去查看皮耶尔的伤口,结果差点命丧黄泉。现在,他回想起铁栏杆撞击脑袋的触感,心还是不由得发颤,那时他真的觉得自己要被杀了。

加藤浩后悔了,他以为韩森浩不会再醒,还制止过皮耶尔。现在看来,这都是他的错,皮耶尔的伤势影响了他发力,导致他没能解决掉韩森浩。

当然也可能是韩森浩不寻常,他的头骨比寻常人硬上几分。

总之,当时的一个小失误影响到了现在。加藤浩头都要大了。

韩森浩带来了两个人。其中一个,加藤浩他们也认识,阮山海——一个没什么出息的诈骗犯。另一个则有些眼生,加藤浩也不知道他的底细。

现在的情况是五对五,双方各有一个伤者。

“这是真的吗?”阿卡道。

韩森浩的到来,导致两方没有了和解的可能。

“不是地震震开了你们的牢门,是你们袭击韩森浩后逃出来的吧?”陈克明说道。

“这真的只是误会。”加藤浩笑了几声,“既然韩狱警不喜欢我们,我们马上离开。”

“想去哪里?”阿卡说道,“这是在监狱。”

监狱里囚犯的自由是受限制的,怎么能说走就走。

加藤浩笑了笑:“不要让我把话说开。蜘蛛山监狱已经没有了,现在只是废墟而已。”

皮耶尔也说道:“这儿就只有你们三个狱警了,蜘蛛山监狱已经名存实亡,你们还能干什么?狱警和囚犯被困这里,还有什么区别。”

狱警们显然不认同加藤浩他们的说法,都冷冷看着加藤浩一行人。

加藤浩也不退让:“我看看谁敢拦我们?”

他身后的囚犯们握紧拳头,绷着脸,隐隐透露出杀意。这些囚犯是真的杀过人,杀意仿佛有实质一般压迫着狱警。

加藤浩领着人准备退走。

“站住!”

韩森浩想赶上去,陈克明制止了他。

“让他们走吧,我们拦不住他们。”

韩森浩向阿卡求助,但阿卡也没有阻止囚犯的想法。

“鼠有鼠道,蛇有蛇道,让他们去吧。”阿卡道。

每个人心头都明白监狱不再平静了。

重刑犯想要趁乱从蜘蛛山监狱越狱。狱警想控制囚犯,脱离危险。阮山海这样的轻刑犯游走在两者之间,他现在依附着狱警,可万一囚犯方给出更好的条件,他也有可能背叛狱警……

斗争迟早要来,只是越晚越好,因为无谓的斗争只会降低他们幸存的可能性。希望这些幸存者能早点醒悟过来。

第一血

加藤浩等人离去时,应急灯闪了几下,随即暗淡了下去,然后两边的应急灯全部熄灭了,监狱立即归于黑暗,幸好阿卡和陈克明有手电筒,他们才不至于手忙脚乱。

“怎么回事,那群囚犯又做了什么?”韩森浩还以为是加藤浩他们做的手脚。

陈克明一句话点醒了韩森浩:“应急灯的电量已经耗尽了。”

手电筒的光照着五人有些发白的脸,乍一看,他们的脸色和停尸房的死人一样,毫无血色。

“大家打起精神来,我们放过他们,不是因为我们怕他们,我们只是不想在他们身上浪费太多力气。”阿卡对他们说道,“我先去上面看看,只要我们先出去,那些囚犯算什么。”

下面有韩森浩和陈克明在,阿卡没有后顾之忧。

“小心一点。”陈克明对阿卡说道。

阿卡嘴里叼着手电筒,探入电梯井内,他忍着左手传来的剧痛,撑住四壁往上攀爬。经过简单的检查,阿卡觉得自己并没有骨折,只是偶有阵痛传来,用力时疼痛难忍罢了,有些影响他的行动。

几分钟后,阿卡从电梯井下来了,他苦着脸,失望地对大家说道:“上面也堵死了,根本上不去。”

意料之中的事情。

“那我们该怎么办?”阮山海着急地问道,他可不想被困死在这里。

陈克明关上了自己的手电筒道:“省着点用,一次只开一个手电筒就好了,先去找些其他东西做几个火把备用,再去找些吃的,饿着肚子没办法做事。”

陈克明不知道他们会被困多久,只能先从长远考虑。

韩森浩用力点了下头:“我们要加快速度,说不定那些囚犯早就这样做了,他们比我们想象得要狡猾。”

阮山海举起了手:“我有问题,万一路上碰到加藤浩他们怎么办?”

韩森浩道:“我们人多的话,我还是觉得应该先控制住他们,他们在这里对我们来说也是种危险。”

陈克明问阮山海他们:“同样是囚犯,你们是什么看法?”

阮山海摇了摇手,说道:“我们没有任何看法,全由诸位决定。”

五郎的看法和阮山海一样,好也罢,坏也罢,做个老实听话的角色最好。

“咳咳,我觉得暂时不管加藤浩他们。”阿卡说道,“我们腾不出人手,还是应该先继续寻找出口,看看有什么能利用的。”就算他们是狱警,此时最重要的还是保障自己的生命安全。

“小韩,大家对加藤浩的想法都差不多,我也知道你被袭击了,咽不下这口气。不过现在真的不是对付他们的时候,等我们出去,我们一定会替你找回公道。”

“好吧。”韩森浩又一次妥协了。

不过狱警这方人还是没能顺利出发,因为阿卡发现了问题。他猛然察觉阮山海背后的人,他们都没有见过。

阿卡拿手电筒照着一直沉默不语的五郎:“你是谁?”

“你也不知道他吗?”韩森浩问道。

阿卡摇了摇头,问了下陈克明。结果陈克明也不认识他。

“阮山海你带来的人是谁?”陈克明问阮山海。

阮山海摇了摇头,说了下五郎的来历。

监狱内不可能有外人,除了囚犯就是监狱的工作人员。

韩森浩提出了一个假设:“会不会是前天刚到的新囚犯。”

“陈克明,你看过名单吗?”阿卡问,“有叫五郎的人吗?”

陈克明也摇了摇头,新来的那一批犯人并没有分到他的管理区。名单虽然分发了下来,但他没有仔细看过。

“我记得是一批轻刑犯,来我们监狱只是个过渡,很快就可以出狱。”阿卡说。

阮山海搂着五郎说道:“我为他做担保,他没什么问题。是我亲手把他救出来的,他失忆了,不会跑到加藤浩那边去,我会看着他的。”

陈克明和阿卡连珠炮似的问了他不少问题,但五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看他那副懵懂、紧张的样子,不像是假装的。

终于,狱警们暂时接纳了五郎。

“先这样吧,我们还是四处逛逛,把所有用得着的东西都搜罗起来。”阿卡说道。

如果去得太晚,加藤浩他们可就要把能用的东西都搬光了。

“分成两组吧。”阿卡指着阮山海,“你小子跟我来,其他三人为一组。韩森浩,你有手表吧,我们四十分钟后再在这里碰面。”

韩森浩和陈克明都戴着手表,陈克明解开自己的表递给阿卡。

阮山海老老实实地跟着阿卡走了。

阿卡带着阮山海到的第一站是狱警休息区。

阮山海看到自动售货机就双眼发光。

“让我砸吧,我早就想这样做了!”阮山海请求阿卡道。

这台自动售货机安置在狱警休息区的角落,是投币式的。里面是一些小零食,现在又是特殊时期,最方便的做法自然是直接打烂玻璃,从里面拿食物。

阮山海突然就有了兴致,絮絮叨叨地说着胡话。

“我以前在外面就一直有这样的念头,自动售货机就这样摆在外面,透过玻璃窗,里面的商品一览无遗,这不是吸引人犯罪吗?我一直都想砸开它,尽情地吃喝。”

“那还不如去商店抢一把钱。”阿卡有点被阮山海的想法逗乐了,自动售货机里面最多就是一些零食和饮料,能尽情到哪里去呢?

“我没有抢劫过商店,它和砸自动售货机的感觉一定是不同的。但为砸自动售货机这种事情入狱,实在有些划不来,所以我一直都没有尝试。”

“现在有了这个机会,你就想砸一下?”

“是啊,让我来砸吧。”阮山海眼里露出精光,“一定让我来砸吧。”

“其实我也想试着砸一次自动售货机,不是常常会有两种都想要,但口袋里硬币不够的情况吗?”阿卡笑着对阮山海说道。

阮山海脸上流露出失落之情,看来他是没机会了。

“哈哈哈哈,要是有两台自动售货机就好了,一台零食,一台饮料,我们一人一台。可惜只有一台,可惜。”阿卡看到阮山海的表情,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好了,好了,你来砸吧,如果你砸不开,我再动手。”

阮山海就像得到心仪礼物的孩子一样,眉眼间藏不住的喜意。他举起手里的木棍,铆足了力气砸向自动售货机的玻璃。

棍尖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落在玻璃上,“啪”的一声,棍子滑开了,玻璃震了两下,却安然无事。

阮山海又试了两次,还是没有打碎,他懊恼道:“这玻璃不是国产货吧,质量怎么这么好?”

“你这样不行,打击中间那块的话,力就会分散开来,要打角落,这样子力才不会卸掉。”阿卡想做一个示范,立马被阮山海拦住了。

“我懂了,我自己来。”他生怕阿卡自己上手砸了自动售货机。

又试了一次,这次阮山海成功了。他立即拿了一袋薯片递给阿卡,自己也开了一袋,“咔呲咔呲”地吃了起来。

被困这么长时间,他们急需要进食,维持体力。

阿卡吃着烤肉味的薯片,突然发问:“你觉得接下来会怎么样?”

表格和示意图

“不清楚。”阮山海回答道,“现在一层只有我们几个幸存者,其他人说不定都死了。我是不希望狱警和囚犯之间再出什么事,和平最好了,人又不是野兽,关在一个笼子里就会死斗起来。”

看样子,阮山海是个和平主义者。

阿卡沉思了一会儿,突然又笑了:“一个满脑子想砸自动售货机的人,嘴上说着和平,总是不能让人信服。”

“自动售货机跟和平有什么关系。”阮山海反驳道,“只想着小事的人才不会犯大罪。一个窥视上司妻子的猥琐下属和满口仁义道德的政治家,前者一定比后者更加热爱和平。你说是不是?”

“好吧,你说的有一点道理。”阿卡把包装袋里最后一些碎屑倒进嘴里,“差不多了,我们走吧。”

阮山海也舔干净包装袋里最后一点点薯片渣:“听你的意思是不准备向囚犯动手?”

“只要他们不来招惹我们,我们不会主动去找他们的。”

说到底,狱警也只是普通人,不想在绝境中直面残忍的囚犯。加藤浩他们最后说的话还是影响到了阿卡他们。

“整理一下就走吧。”阿卡结束了对话。

他们两人把膨化食物的食品袋都撕开一个小口子,让里面的填充气体都出去,这样能压缩体积,便于携带。口感不重要,受潮也不要紧,只要能食用就好了。

阮山海找到一大块破布,暂时拿它充当包袱皮,将东西包了起来。时间差不多了,阿卡和阮山海又搜罗了一阵,往约定地点赶去。

他们在约定的地点,看到了两团火光,那是韩森浩和陈克明。他们各拿了一支火把,五郎走在中间,手里提了不少东西。

“你们都有什么战利品?”阿卡问。

两把消防斧,四件制服,两双鞋子,一箱子矿泉水,不知从哪儿扒来的一大捆木条,应该是椅子、架子劈散后得到的,一小袋米,还有勺子、铁锅之类的东西。他们去迟了,食堂大部分都被埋了,散落在外的一些东西也多被其他人搜罗走了。

阿卡和阮山海这边,也换上了火把,他们有二十多包薯片,十多块巧克力,二十多罐咖啡、果汁,还有一些木头和塑料绳。

阮山海背后还拖着三块泡沫板,尺寸大概是一平方米。

阿卡曾问阮山海带上它们有什么用,阮山海说有大用处,两块泡沫板拼在一起就是一张不错的床,而且泡沫这种东西易燃,到时候拿来烧也不错。据说流落荒岛的人都会收集一些漂到海滩上的塑料制品,等有船接近,就会把塑料制品丢进火里,塑料制品燃烧时冒出的滚滚黑烟,能提高他获救的可能性……

反正是阮山海出力拖着它们,因此阿卡也没多说什么。

总的来说,他们还算收获颇丰。阿卡将吃的丢给其他人,熄灭两个火把,只留下一个。他们开始休息,商量接下来该怎么办。

另一边,加藤浩率领的囚犯们也围坐在篝火边上休息。

火光映在他们脸上,把他们一个个的脸照得有些狰狞。曾几何时,这帮囚犯都幻想过砸了蜘蛛山监狱,没想到这个幻想以这种方式实现了,世事真是弄人。

情况对这帮囚犯并不利,地震过后,他们本打算趁着大乱就逃出监狱,但现在整座监狱都封死了,他们根本无处可逃。

这些囚犯好比是从一间小牢房跑到了一间大牢房,而且还惹怒了狱警。

加藤浩分析着现在的情况:“我们被困监狱,逃离的方法无疑就两种,一是我们自己打开一条出路;二是等人救我们出去。第一种,现在不太现实,靠着我们手里的铁棍、斧头,有些难办。但是,第二种也让人头疼,之前也说过了救援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来,而且我们被救出去也还是囚犯、越狱犯的身份,想来将来的日子不会好过。”

“除非知道我们越狱的人都死了。”皮耶尔冷冷地说道,话语中冒出凛凛寒气。

“不会被发现吗?”张启东问道。

“做得小心一点,毁尸灭迹。”皮耶尔说,“没有人会发现的。”

要杀了三位狱警吗?他们不是下不去手,只是有些棘手,而且就算杀了狱警,他们也不见得就一定能得救。

“对面也有五个人,我们失去了最好的机会,不一定就能赢。”加藤浩说道。

“那你觉得该怎么办?”昆山问。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他头痛死了。

“保守一点。”加藤浩说道,“如果救援迟迟不来,我们可以困死他们。”

囚犯们搜罗的东西远比狱警们的多,至少绝大多数药品都在囚犯手上,由于皮耶尔的伤势,加藤浩带人离开后,就去了医务室,拿走了剩下的全部药品。然后,他们到了食堂,拿到了不少的食物,节省一点,足够支撑一周左右。但囚犯们平时在监狱中受到不少限制,他们对一些区域并不了解,所以漏掉了一些地方,比如狱警的休息区。

“我们的物资比他们多,等他们饿了几天,我们再去对付他们也可以。”

“我同意,我们还是不要冒险了,自由虽然重要,但命更加要紧,就算救援及时赶到,我二十年的刑期再加上十年,其实也没什么差别。”张启东道。

他们虽然是囚犯,但也是人,有些人在监狱待得久了,野性早就被磨干净了。据说,不少犯人在出狱后受到歧视、排挤,难以融入社会,本身又没有资本再度犯罪。犯罪也需要本事和资源,像一场大劫案,你得安排安全的出逃方式,你要有销赃的手段,这些都需要人脉和资金。有些囚犯出狱后,过得还不如在监狱。所以张启东对自由的渴望没那么大。

“太没出息了。”昆山站起来,看着张启东,有些不屑,“杀光狱警有些不靠谱,耗死他们也不实际。他们狱警平时可以吃肉喝酒,我们是囚犯,每天干足十二个小时,吃糠咽菜,肚里没有半点油水,腰上没有一点膘,真要耗下去,说不定,狱警比我们坚持得久。”

加藤浩问:“那你准备怎么做?”

“通道塌了,就换一条路走嘛;出口堵了,搬开石块、混凝土就好了,反正最古典最有效的越狱方法,就是挖洞。我们挖出去就好了。”

张启东反驳道:“你知道这有多难吗?”

“总比什么都不干要好。”

“这都是有消耗的,你干得多吃得就越多,我们能坚持的时间就越短。”

两人激烈地争执了起来。

“安静,安静。”加藤浩说道。

但两人的争执已经到了白热化,谁来也没用,他们就差扭打在一起了。

在极限环境中,人的情绪更容易失控。

最后分开两人的是天意——世界再度剧烈地震动起来,囚犯们东倒西歪,抱着头,往墙角跑去。

是余震,余震来了。

土灰如雪般从上面纷纷扬扬地落下来,墙体也发出“咔咔”的惨叫声,仿佛下一刻就会坍塌。

木头堆起来的篝火被震散开来,燃烧着的木条如同在地面舞蹈一般,蹦跳着,火星四溅,照亮他们惊恐的脸。

上帝啊……

佛祖啊……

无论是谁,快降下神通阻止这场灾难,让蝼蚁一般的他们逃出生天吧。

上天仿佛听到了他们的祈祷,蜘蛛山监狱坚持住了,它没有塌。五六分钟后,余震平息。

篝火熄灭了,只剩下如萤火虫尾光一般的淡淡萤火。囚犯们检查着自己的身体,确认自己没有受伤。

“有什么东西?”张启东喊道。

“不对,是有什么动静。”昆山反驳道。

加藤浩道:“好了,好了,你们两人都对。”

那淅淅沥沥的不正是雨声吗,雨声和水流声清晰地传到他们耳中。

同时,囚犯们感到屁股一凉,有液体浸入了他们的身下。

是血?谁受伤了吗?

在地上一摸,液体是冰冷的,凑到鼻尖一闻,没有血腥味,只有一股淡淡的土腥味。

木柴上如萤火虫尾光一般的淡淡萤火也都灭了。

“哈哈哈……”加藤浩大笑道。

余震带来了意外之喜,水来了,雨声也透进来了。某处应该打开了一道口子,所以外界的声音才会清晰起来。

“哎呀,我们收集的木柴。”张启东打着打火机,借着微光去抢救木柴们,将它们放到高处。

加藤浩又生起了火,点燃了火把。他们能清楚地听到外面的雨声,说明这个口子应该离他们并不远。

“走吧,我们去看看这个口子在哪里。”如果这个口子足够大,那么他们的一切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在余震中发生变化的其实是整座蜘蛛山监狱,加藤浩所在的区域地面产生了十度左右的倾斜角。

应该是地震导致地基不稳,加上暴雨的冲刷,让蜘蛛山监狱发生了倾斜。

加藤浩他们在低处,而另一边的狱警们在高处,如果整座监狱都开始渗水,那泥水就会往加藤浩他们这里汇聚过来。

地面渐渐积水,而且带来不少泥土。九月份的水并不冷,他们踩在水里,泥水浸湿了他们的鞋袜,让他们不是很舒服。

“就是这里。”昆山锁定了声音的来源。

“这边的位置好像是窗户吧。”张启东指出嵌在混凝土碎块中的窗框和铁栏杆。

从这里流出来的泥水是最多的,声音是最大的。

“应该就是这里了。”彭苏泉也认为是这里。

“开始吧,看看能不能从这里出去。”加藤浩挽起了袖子,“有个口子总比硬生生挖出一条路来要好,这值得尝试。”

囚犯们很快干了起来。皮耶尔因为有伤在身,就拿着火把在一旁替他们照明。没有手套的保护,他们的手指很快就受伤了,但想着自由就在面前,他们都没有任何抱怨,依旧热火朝天地干着。

忽然,远处有团火飘过来。火把的光在黑暗的监狱中格外醒目。

“是谁?”加藤浩朝着火问道。

“是我,阮山海啊。”

“你来干什么,投诚吗,跟着狱警不舒服吧?”昆山开玩笑似的说道,“想过来也可以,让我们看看你的诚意,至少带颗狱警的脑袋来。”

“这怎么可能呢?”阮山海站在远处不敢靠近,他挠了挠头,有些苦恼地说,“其实恰恰相反,是他们让我来劝你们。四处都在漏水,你们下面的水只会越来越多,天气又这么糟糕,万一再地震,这里八成保不住,你们还是向狱警投降吧。”

加藤浩打断了阮山海的话:“你们没有伤亡吗?”

“什么伤亡,没有啊。嘿嘿,要是有伤亡,我也不会来找你们,那不是引狼入室嘛。”

狱警他们也安全度过了余震。

阮山海继续说道:“电梯通道那边被震开了一道口子,说不定能爬出去。那个……接下来的话都是他们的意思,千万不要打我,我只是转述。狱警们一致同意,如果你们愿意把加藤浩和皮耶尔捆住交出来,那他们就对其他人既往不咎,你们要不要过来?”

一众囚犯冷眼看着阮山海,气氛有些微妙。

“既然没人愿意,那我就走了。”阮山海讪讪道。

“滚吧。”皮耶尔道。

“又不是我自己要来的,你们这群人也真是……”阮山海边说边走了,他对这份工作也相当不满,但也没其他办法,五郎是新来的囚犯,和其他人没有交情,狱警前来又有不小的危险,只有阮山海合适。

“滚吧。”这次是加藤浩。

阮山海走后,加藤浩他们继续干活。阮山海提到的积水问题,确实是个麻烦,现在已经到了脚踝的高度,地面上也积了一层薄薄的淤泥,但不影响他们挖掘。

没有一个人愿意跟着阮山海走,阮山海见没人跟来,拿出了对讲机:“他们不愿投降。”

“冥顽不灵,算了,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你回来吧。”是阿卡的声音。

“对了,他们好像在清理塌方,想挖开一条路。”阮山海报告道。

“嗯,你先回来吧。”

看样子,狱警这边并不在乎囚犯的挖掘。

阮山海的这个插曲很快就过去了,加藤浩他们的挖掘还在继续。囚犯们没有手表,无法掌控时间,但火把已经换了十多次,其间他们还吃了一些东西,应该是过了有几个小时了。

他们的成果还不错,塌方已经清理了一小半。然而一切都不可能那么顺利,失败还是造访了他们。

昆山正在搬动底下的一块混凝土,前面废墟发出了轻微的响声,然后如雪崩一般,碎石、残骸扑了下来,张启东早早逃开,还是彭苏泉用力推开了昆山。

最后,昆山没事,反倒是彭苏泉的大腿却被划开了长长的一道口子,幸好伤口不深,血很快就止住了。

他们所有的努力付诸东流。

加藤浩双手捂面,跪在塌方前,全身颤抖,他觉得自己的头在发涨,就像一个气球一直被充气,即将到达极限。

“该死的!”昆山用力捶了一下墙,“你们就不能挖得小心一些吗?”

张启东靠着墙,吐出一口唾沫,不满道:“这又不是小心能避免的,说话多动动脑子,万一我们钻过去的时候它在塌,出的事情不是更大?”

失败让他们心头都憋着火气。

“好了,好了,都给我闭嘴!”加藤浩出声制止了他们,“有力气吵架,还不如多花点力气清理。”

加藤浩看着这一片狼藉,心也凉了半截。前面一整片都倒了下来,几乎又恢复到之前的模样,还多了几条水柱,就像喷泉一样不住地往外面淌泥水。

不过塌方里不单单是混凝土块,还多了一些天然石块。这从侧面说明,这条路确实通往外面。

张启东丧气道:“不行了,挖不开。我们还是放弃吧。”

“闭嘴!”加藤浩吼道,语气之中已经带了一股杀意。他站起身,脸上再也看不到一丝颓废和绝望,仿佛刚才下跪的不是他一样。

“继续干,只是一次塌方而已。”

水哗哗地流着,像是在诉说什么。加藤浩的手指掠过泥水,仿佛在感受自由。

“可谁也不能保证没有下一次。”张启东不满地说。

众人累积的不满和这一次的失败,让加藤浩的统治受到了影响。加藤浩缓和了口气:“我们可以先检查下上方的情况,加固一下,然后再继续清理。出了事情,我会负责的。”

“呵呵,你负责,你拿什么负责?”张启东再次发问。他本来就不愿意花力气。

“用我的命!”加藤浩再一改脸,凶相毕露,随手将手里的东西砸向张启东,“你说好不好?”

有些时候,对某些人强硬比退让更加有效。张启东被砸了一下,整个人都缩了,他不算是心狠手辣的职业罪犯,虽在监狱和穷凶极恶的囚犯待久了沾染了一些戾气,但本质上还是一个好逸恶劳的生意人。

“继续。”加藤浩说道。

这次没有人再有异议。

加藤浩见皮耶尔苍白如纸的脸色,同他说了几句话,让他去休息了。

对此也没有囚犯提出异议,皮耶尔伤在腹部,不方便行动,他留在这里除了举火把,也没什么用。

皮耶尔也没有推辞,他去原先找好的一间房间内休息了。

加藤浩他们的处境其实就和神话故事里的囚犯一样。在希腊神话中,西西弗斯因为触犯了众神,被罚将一块巨石推上山顶,但巨石每每被推上山顶时就会滚下去,前功尽弃,于是他就不断重复、永无止境地做这件事。另一位叫作坦塔罗斯的家伙被打入地狱,站在一池深水中间,水就在他的下巴下,可他只要弯下腰去喝水,池水立即就从身旁流走;在他身后长着一排果树,结满了果实,可等他踮起脚来想要摘取时,果子又会升到他触不到的地方;他头顶上还吊着一块摇摇欲坠的大石头,仿佛随时都会掉下来,将他压得粉碎:他永无休止地忍受三重折磨。

囚犯们也差不多,每当他们挖开一点,更多的土石就会夹杂着泥水堵住前面,无穷无尽。而且他们越来越累了,水位又越来越高,先前水还只到脚踝,现在已经升到小腿左右了,大概已经有十四五厘米高了。他们踩在水里,要多费不少力气。

原先他们还有干劲,一腔热血支撑着他们,但成功遥遥无期,他们的心也渐渐冷了,效率越来越低下。

挖开这里仿佛也成了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这里一定出了什么问题,看着眼前的情况,加藤浩像是想到了什么,泥水为什么会以这样的状态泄出来,这都是有原因的。

“先停下手上的活。”加藤浩说道,“我们去四处看看。”

加藤浩将人分成两组,他和昆山一组,张启东和彭苏泉一人一组,去各处查看。

他们到上方查看了几处裂缝,这些裂缝都在往外漏水。

张启东和彭苏泉比昆山和加藤浩早回来,他们的脸色并不好看,如同躺在病床上等死的老人。

“和你说的一样,我们确实在绝境中。”彭苏泉道,“而且是不能再绝的绝境,我们都被困在了棺材里。”

“上去吗?”张启东问道。

狱警们在高处,情况应该比他们好一点。加藤浩意味深长地看了张启东一眼,这个张启东真的是一点也不让他省心,刚才阮山海对他们说过,狱警那边的电梯井震开了一道口子,张启东是想出卖加藤浩,转投狱警。

不过加藤浩没有戳破张启东的小心思。

“去吧,把皮耶尔叫来,我们商量一下。”这样的大事,加藤浩当然不会让自己的心腹皮耶尔错过。

“何必去叫他?我们上去找他就可以了,难不成还要待在这里等着被泡烂?”

“好吧,我们去找皮耶尔。”加藤浩无意再打压张启东。

越往上水便越浅,到了皮耶尔所在的房间前,水便又只到脚踝而已,但门前的走廊上积着一层淤泥,他们一路走来,留下了四串脚印。

房内暗着,皮耶尔没有生火。

“皮耶尔,你醒着吗?”加藤浩问道。

不对劲,皮耶尔没有给出回应,他睡得那么沉吗?

他们踏水走进房间,加藤浩察觉到了不对劲,他接过昆山手上的火把,往深处照去,跳跃着的火焰,渲染了一种恐怖、阴森的气氛。绕过柜子,加藤浩他们找到了皮耶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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