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藤浩又叹了一口气,他已经数不清最近自己叹气了多少次。
当他同张启东、昆山去找阿卡时,阿卡已经不见了。然后他们悄悄潜回管道间附近,又发现阿卡和其他人会合了。无奈中,他只能带领其他人离开。
错了一步,步步都错。一步慢,步步都慢。
他走到这一步都是计算、巧合和错误的结果。
投靠狱警其实是大势所趋,张启东、昆山、彭苏泉只是越狱的从犯,他们不会受到多少惩罚,而他和皮耶尔对狱警来说,才是罪魁祸首。
受伤的皮耶尔失去了威慑力,在当时的情况下,他被其他囚犯背叛只是时间问题。
加藤浩只能设法自救。仔细一想的话,就会发现囚犯们的作案时间都是加藤浩赋予的,如果他不让大家分头行动的话,那囚犯们也就没作案时间杀害皮耶尔了。
没错,皮耶尔是加藤浩害死的,为了增强囚犯们的凝聚力,为了嫁祸狱警,为了让张启东他们不会真正倒向狱警。
加藤浩设法杀了皮耶尔。
发现皮耶尔的尸体后,众人都很慌乱。加藤浩率先接近皮耶尔,余下的都是他的演技。
皮耶尔身上插着两把刀,一刀刺中他原本的伤口,另一刀刺入他的胸膛。皮耶尔身上沾满泥水,五官扭曲,如同来自修罗地狱的恶鬼,睁着眼睛,眼中似有不甘,胸膛塌了下去,不再起伏。加藤浩摸了摸皮耶尔的颈间,没有脉搏,也没有温度。
皮耶尔死了,明显死于谋杀。
是谁,究竟是谁在蜘蛛山监狱杀人?
加藤浩替皮耶尔合上了双眼。
“是谁杀了他,是你吗?”
加藤浩望向彭苏泉。
“不是我。”彭苏泉连连摆手。
“那是你吗?”
他又看向了张启东。
“怎么会是我?”张启东也学着彭苏泉的样子连连摆手,但眼中隐隐露出怯意。
“啊,到底是谁干的!”彭苏泉有些情绪失控。
“冷静,先都给我静静,闭上眼睛,和我倒数十下,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加藤浩说道,“好了,睁开眼睛吧,冷静了吧?你们是想投靠狱警的吧,如果他们认为我们杀了人,他们会怎么对我们?为了避免麻烦,我们要留下证据。”
“证据是什么?”张启东问道。
“脚印,就是我们的脚印,它们能证明我们只进来了一次,皮耶尔绝不是我们杀的。再仔细看看屋子里有没有可疑之处。”
“比如?”
“比如凶手现在还藏在这里,等我们出去后,他再踩着我们的脚印离开。再比如凶手在屋内设置了机关,皮耶尔触动了机关,两把刀射出,杀了皮耶尔。”加藤浩说道。
房间并不大,众人往四周扫了一眼。这里没有能藏人的空间,所有可疑的地方都被他们打开看了看,第一种假设不成立,第二种也不可能,这里也没类似有机关的痕迹。更何况,谁能制作出准确刺入皮耶尔要害的机关呢?他们什么也没有找到。
加藤浩说道:“至少我们已经排除了两种可能性。我们离开这里找个合适的地方再讨论下,总之不要踩乱了脚印,让狱警误会我们是凶手。”
四人出去,留下了四进四出的脚印。他们停下来。
“那么凶手是谁?反正废墟是封闭的,不是我们就是阿卡他们,你、你们不会是凶手吧?”张启东问。
“彭苏泉,你怎么看?”加藤浩没理会张启东。
彭苏泉道:“我们当中不会有凶手吧,本来我们就势弱,就算真的有分歧也该先试着说服才对,没必要直接下杀手。”
“昆山,你又怎么看?”
“狱警也不像会动手。”昆山道,“难道就因为我们拒绝了阮山海的招降?之前他们一直不愿和我们发生冲突啊。”
“有道理。”加藤浩又问,“张启东,你又怎么看?”
“我也认为凶手应该不在我们之中。”
“看来三对一了,我也认为凶手在那狱警边。”
张启东道:“那我们怎么办,我们还能相信狱警吗?”
昆山问加藤浩道:“你有什么想法吗?”
加藤浩低头沉思片刻,像是在犹豫:“我有个猜想。”
“说来听听吧。”
“我觉得这个无足迹可能只有狱警才能做到。”
“为什么?”
加藤浩说道:“我们在下方,只有狱警在上方,他们可以利用高低落差用水流将脚印消去。”
昆山想不明白这是怎么做到的,他接着问道:“具体怎么做?”
“用最自然的方法,用流水消去脚印。狱警方的某人潜入屋内和皮耶尔搏斗,杀害了他,然后出来回到地势高的上方。水流短时间内无法消去痕迹,但凶手可以想办法加强水流,比如他在上方将通道的另外几个出口堵住,积水只能往案发现场的那条走廊流。堵门的话,用门板、废桌面之类就可以了。当然也可以将往下流的门都堵住,那么水就都积攒在上方,只要积攒足够的水,然后再打开一个口子,让水流冲刷走廊,数次之后,脚印也就消失了。用这种方法就能在短时间内完成无足迹密室。”
“为什么只有狱警能用?我们也能绕到上方。”彭苏泉问道,他还没想明白其中的关节。
“因为狱警不用再回到下面。”加藤浩说道,“如果凶手在我们当中,那他就还要回来,在某条通道上留下脚印。我们可以查看下,倘若真的有脚印,那凶手就在我们当中;反之,凶手就在狱警那边。”
加藤浩陪他们走了一圈,没有看到任何可疑的脚印。
“这该怎么办,那我们还要去找狱警吗?”张启东问道。
现在杀害皮耶尔的凶手就在狱警当中,他们跑去,岂不是自投罗网,自寻死路?但处在他们这个位置,也只是被困在废墟中。现在时间不长,他们还有余力,如果救援迟迟不到,他们最后只会被困死,而且真到了那时,他们连一搏的力量都没了。
“我们还是可以去找狱警。”加藤浩说道,“刚才昆山也说了,狱警一直不愿和我们动手,所以我在想杀害皮耶尔不是狱警集体的意思,只是其中某人的个人行为。再者说了,如果我们能展示出足够的诚意,他们也不会再贸然向我们出手,毕竟他们也需要人手。”
昆山道:“什么是足够的诚意?我们可没什么好东西。”
加藤浩叹了一口气,指了指自己道:“我就是诚意,你们把我交给狱警就可以了,这样你们就能换取他们的信任。”
“你会如何?”
“我不会如何。”加藤浩笑了笑,“如果狱警不傻的话,有你们在,他们顶多把我关起来。”
狱警对加藤浩出手,反而引起其他囚犯的不满,导致幸存者们再次分裂。
“我们就蛰伏起来,到关键时刻给他们最后一击,为了皮耶尔,为了自由。”
“为了自由。”
“为了自由。”
“为了自由……”
“看来你们都没有异议。”
“我们没有异议,毕竟最危险的是你。”
就这样,他们按照计划行事,但很多事情超出了他们的预料,加藤浩遭袭击,狱警们的态度,更加让他们确信凶手就在他们当中。余震后,彭苏泉的尸体被发现,通向二楼的口子又将要开启,他们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想到这些,加藤浩又叹了一口气。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加藤浩,加藤浩……”昆山在叫他。
“有什么事情?”加藤浩抬起了头,从他离开管道间到现在,只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他脸上多了几分沧桑。
“那群狱警一定是想杀光我们。”昆山道,“我们不能坐以待毙。”
“昆山,冷静下来,这件事你已经说过了。”
“彭苏泉一死,阿卡就来拉拢我,这一定有问题。”昆山怒道,“随便做个检查就说彭苏泉的死是意外,我哪有这么容易糊弄。他们要杀彭苏泉根本不需要别的什么手段,只需要轻轻一推就好了。”
“是的,阿卡当时找你谈话就是想分化你和张启东,他们可以各个击破。”加藤浩冷冷道,“就像我之前和你们说过的那个斯坦福大学的监狱实验一样,狱警和囚犯就是一对天敌,在没有约束的条件下,狱警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斯坦福大学的监狱实验指的是1971年心理学教授菲利普·津巴多开展的心理学实验。教授找来了二十四个心理生理健康的大学男生,以抽签的形式将参与者分成两批,十二个人扮演囚犯,十二个人扮演狱警。双方很快就进入角色,由于监狱的特殊环境使得狱警开始以惩罚犯人为乐。由于社会的多方干扰,该实验不得不提前结束,原定十四天的实验,事实上只进行了六天。事后,作为囚犯的参与者称之为可怕的梦魇,对他们造成了不同程度上的伤害。
“我从来没有后悔相信过你,你一定要带我们出去。”
“我会的。”加藤浩直起身子,眼中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恨意。
两人谈话间,水又漫了上来。
“我们往上挪挪吧。”昆山道。
加藤浩看着混杂的水面一点点地涨上来,没由来地感叹道:“这幅场景简直就像是世界末日。”
洪水毁灭世界,是一种惯例。
《圣经》里说:“耶和华见人在地上罪恶极大,于是宣布将使用洪水,毁灭天下地上有血肉有气息的活物,无一不死!”
巴比伦人预言:“当行星排成一列,汇聚在天蝎座时,地球上的一切人类将会死亡;而同样的汇聚在摩羯座时,地球将被大洪水淹没。”
玛雅人的神圣典籍《波波武经》中也有洪水的记载:“天神在开天辟地初,先用木头雕成人像。这些木头人不再敬神,于是天神决定发起一场洪水,以毁灭人类……”
因此加藤浩有这样的感叹——这个世界要毁灭了。这里就是所谓的神弃之地,无论是祈祷还是忏悔都没有用,现在水位已经到了他们的小腿。
原先水位还只是慢慢上升,余震过后,速度却快了数倍。他们被水驱赶着,只能往上走。加藤浩知道他们必须要面对狱警了。
“你说狱警他们现在在干什么?”
昆山答道:“大概在电梯井内挖掘吧。”
“是啊,希望我们这次不要再迟到了。”加藤浩道,“你知道怎么抓田鼠吗?把鼠洞都堵死,只留下一个洞口,然后往里面灌水,田鼠就会从洞口窜出来,被轻易网住。我们就是田鼠。”
加藤浩一生有过无数的冒险,如果从次数上来看,他是成功者,因为他成功的次数远多于失败的次数。可从结果上来看,他无疑是失败者,如他这般的冒险者只要失败一次就足以万劫不复了。
“无论如何,我们总要试试,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对了,张启东呢,他跑到哪里去了?”加藤浩问道。
加藤浩和昆山有一段时间没有看到张启东了。
当五郎和阮山海在搬运物资时,陈克明和阿卡也没有闲着。他们在蜘蛛山监狱废墟巡视了一周,发现了一些不好的迹象。
阿卡倚着墙,抬头看着陈克明,面色有些灰暗:“这时候有根烟就好了,你不应该把烟分给那群混蛋。”
空烟盒还躺在陈克明的口袋里,他没回应阿卡的责问。不过是几根烟,他倒是希望能有几根巧克力棒,糖分对思考更有帮助。
“你觉得水位上升是怎么一回事?”阿卡问道。
监狱内的水越来越多了,连一直干燥的上方都已经被水浸没了。
“我们还能听到水声,水也一直向下流,但水位还在上升。”对此,阿卡有些不安。
“一层之下还有地下层,灌满地下的空间后,我们这里的水位才会上升,现在监狱的情况有些特殊,它是倾斜着的。所以有很长一段时间,原来囚犯的地方被水淹没了,我们的地方还是干燥的。”陈克明又画了一幅简笔画。
“中间有裂缝,水都流到了地下室,但现在地下也全是水了,所以我们这里水位上升了。”
这种解释和事实相符,一层水位上升,上升到一定阶段后,通过裂缝或者本身就有的通道,多出来的水都流到了地下室。而现在地下室的水满了。
“就算如此,上升的速度太快了吧。仿佛这几天周围落下的雨水都汇聚到了一起,然后一股脑都灌入废墟里。”
“是啊。我怀疑是余震的影响。”
“余震怎么可能让水突然变多?”阿卡不解道。
陈克明道:“你的话给了我一个提示,有个地方收集起了附近的雨水。”他想明白了,“是湖,我们上面有个湖——堰塞湖。
“监狱附近就是山,蜘蛛山是一座小山,但附近是连绵的群山,山体崩塌形成了一片湖。本来雨水会四散流开,我们这边虽然地势比较低,也只有一部分雨水会流到监狱这里来,水量还是有限的。但有了湖,山区的水就都聚集在一起了,如果余震震开了一道口子,而这道口子刚好在监狱附近,那湖中存着的水就会灌入监狱了。”陈克明道,“这图只是示意图,监狱一层的高度只有四米左右。照这样的速度,这里也很快会被淹没,如果我们不及时离开的话,我们就会被淹死……危险还不止这些,水位的上涨还会逼着加藤浩他们做最后一搏。”
阿卡若有所思:“这说不定是件好事,他们只能往我们这边跑,我们只要挖开通道,在上面等他们就够了,他们也算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这就要看韩森浩那边的进度了。”
陈克明和阿卡没有见到韩森浩。他丢下工作,又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阮山海和五郎早就搬运好了物资,正在休息。
“你们见到韩森浩了吗?”陈克明问道。
阮山海和五郎摇了摇头。
韩森浩又一次失踪了……
求生念
张启东是个普通的蛇头,收了佣金,把人带到欧美。护照和他国身份证是办不出的,张启东没有这么大能量,他只把人偷渡到目的地。没有证件的偷渡客很难找到正规工作,于是张启东就可以收另一笔钱了——他以介绍工作为借口,再收一笔佣金,然后将偷渡客转手给当地的黑帮。
张启东知道自己这样做不仗义,但其他蛇头都这样做,他也就没有负担了。再者说了,他把偷渡客带到他们心目中的“天堂”,他们感谢他还来不及,而且在黑帮手下做事也不是永无出头之日。
张启东送出去的人,也有带着巨款回到家乡,建起房子,娶妻生子的。
出去闯,哪有每个人都闯出名堂的?风险和收益是对等的。而张启东只是赚钱而已。就这样,他无视了其他的失败者,那些被黑帮压榨、客死异乡的可怜人。
也许冥冥中,真的有天谴,也让张启东落到了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境地,让他屡次濒死,辗转求生。
我还不想死,想要活下去,不,是一定要活下去。
享受世上所有美好的事物都是在活着的基础上。蝴蝶被谋杀做成标本放进盒子里,没人知晓它的痛苦。羊羔肉躺在餐盘之中供人享用,没人去想它活蹦乱跳的可爱模样。
能观赏蝴蝶标本,能品尝羊羔肉的只有活人,唯有生者能享受死亡带来的好处。而死者只是通过死亡失败得更彻底。
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就算你拥有的不多,但与死人相比,也是富翁。
在夏天,活人可以吃西瓜,可以跳进河里游泳,这是最廉价的享受。如果死了,那就连这些也没有了。
最黑暗的莫过于死亡,最寒冷的莫过于死亡。
活下去,咬紧牙关地活下去,拼命活下去,歇斯底里地活下去。
谁也不能叫我去死。
哪怕丢了一只眼、少了一条腿,我也一定要活下去。
张启东正是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做的。他静静蛰伏在监狱的阴影里。
“哟,你来得太慢了。”对方终于来了,张启东故作轻松地和他打招呼。
这是他留在世上最后的话语。
真可怜啊,无论多强的意志,多大的决心,都敌不过冰冷的现实,越珍视的,结果越容易失去。
张启东的心脏停止了跳动,他还不明白自己为何而死。
他这般怀着强烈的心愿不明不白地死去,如果世上真有鬼,他一定会化成恶鬼。
看看他的眼睛,多可怜啊。
将盖棺
废墟里面已经有足够多的死亡了,不知有多少人死在地震中,仅余的几个幸存者也已经死了两个——皮耶尔死了,彭苏泉也死了。人命有时如秋叶一般,当世间的冷风吹来,叶片便会落下。
饶是如此,昆山也没有想到,自己还能再目击一场谋杀。
加藤浩手下人手本就不够,因此加藤浩和昆山决定先找到张启东再说。在路上,昆山先是听到了水声,在水里唯一的好处就是脚步声变得明显了,只要仔细听,就能知道不远处来人了。
在黑暗中亮光过于醒目,昆山知道这里是狱警的活动范围,所以特意只举了一个小火把,火把上的火焰和豆粒一样大,只够照亮跟前。当他听到水声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小小的火焰熄灭了,然后偷偷顺着声音潜过去。
昆山看到了光,冷冷的光经过水面和墙壁的漫射,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晕。昆山知道自己的方向没有错,于是更加小心了。没过多久,他自觉追上了对方,小心翼翼地探出了头。
严格来说,这称不上目击凶案,因为凶案已经发生了,身穿狱警警服的男人一手握着快要燃尽的火把,另一只手拖着什么东西,正在往前走去。
从轮廓上看,那应该是一具尸体,一半沉在水下,一半浮在水上,只露出半张可怖的脸——那是张启东的脸。
张启东居然被杀了。
昆山强压下内心的悸动,再回过头仔细观察那位狱警,从身高和脸来看,绝对是韩森浩。
他握紧了拳头,韩森浩是一连串事件的核心人物。事件的起始就是他和加藤浩等人袭击了韩森浩,导致他们这些囚犯很长时间内不得不站在狱警的对立面。而韩森浩也因为此事恨上了他们。杀害皮耶尔、袭击加藤浩的最有可能的人就是韩森浩。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拼死一搏,反正总要和狱警兵戎相见的。想到这层,昆山忍不住冲了出去。
但韩森浩仿佛是受到了惊吓,丢下尸体,立即逃了,他灭掉了火把,遁入了黑暗之中。
见此情况,昆山反而不敢去追,他害怕自己落入韩森浩的陷阱,于是摸黑离开,去找加藤浩了。
“他是什么时候不见的?”
“不知道,我们搬完物资的时候,他就不见了,我以为你们和他在一起。说不定他现在在乱转,想抓住加藤浩。”阮山海说道。
阿卡懊悔道:“早知道我就该把我的对讲机给他,这样我们就能时刻联系到他了。”
“谁也不知道他还是这样任性。”陈克明道,“我们不能丢下他,必须去找他。”
五郎问道:“那电梯井那边怎么办?”
阿卡皱眉道:“先放着。”
阮山海有点不满:“可是……”
“你和他是同组,你应该看着他的。”陈克明又提到了这点。
听到陈克明这样说,阮山海哭丧着脸道:“分组不是早没了吗,张启东他们都跑了,再说,我不是和五郎在一起干活吗?”
五郎继续说道:“如果我们都出去的话……这也许是囚犯的计划,他们就是想引我们出去,然后挖开通道,逃到外面去。”
阮山海点了点头:“有道理,我们不能就这样去找人。”
陈克明瞥了他们一眼:“我们绝不会丢下韩森浩。而且你们的担心不成立,韩森浩本来就该在电梯井那边,如果是囚犯带走了他,那么囚犯早就已经占了电梯井。他们应该不知情,我们只要在囚犯察觉之前找回韩森浩就可以了。”
“不对,这里还有一个问题。”阿卡提出异议,“韩森浩离开了,他可能在路上被囚犯抓住了。他们知道我们早晚会发现韩森浩不见了。”
“对。”五郎道,“他们就在等着我们去找韩森浩。”
“阿卡,你的意见是?”陈克明问。
“我们只能兵分两路了。”阿卡说道,“我带一个人去,你留在这里。我会抓住他们的。你们谁和我一起去?”
阮山海举起了手:“我,让我去吧。”
“那我留下来,到处乱跑太危险了。”五郎说。
“好的。”阿卡说道,“五郎和陈克明就到电梯井里去,如果发生什么事情,我们就用对讲机联络。”
“你们小心。”陈克明对阿卡说道。
“你也小心。”
兵分两路不算是个好选择,加藤浩他们有三个人,阿卡他们又分成了两人一组,失去了人数上的优势,所幸,他们还有工具上的优势,两人都配上了电击棍和警棍。
阿卡和阮山海结伴而行,手持火把,注意着左右。耳边尽是水流声和涉水声也太乏味了,阿卡同阮山海压低声音交谈。
“你出去后最想干什么?”阿卡问。
阮山海挠了挠头,头一直没洗,汗水、污水、油脂将他的头发黏在一起,阮山海摸上去就像在摸一把脏拖把。
“吃一顿热饭,洗个热水澡,钻进被子里,好好睡一觉。”
“真质朴。”阿卡叹道。他们被困在冷水中,最简单的想法当然就是吃顿热饭、洗个热水澡,安心睡觉。
“你就没有什么其他的想法吗,比如见见家人?”阿卡继续问。
家人是压在阿卡心上的一件大事,他不知道家人是否安好,虽然他之前和人交流时都认为他的家人应该没事,但地震中什么都可能发生,阿卡还是担心他们的。
“这个……我看不到吧。”阮山海说道,“我毕竟是囚犯,出去之后,也不能随意活动。借着地震,我就想舒舒服服地在外面多待一段时间,给你们做苦力实在太累了。”最后,他嘀咕了一句,“我也没有想见的家人。”
阮山海又问阿卡:“那么你想干什么?”
“先得到家人的消息吧,如果他们出事了,我就得去找他们。”阿卡补充了一句,“当然了,我们也会替你和五郎争取福利的,减刑必不可少,还会让你们好好休养。”
阮山海点了点头,突然苦笑道:“我觉得要完。”
“要完?”
“我以前听人说过,古时候要让士兵拼命,将军总会在战前封官许愿,一般描绘的前景越美好,死的人就越多。现在我有点害怕了。”
阿卡转过身,郑重地拍了拍阮山海的肩膀:“至少我不会躲到你背后,看着你去拼命。”
“这是唯一的好事了。”
两人达成了某种默契。又往前走了一段,他们看到水中漂着什么东西。
那是一具尸体。
“这不是张启东吗,他怎么会死在这里?”阮山海惊道。
张启东的尸体浸泡在水中,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了,致命伤在他头部左侧。阮山海替他合上了眼睛。
漆黑的废墟,浑浊的泥水,还有尸体……第三具尸体,这一切都像一部恐怖片。虽然是九月,但一股寒气还是钻进了他们体内,使他们打了一个寒噤。
“会不会和韩森浩有关?”阮山海猜测道,他觉得狱警里只有韩森浩会杀害囚犯。
“无论如何韩森浩危险了,我们要加快速度。”阿卡说道。
张启东被害,无非三种可能:其一,囚犯们内讧;其二,韩森浩主动杀了张启东;其三,张启东他们袭击韩森浩,韩森浩在反击中杀了张启东。
二和三都说明韩森浩和囚犯已经势成水火,亦说明加藤浩他们已开了杀戒,韩森浩遇到他们,也是羊入虎口。
“韩森浩也是个怪人啊。”阮山海又嘀咕了一句,“我的预感不太好。”
自从地震发生后,韩森浩的表现就一直很奇怪。也许是因为被袭击,又被困在废墟中,他精神紧张,脑子终于出问题了,他做事一直都不太合逻辑。
“别管你的预感了,地震后,我眼皮一直在跳,继续走!”
抛下张启东的尸体,两人继续前行。
另一边,昆山还在黑暗中乱转,他没有对讲机,没法及时联系上加藤浩告诉他张启东的死讯。在这样的乱转中,他遇到了阿卡和阮山海。昆山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先是韩森浩,然后又是阿卡和阮山海,昆山害怕了,在他看来,狱警们倾巢而出,就是要杀光他们这些囚犯。他转身便跑。
阿卡和阮山海也看到了昆山,双方一个短暂的照面后,昆山拔腿就跑。
“他一定是心里有鬼!”阿卡和阮山海都这样想。
“站住!”阿卡命令昆山。
昆山跑得更快了,他就快要消失在蜘蛛山的黑暗里。
“我们分头追!”阿卡道。
两人紧追不舍,分头去追,阮山海跑向另一个方向,准备去堵死昆山的前路。
监狱由多栋连体建筑组成,比一般的建筑要大得多,通道也复杂得多,就像一只狡猾的大蜘蛛织出的死亡之网一样。而且由于地震,不少地方都有损坏,一些通道堵死了,只能绕道,一些必须弯腰或者爬过去,这大大增加了行动的难度,增加了耗时。泥水减缓了行动的速度,但阿卡和昆山两人都豁出命去奔跑,倒像两条灵活的泥鳅在水中飞快地游动。
阿卡伸出手,想要抓住昆山衣角,昆山猛地发力躲开阿卡的擒拿。阿卡见状,双腿也使劲发力,做拼死一搏,扑向昆山。
阿卡宛如一发炮弹狠狠砸到了昆山的背上,将昆山打倒在地。两人翻滚在泥水中,没有任何章法,只是推搡、撕扯,像两只粗鲁的野兽。阿卡将昆山压在身下,积水流入昆山的喉咙和气管,他开始剧烈地咳嗽,肺部如被火烧般疼痛。
昆山昂起头,拼命挣扎,挥舞着双手,在阿卡手臂和脸上留下一道道伤痕。阿卡强忍着不松劲,一次次将昆山的头按入水中。
昆山觉得自己的灵魂正在离开他的身体,他感到无限的眩晕和痛苦。
“韩森浩呢,他在哪里?”阿卡问道。
“我不知道……”昆山挣扎着说道。
昆山又被按回到了水里,更多的泥水灌入昆山的喉咙里,这意味着更多的痛苦。
“加藤浩在哪?”阿卡问道。
“不清楚……”昆山的体力一点点在流逝,他觉得自己四肢末端越发凉了。
“张启东呢?”阿卡再问。
“被、被韩森浩杀了。”昆山觉得自己就要死了。
这次阿卡没把昆山再按回水里。
“韩森浩干了什么?你看到了什么?”阿卡向昆山吼道。韩森浩变成杀人凶手,这对阿卡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如果要在好人和坏人之间画一条线,那这条线绝对是“杀人”。现在,韩森浩堕落成了真正的“坏人”。
昆山低声嘀咕几句。
“你说什么?”阿卡没能听清,“快点,再说一遍!”
昆山又嘀咕了几下。
阿卡皱了皱眉头,只能将耳朵贴近昆山的嘴唇。
被阿卡折磨到半死的昆山突然双目一亮,拼出最后一口气,张大嘴,咬向阿卡。饶是阿卡胆子再大,看到一张大嘴,直直冲他眼睛过来,也会害怕。他下意识松开手,放开了昆山。
昆山在泥水中翻滚,如同鳄鱼撕扯猎物一般,不过昆山只是为了脱身,带起全身的力量,顺利摆脱了阿卡,然后连滚带爬又逃了。
阿卡手上本就带伤,抓不住昆山。阿卡抹干净脸上的泥水,起身去追。
看着昆山越来越远的背影,阿卡想,阮山海那个混蛋跑哪里去了,怎么还不出来?
昆山看到阿卡紧追不舍,在心里暗暗叫苦。他在水里泡了这么久,受了酷刑,体力早就透支。
无奈之下,昆山竟不再逃跑,反而转身举起拳头砸向阿卡。
阿卡一路狂奔,来不及刹车,直直撞到了昆山的拳头上,他眼底冒出了无数的星星,阿卡仰着身子倒了下去。昆山乘胜追击,揪住阿卡的领子,朝他的鼻梁猛挥拳,一拳接着一拳。
昆山在发泄自己的愤怒。
“你们想杀了我,你们要杀了我们所有人!”
阿卡左右躲闪道:“我们没有,你以为我们是你们吗?”
昆山将阿卡抵在墙上,狠狠地揍他。
“你们这群疯子,对我们赶尽杀绝。”
“你们才是疯了,不依不饶的是你们。”两个人朝彼此怒吼。
阿卡护住自己的要害,不断反驳,同时寻找着反击的机会。
“你们杀了韩森浩!”阿卡抢先告状。
“胡说八道,谁杀韩森浩了,明明是他杀了张启东!”
阿卡套出了昆山的话,现在他知道韩森浩没落到囚犯手上。
“张启东是韩森浩杀的?”
“不然会是谁?”昆山说道。
“你亲眼所见?”
“当然。”
这事情充斥着大量的疑点。
阿卡的反击也开始了,他扬起一脚,踹向昆山的小腹,昆山的脸皱得像一张旧钞票,五官扭曲在一起。昆山重心不稳,踉跄着向后倒去。
阿卡落下来,爬到昆山身边,反剪住他。他贴在昆山耳边:“又轮到我了,你说我该怎么对你?”
昆山咬紧牙关,没有说话,但意料之中的打击没有来。
“告诉我你都知道什么?”阿卡冷冷地说,“把始末一五一十都说出来。”
他解下自己的皮带,把昆山捆了起来,押着他,去寻找加藤浩。
至于阮山海,阮山海还没出现,不知道钻到什么地方去了,阿卡也得顺便找一下阮山海。
迫于无奈,昆山只能将自己知道的事情和盘托出,不过对于阿卡的意义不是很大,毕竟他们想袭击狱警、张启东被韩森浩所杀这样的事情,他已经知道了。
阿卡皱起了眉头,事件就像一团乱麻萦绕在他脑子里。张启东和韩森浩,他们一起失踪,这也太奇怪了。他们两个怎么会搞到一起去?
“这么说你们没有特意对韩森浩下手?”
“没有。”昆山露出一个苦笑,“应该是我们要下手,结果被韩森浩抢先了。”
“加藤浩还在找张启东,之后你们就没有碰过面?”
昆山摇了摇头。
那么现在在蜘蛛山废墟中游荡的囚犯,只有阮山海和加藤浩了,情形是对狱警有利的。阿卡通过对讲机告诉了陈克明这个情况,让他重点注意加藤浩。
昆山低着头走在前面,他意识到阿卡不会肆意杀人,就暂时安下了心。
但常言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厄运就是一串珠子,当你遇到了第一件坏事,第二件坏事一定已经在路上了。这并非耸人听闻,而有一定依据。当厄运袭来,人刚被打击,处于脆弱期,判断力、智力,乃至体力全面下降。这时稍有不顺,哪怕是平时能轻易解决的小事,也可能失误,导致坏事接连不断地出现。这就是最常见的祸不单行。但也有例外,有些人真的厄运缠身,昆山遇到的就是宿命般的巧合。
昆山问道:“还需要再往前走吗?”水已经到了他们的胯部。
阿卡道:“继续吧,不要耍花样,这水还没到难以忍受的深度。”
昆山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向前,在走过一个拐角后,他们遇到了一个黑黢黢的物体,半沉半浮,在泥水之中,露出大致的模样,像个麻袋。
加藤浩和昆山交换了眼神,立刻冲了上去,他们必须速战速决,不然等陈克明和五郎赶到,他们就是二对四了。
阿卡也是求之不得,他想手刃杀害韩森浩的犯人。这个世界是存在底线的,阿卡画出的底线便是囚犯不可杀害狱警,越过这条线的人都该遭重罚。如果陈克明赶到,他一定会阻止自己的。
“你们知道吗,据说古时破案,只需抓到恶贯满盈的嫌疑人,然后一个劲地用刑让他们开口说实话就够了,那可真是执法者的黄金时代。”阿卡说道,“如果用这样的方式,我也能听到你的实话了吧?”
“少说废话。”加藤浩道。
阮山海附和阿卡道:“最好的办案形式应该是拿着枪,一个个询问嫌疑人,‘是你吗,你说谎了吗?’稍有不对,就崩了他。好比有十个人,你这样崩掉五个,如果再无受害者了,那凶手就死了,如果谋杀案继续发生,那就再崩掉三个,案子就能圆满解决。我们这里就只有你们两个嫌疑人,反正不是你就是他,你们又是同党。一起被砍了,也不算无辜。”他抚摸着斧头。
消防斧绝对是最有情怀和杀伤力的武器之一,首先它的存在就是为了劈开一些堵死的通道,这就使得它拥有不错的杀伤力;其次,看看它的样子,全身鲜红,就像燃烧在火焰中似的,躺在消防柜里,就有种摄人心魄的美感。
“我以前看着消防斧就想从消防柜里取出它,挥舞它。”阮山海道。
“我对付加藤浩,你来对付昆山。”阿卡道。
阮山海点了点头。
“你们不要太过分了!”加藤浩不满他们两人的态度,招呼着昆山上前。
阿卡和阮山海有利器在手,自然不会退让。阿卡对上了加藤浩,阮山海对上了昆山。
昆山拿着的不过是木棍,怎么抵得上铁斧,昆山左闪右避,只用棍子试探,几次之后,那根木棍上满是砍痕。
阮山海一鼓作气,木棍应声而断,而昆山并不在乎自己的武器,他趁阮山海余劲未消,活动不灵便时,侧身闪到阮山海的身侧,抢夺阮山海的消防斧。两人相持不下,纠缠在一起。
他们在水里翻滚。阮山海吃力地将斧刃朝向昆山,但昆山也使出了吃奶的力气,躲避斧刃,抢夺斧头。昆山无所不用其极,甚至张嘴去咬阮山海的手。阮山海只能用头槌狠狠地撞昆山。两个人扭打在一起,活生生成了野兽。
另一边,加藤浩和阿卡的斗争则要更加激烈,铁棍与铁斧每一次碰撞都发出清脆的鸣叫声。倘若在干燥的环境中,说不定还会迸射出无数的火花,就像夏日的烟花一样。
阿卡感到越来越吃力,他一直隐瞒着自己的伤势,在劳作时也尽量和其他人保持一致。但在激烈的打斗中,阿卡仿佛能感受到手骨上的裂缝越来越大。
他发出一声声怒吼,想要尽快解决掉加藤浩。可加藤浩就像是激流中的顽石,不肯退让。
水的阻力,让他们的搏斗看起来就像古怪的双人舞,动作笨拙而迟缓,浸泡在水中的副作用显现出来了,他们的呼吸越发急促,感官则越发迟钝。
咔嚓!
阿卡听到从自己左手传来的细微响声。手骨上那条裂缝随着他一次次发力,终于裂开。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让他的眉头紧皱了起来,眼泪湿了他的眼睛。他骨折了,手上的消防斧变得沉重无比,一只手已成了摆设,单手挥舞斧头实在吃力。
一点点小问题最后成了关键。
阿卡只能单手抡斧,他的速度不再那么快,力道不再那么足。加藤浩见阿卡这副样子,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他趁着阿卡抡空的当口,朝着阿卡的脑袋又是一棍。
破空声如狼啸一般。如果这一棍真砸到阿卡头上,那他凶多吉少。
阿卡下意识地用手挡了一下,巨大的力量,让他手里的斧头摔了出去。阿卡鲜血直流。加藤浩举起铁棍又狠狠打了阿卡几下。阿卡漂浮在水里,无力地抽动,他觉得自己又有好几根骨头被打断了,他想要起身,身体却根本不听使唤。
加藤浩已经从水里捞起了阿卡的斧头,准备给他最后一下。
阮山海大声呼喊想唤醒阿卡,可阿卡还是浑浑噩噩的。情急之下,阮山海松开了斧头,昆山没想到阮山海会松手,他因用力过猛踉跄着向后倒去,又摔在了水里。阮山海扑了上去。
昆山还没来得及用斧头就被阮山海狠狠按在水里,等他挣扎着探出水面时,斧头又回到了阮山海手里。
阮山海和昆山的战斗终于落下了帷幕。
阮山海抢回了斧头,他高举斧头,红色的斧头在半空画出一道完美的曲线,破开空气,劈向昆山。
昆山的反应只慢了半秒,躲闪不及。他能看到斧头向自己劈来,身体却不听使唤,怎么也避不开了。
红的,白的……喷射到半空中,昆山的尸体落到水中,他这一生结束了。
其实昆山是这么多人当中最平凡的一个,他不过是个傻瓜。比起木讷的哥哥,他的父母更加疼爱昆山,这让昆山度过了一个相对不错的童年。他父母逝世之后,他哥哥也尽力照顾他,实际上是他不懂珍惜,平白浪费了很多机会,终于,他成了家里唯一的累赘。哥哥和嫂子埋怨他没为家里出一分力,他不满他们对自己恶语相向。他忘了唯一会无条件对他好的父母已经死了,他该为自己挣饭吃。一天,趁哥哥嫂嫂在睡梦里,他把他们都捆了起来,然后用漏斗倒入农药灌进了他们的肚子里。昆山冷静地看着哥哥和嫂嫂毒发,觉得自己报了仇。
后来,他被警察抓住丢进了监狱,才明白当初来自家人的冷言冷语有多温柔,嫂嫂嘴巴虽然毒,但吃穿用度都没少了他。一切都太迟了,大错已经铸成,他被困在监狱里,连给哥哥嫂嫂上炷香、磕头,祈求他们原谅的机会都没有。
昆山死前脑海中掠过他杀害自己亲人的场景,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死在斧下,也是一种报应。
阮山海用最快的速度结果了昆山,赶去救援了阿卡,但已经迟了。尽管阿卡在最后关头恢复了神志,躲开了加藤浩致命的一击,可他也成了强弩之末,他手里的棍子也对付不了斧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