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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拟南芥 当前章节:14824 字 更新时间:2026-5-12 12:57

胜负早就注定了,加藤浩破开阿卡的防守,劈下了一斧。

阿卡只来得及本能地躲避了一下,身上便被砍出一道又深又长的口子,从左肩到腹部。他成了一条被剥开肚子的鲤鱼,再怎么蹦跶也难逃一死。

阮山海跑到阿卡身边,扶着他。

“阮山海你已经迟了。”加藤浩喘息着说道。他为了杀死阿卡也费了不少力气。

“闭嘴。”

加藤浩继续说道:“阮山海,你帮我杀了阿卡。我们都是囚犯,何必为他们卖命。你想想你和他们在一起,充其量就是减刑。你和我一起出去,直接就可以重获自由。”

阮山海沉默不语。

加藤浩劝说道:“阿卡必死无疑,在脏水里受了这么重的伤,不可能幸存。那个五郎挺听你的话的,那么囚犯就有三个人了,只剩下陈克明一个狱警,你还有什么顾虑?”

“我刚刚杀了你的手下,你这么快就招揽我,这真的好吗?”

“我总不能现在就替他报仇吧。”加藤浩对阮山海说道,“我们都应该理智一点。”

“可我从来就不是理智的人。”阮山海握着斧头,“作为囚犯,我也不太喜欢狱警,但是我更加不喜欢你。”

阮山海摆好了架势。

“没得谈了?”加藤浩叹了口气。

“没得谈。”

这时,阿卡扶着墙,颤巍巍地站起来,他的生命之火正在慢慢消逝,冷水透过伤口灌入他的体内。他摸出对讲机,呼叫陈克明:“你们先走吧。”

“怎么了?”

“我可能活不了了。”阿卡说道,“别过来了,反正也迟了。”他关上了对讲机,没多做解释,没理会陈克明的询问。

“阿卡,你别这样瞪着我,你这样也瞪不死我。再说,我们之间本来就是你死我活,我们也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加藤浩说道。

阿卡拼着最后一口气反驳道:“不,想活下去无可厚非,可你们要的活是让其他人死。这就太自私,太贪婪了。”

一个人可以对神祇祈求任何东西,可涉及第二人时,他就该慎重行事。对神尚且如此,处事行事,更该慎重。不能麻烦他人,不经他人的允许,不可替他人做决定,不可将他人置于祭坛之上。

“说得冠冕堂皇,我们这边死了好几个人了,你们才死了一个……”

阿卡打断了加藤浩的话:“砍了他,阮山海,能做到吧?上次我让你砸了自动售货机,作为回礼,你就杀了加藤浩吧。”

“有点强人所难了,不过砍加藤浩确实比砸自动售货机有趣。”阮山海说道,“外面所有的自动售货机都加起来也比不上一个加藤浩。我会试试的。”

加藤浩听到阮山海把自己和自动售货机相提并论,他眉角抖了两抖,举着斧头,向阮山海发动了攻势。

水已经齐腰,两人在水中扑腾,手电的光被水花分割成无数块。

两人在看不清对方的情况下只能凭借直觉攻击,时而纠缠,时而分离,时而怒吼,时而缄默……也许因为这是最后一场战斗,压轴的总归是最好看的。

两人在水中碰撞了无数次,最后因体力不支而停下,这时,无论是加藤浩还是阮山海都伤痕累累,身上满是长长短短的伤口,但都不致命。

“是你!”加藤浩指着阮山海说道,“当时袭击我的人是你。”

“这都能看出来?”阮山海没有否认。

“你的斧头很眼熟。”

消防斧都是一个模样,加藤浩的意思是说阮山海用斧的动作和气势很眼熟。

阮山海吐出一颗断牙:“就是我。”这时候再藏着掖着也没什么意义。

“是狱警让你来砍我的?”加藤浩问道,“我在这个国家也没有什么仇人。之前,我一直以为是五郎干的,毕竟他可能是日本人,我在日本可有不少仇人,说不定是哪个家伙要赶尽杀绝,就派了五郎过来。”

“不是五郎,他没有足够的时间溜回来找你。而且杀你也不是狱警的意思,是我的意思。”

“你也没有,不对……”加藤浩摇了摇头,自嘲道,“我们都被你骗了。”

其实,现在想来,袭击加藤浩的嫌疑人也就韩森浩和阮山海两个,不过当时他们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韩森浩身上。

“韩森浩是你放出的烟幕弹,你借着韩森浩一个人行动的事掩护自己。不过我想不通你为什么要袭击我?在监狱里我们碰面不多,一直都是河水不犯井水的状态,你总不可能为了狱警就杀我,你到底是谁?”

这些问题问到了点子上。

“其实我进入蜘蛛山来就是为了你,就是为了杀你。不过一直没合适的机会罢了。”阮山海道,“地震恰好给了我一个机会,我要亲手杀死你。”

“我不认识你。”加藤浩不解,“你我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就是一个无名小卒,你不认识我,但我说一个名字,你就会明白我为什么要杀你了。”

“谁?”

“你还记得丸山吗?”

“哈哈哈。”加藤浩想起了一段往事,露出残忍的笑容,“原来是他。那件事,我确实做得过分了点,你要为他报仇也不为过。不过你这人也太可怕了,我都在监狱里半死不活了,还不依不饶。我再问你一遍,你是谁,你是他的谁?”

“我是他兄弟。”

“我记得他没什么兄弟姐妹,你们没有血缘关系吧?”加藤浩又笑了起来,“就一个认的干亲,你有必要为这样一个‘大哥’做到这份上吗?我认的小弟可能够从街头排到街尾。”

“就算你有那么多‘兄弟’,可现在你落难了,有一个人来看你吗?丸山死了很多年了,可我还是费尽千辛万苦来异国杀你,替他报仇。”

“我开始有些羡慕丸山了。你是日本人,告诉我你的真名吧,现在再藏着掖着也没意思了。”

“本田俊二。”

“你的汉语实在太好了,一点口音都没有,我完全被你骗了。”加藤浩转向阿卡继续说道,“阿卡你还没死吧,怎么样,被人背叛的滋味怎么样?”

阿卡已经很虚弱了,每过一秒,死神就离他更近一些。

“砍得好!”阿卡道,“我只可惜他没能砍死你。”

阿卡全然忘了狱警会和囚犯闹翻,加藤浩遇袭是导火索之一。而且为此,他们还一直误会了韩森浩。或许他没忘,因为加藤浩一开始就在欺骗狱警,他们本来就打算在合适的时机和狱警再度对立。

“别欺负快死的人了,你的对手是我。”

两人休息够了,激烈的搏斗再度开始。胜负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分出,当他们扭打在一起经过阿卡时,垂死的阿卡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力量偷袭了加藤浩。

当本田俊二(阮山海)和加藤浩再次停下时,生死已定,两人嘴唇发白,靠在墙上,不住地喘息。

加藤浩的伤口从肩膀一直延伸到腹部,他一手紧紧捂着伤口,妄图止血,但效果不大。也许真有报应,他身上的伤口几乎和阿卡的一样。而阮山海半张脸已经烂了,他抱着斧头,大口喘气,腰上的伤口处正大股大股地向外涌血。

他们都没有再动,因为没有意义,不出意外,他们的时间都只剩几分钟了。

“阿卡的命怎么这么硬,还瞪着我。”加藤浩瞥了一眼阿卡,不满道。

“你看清楚了,他已经死透了。”阮山海吃力地挪到阿卡身边,替他合上双眼,“他推完你之后就死了,我觉得那一下就是回光返照。”

现在阿卡只是没闭上眼睛而已,某种程度上说,这又是一个死不瞑目的家伙。

加藤浩因为剧痛抖了一下,不由得苦笑:“为什么我总招惹这种和我不死不休的家伙。”

“你运气不好。”阮山海对加藤浩说道,“我能问你些事情吗?”

加藤浩满不在乎地说:“问吧,反正你我都快死了,把秘密藏到死也是件寂寞的事,接下来,我有问必答。”

“皮耶尔究竟是怎么死的?”阮山海直截了当地问道。

“这么直接?”

“你说你会回答的。”

“好吧,皮耶尔可以说是我杀的。但也不是我。”加藤浩告诉了阮山海实情。

塌方后,对加藤浩的决定产生怀疑的不单是张启东,加藤浩自己也从塌方中看出了不对劲,但他还是选择镇压了张启东,让他们继续挖掘,因为他别无选择。在废墟里,这种无奈一直伴随着他。

塌方后,他已经意识到自己被困地底,需要获得狱警方的力量才能逃出生天。可之前他已经狠狠得罪过狱警了,就算狱警肯接纳囚犯,最后他也一定会被清算,所以他不可能直接去找狱警。

这是他需要解决的第一个问题。

另一方面,张启东他们再多失败几次,也会想明白自己所处的境地,那时候,他们便会联手对抗他加藤浩。或许他们为了得到狱警的支持,就会将他捆起来送给狱警。想到这一点,加藤浩内心就不安起来,这是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

经过深思熟虑,一个计划在加藤浩的脑海里渐渐生出雏形,他必须用巧妙的方法控制住其他囚犯,让他们不彻底倒向狱警。

“我只能制造一桩命案,让其他人相信凶手隐藏在狱警之中。这样张启东、昆山他们就不会相信狱警了,我和他们也有了继续合作的基础。”

“那无足迹密室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论你信不信,我能隔空杀人。”加藤浩说道。

“别逗了,你拿着斧头,也才和我两败俱伤。”

“斧头也比不上我杀皮耶尔时用的凶器。”加藤浩低垂眼睑,露出一些哀伤,“言语也是凶器。我害死了他,我劝杀了他。”

看似复杂的东西往往有最简单的解决方案,只不过一个复杂的答案比简单的答案更让人信服。加藤浩就用一个复杂的解答哄骗了张启东他们。

什么无足迹密室,皮耶尔自杀不就有了吗?

“我没有办法,所有人都对我不满,若我不能控制住他们,他们就会把我撕碎。一开始,我们没对韩森浩说谎,皮耶尔真的受伤了,而且伤得不轻,他后来的表现给了你们一个错误的印象,以为皮耶尔只是轻伤。我们不能逃出去,皮耶尔得不到及时的救治,他只有死路一条。于是……”

于是,加藤浩就利用了皮耶尔对他的忠心……加藤浩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皮耶尔,让皮耶尔独自一人离开,自杀。

两处致命伤只是为了隐藏皮耶尔腹部的重伤,用新伤口混淆旧伤口,不让其他人在验尸时发现问题,毕竟费力杀死一个将死之人太过可疑了,所以必须隐瞒皮耶尔重伤的情况。两把刀也是特地为皮耶尔准备的,只有一把刀的话,不方便皮耶尔刺自己第二刀。为防止意外产生,加藤浩给了他两把刀,让他能直接刺两个致命伤出来,而皮耶尔也不愧为硬汉,最后顺利完成了这个任务。

阮山海对真相已经有了准备,他和五郎的推理也很接近真相,但亲耳听到加藤浩如何算计自己人,那种感觉还是完全不同的。

“你真可怕。”

“我再怎么可怕,也是这个下场。”加藤浩道,“人算不如天算,而且皮耶尔也是自愿的。像我们这样的幸存者也没有余力假清高。”

“什么人算不如天算,你是罪有应得。”

“哈哈,也许真的有因果报应呢。不过我现在信上帝或者皈依佛门也来不及了吧,地狱已经替我腾出位子了。”加藤浩自嘲道。

“那韩森浩是你杀的吗?”

“不是我。除了一开始,我们没有对韩森浩下过手。这个时候,我没有必要说谎。也可能是昆山或者张启东自作主张的,我并没有下命令让他们引韩森浩出来。韩森浩的死,问题应该出在你们那边。”

的确,韩森浩是狱警中最仇视囚犯的人,他不太可能私下和囚犯见面。

阮山海若有所悟,他从阿卡的尸体上摸出对讲机。这防水对讲机还能用,比电击棍靠谱多了。

“事到如今,你还想干什么?”

“要相信别人。”阮山海开始呼叫陈克明。

“沙沙沙……喂,阿卡吗?你总算和我联系了,你那边怎么样了?”陈克明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出来。

“你怎么还没到?”

“别提了,刚才的堰塞湖的决堤让监狱里面的通道又坍塌了,我正在清理出一条路来。”

“别清理了,快走吧。”

“你、你不是阿卡。”

“我是阮山海。”

“阿卡呢?”陈克明忙问道。

“他已经死了。”

陈克明已经猜到了这件事。

“我也不会回来了,加藤浩也是。我们都快死了,别再赶来了,没有意义,早点从这个地方离开吧。对了,要小心……”

“要小心什么,我没听清。”

阮山海铆足劲,把对讲机往墙上丢去。

“哗啦”一声,对讲机摔得四分五裂,落入水中彻底报废。

陈克明不知道阿卡、阮山海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一声巨响,然后对讲机就没了声音,只有沙沙声。

“喂,喂!小心什么?”陈克明徒劳地追问道。

阮山海没法回应陈克明了。

加藤浩饶有趣味地看着这一切,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我想想,你是因为陈克明没有离你们而去,而出言提醒,但为什么只说一半?”

“我是谁?”阮山海突然发问。

“你是本田俊二。”加藤浩没多想,挑了最简单的一个答案。

“不对,我是谁?我是罪犯,是囚犯。”阮山海解释道,“太帮着狱警是不是不太好。我出言提醒半句已经是仁至义尽了,他对我仁至义尽,我也对他仁至义尽。”

两人不再言语,准备静静等死。就在此时,他们一直惧怕着的余震终于再度出现了,而且这次余震是最强烈的一次。阮山海觉得自己每个细胞都在随着余震颤抖,他的内脏就要顺着伤口跳到外面去。他们不像前几次那样惊恐,反而静下来感受这威力。

加藤浩大笑起来:“这样的余震为什么不早点来,省得惹出这么多事,平白多了这么多麻烦。”加藤浩眼角泛着泪花,不知是不是笑出来的。

余震后两分钟,阮山海和加藤浩所在的地方坍塌了,两人几乎同时离世。

山椒鱼

陈克明待在电梯井当中,看下面的水越来越深,上面的通道越来越大,它就快成型了。

接到阿卡的消息后,陈克明就带着五郎离开电梯井,赶去救援。

五郎建议他留下来,因为时间不等人。可他拒绝了,尽管那是对他来说最有利的做法。

可是救援之路并不顺利,通道堵住了,他和五郎试图绕路,在废墟中转悠了好一会儿,直到陈克明收到了阿卡的第二条信息。五郎又建议他先回到电梯井,毕竟这次是阿卡亲口让他走的。

陈克明心里有自己的想法,地震夺走了太多人的性命,内斗又让不少幸存者离他而去,他不想再放弃任何一个人了。他命令五郎和他一起搬开通道里的石头,尝试着开一条路出来。

只清理了一小半,对讲机又响了,这次是阮山海的信息。

一边的五郎终于松了一口气,他们都回不来了,他和陈克明也就不用泡在水里浪费时间了。

陈克明还坚持了一会儿,他大概是要见到阿卡和阮山海的尸体才肯死心。

然后余震发生了,这次的震动比前几次都要强,况且废墟遭受多次震动早就脆弱不堪,尤其是电梯井。五郎知道他不能再等了,于是,他放弃了劝说陈克明,一个人往电梯井跑。

陈克明看着五郎离开的背影,权衡之后,他追上了五郎。

“等等。”

五郎没有停下来等陈克明的意思,现在时间就是生命。

蜘蛛山监狱废墟中各处都在渐渐崩坏,他们狂奔而过,好几次与落石擦肩而过。

五郎迫不及待,钻入了电梯井。

这个时候钻入电梯井并不明智,也许下一秒电梯井就会崩塌,可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了,如果他们不赶在崩塌之前进到二楼,那他们就会被活活淹死。

“等等,我先上去。”陈克明拉住了五郎,挤在五郎前,爬进了洞里。他仿佛不怕受伤,用最快的速度钻了过去。然后,五郎脸色古怪地跟在陈克明身后,也爬了进去。

两人用血肉之躯撑开了最后一段路。

这次余震大概持续了七分钟,在陈克明和五郎钻出电梯井后,上方就有一大块混凝土落下,堵住了通道。

他们的运气不错。

待余震平息之后,五郎立刻离开,去寻找出路了。而陈克明坐下来冷静思考阮山海未说完的话。

不多时,陈克明听到了五郎的惨呼声。

“为什么会这样?”他跌跌撞撞地回来了,像是失去了灵魂,“我们没能逃出去,呵呵,我们没能逃出去。”

“怎么了?”

五郎一指走廊:“你可以自己去看看。”

陈克明走出电梯厅,走到走廊里,前面就是塌方,堵住了他们的生路。

陈克明感到全身无力,他的灵魂也被抽走了,绝望包裹住他的心脏,这里是另一条绝路。

“你知道这是什么吗?俄罗斯套娃,我们被扣在了套娃里,钻出一层,外面还有一层。”五郎脸上满是绝望,眼泪在他眼里打转,他来回踱步,像是在找一个宣泄口,“我们逃不出去了,逃不出去了!死了,死了,我们死定了,不过是早晚罢了!”

他头抵在墙上,开始用拳头敲击墙面,咚咚咚咚咚……

他的情绪有些失控,精神在崩溃的边缘。

陈克明捡起一块石头,藏到背后,冷冷看着发狂的五郎。

“放下吧,我都看到了。”五郎转过头,口角还留着涎水,“为什么不用电棍?”

“还湿着。”陈克明简单地回答道。

“你都知道了?”

“刚才还不确定。”陈克明说道,“现在就能肯定了。是阮山海的话给了我提示。”

五郎一笑,一拍脑门:“原来如此,虽然阮山海只说了‘小心’两字,但透露的信息却不少。毕竟其他人都死了,你需要小心的就只剩下我了。”

“你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陈克明问,“此前你对我们一直没什么敌意,突然对我们下手只可能与你的记忆有关。”

事情发展到现在,脉络已经足够清晰了。

“就是那次余震。”五郎答道,“说实话,我现在也只是恢复了大部分记忆,一些重要的细节还是模糊不清的,比如名字。到现在为止,我能回忆起前天的晚饭,却记不起来自己的名字。”

“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人?一般的囚犯没必要杀人。”

“说来话长,我穿着囚犯服,一开始又和阮山海在一起。不光是你们,连我自己都以为自己是囚犯。余震之中,记忆突然浮现,我才明白自己的身份,我不是这里的囚犯,也不是工作人员。”

“那你究竟是什么人?”

“大概算是个毒贩。”五郎道。

“这个监狱里也有不少毒贩,可你是唯一一个会在这个时候杀人的。”

五郎回答道:“大概因为我不是这里的囚犯吧。我只是利用监狱独特的环境制毒贩毒而已。”

“你是混进监狱的?”陈克明反应过来,“典狱长和你们是一伙的?”

“当然了,不然我怎么可能进来。”五郎说,“你们的典狱长将监狱分成数块区域,分别让不同的狱警管理,蜘蛛山监狱中的狱警一般不会涉足他人的辖区。典狱长就和他的党羽在隐蔽处建立了一座小工坊,五年前吧,监狱不是有个改造项目吗?就是那个时候,我们偷偷把设备安装进了监狱。工人都是囚犯,大概就七八个人。”

陈克明根本没有想到蜘蛛山监狱里居然有个制毒窝点。

“这个监狱应该已经足够赚钱了。”陈克明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关于这点,我想没什么好疑惑的。”五郎道,“天底下没有人会觉得自己钱多。再者说了,监狱赚钱之处在于廉价的劳动力,可这个国家劳动力已经足够廉价了,收益有限。我记得有句话说,一旦有适当的利润,资本就大胆起来,有50%的利润,就铤而走险;为了100%的利润,就敢践踏一切人间法律;有300%的利润,就会使人敢犯任何罪行。而毒品的利润是几十倍,很少有人能抵御这种诱惑。”

“为什么会选择这里?”陈克明问,“阮山海说过你可能是日本人,为什么要远赴异国制毒?”

“你这是两个问题。选择监狱是因为外面实在太危险了,同行斗争,警方也咬着我们不放。对于罪犯来说,监狱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没有人会想到监狱会是罪犯的大本营。我们的技师故意犯点罪,被判个三五年,押入蜘蛛山监狱,就能不受打扰地安心工作了。旁边的蜘蛛山里还能种植一些原料,而成品可以混入监狱工厂的货物里运出去。选择这个国家则是因为这里本来就是毒品大国,这里出产的毒品占据全亚洲近三分之一的市场份额,走私航路相对成熟。换句话说,我的组织可以在这里制毒,然后运回日本销售。这样比我们从其他毒贩手里购买毒品要更加盈利。”

“为什么不在你们国内?”

“在国内容易被盯上。”

“你们具体在生产什么?”

五郎回答:“都有吧,主要是冰|毒,依靠着蜘蛛山的作物也有一些传统的毒品。”

“真可怕。”

“可怕吗?可这是赚钱的生意。”

“有时候赚钱就等于可怕,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不会痛了。是时代选择了我们,因为有需求,所以才有我们。”五郎说道,“在我记忆里,我是为了扩大生产才到这里来的。毕竟我们的时代就快到了。”

“你们的时代?”

“高速发展的经济停滞了,无数泡沫在现实的骄阳下破碎。日本就像一个一路狂奔的青年,先前什么也不管,只要埋头跃进就可以了,突然,天黑了,脚下的路也消失了,他失去了方向。他的精力无处发泄,这样下去,他迟早会发疯。毒品就是个不错的选择。毒品和烟酒没有不同,只是效果更好一点。高兴的时候会让你更高兴,伤心时会让你忘记悲伤,快乐起来。”

可人会高兴是因为有值得高兴的事情,伤心也是因为有伤心事,单纯依赖药物获得快乐,于事无益,现实中高兴的事、伤心的事依然不变,而人则可能陷入虚假的快乐中无法自拔。这些都是五郎没有提到的。

“也许你并不知道,很快日本就要成为毒品最好卖的国家了,这个市场是巨大的。”五郎道,“而且在日本走私和携带毒品还不会被判处死刑,这个国家太适合贩毒了。我来告诉你这个行业的历史。”

“说到这点,你的记性居然就好了起来。”陈克明嘲讽道。

“也许是因为日本人都比较敬业吧,和自己职业有关的东西都深深记在心里。”

1893年,日本化学家长井长义首次利用麻黄碱合成了甲基苯|丙胺,也就是冰|毒。1936年,德国科学家迈耳发表论文,指出服用甲基苯|丙胺能消除疲劳、提高工作能力。

此消息一经发布,立刻引起社会各界,尤其是军方的关注。当时处于二战时期的德国、日本等国就将甲基苯|丙胺列为军需药品。日本在朝鲜等地建立制药工厂,大量生产甲基苯|丙胺。

日本士兵称甲基苯|丙胺为“猫目锭”“突击锭”或“空击锭”。服用甲基苯|丙胺后,可以不知疲倦地持续战斗,甚至呈现疯狂的精神状态,因此它又被称作“觉醒剂”。但战争期间,甲基苯|丙胺主要在军队中作为军需品使用,在普通大众中使用并不多,人们还没意识到它的成瘾性。

战后,悲观情绪在全民中蔓延,国民迫切希望寻求精神刺激,因此日本医药公司和军队中库存的冰|毒开始涌入市场,迅速在日本流行。

到20世纪40年代末期,冰|毒在日本的滥用越来越普遍,逐渐成为一个严重的社会问题,社会上甚至出现了“觉醒剂将毁灭日本”的预言。

因此,1951年日本政府颁布了《觉醒剂取缔法》,把冰|毒的制造、贩卖、持有和使用定为犯罪。立法后,相关犯罪人数就开始持续减少,但从1970年开始,又再度回升。这和当时的经济有一定的关系,二战后日本经济先是快速复苏,然后高速增长,并一直持续到1970年,之后经济进入低速增长阶段。

在此期间,日本也还有着其他毒品的影子。

比如大|麻,在明治时期,大|麻就被当作治疗哮喘的药物广泛应用。战争时期,大|麻在日本也被大量栽培,用大|麻生产的很多产品都是日军的军需品。二战后,美国主导的日本法律对大|麻栽培进行了严格限制。但至今为止,日本大|麻的栽培、吸食都没能完全禁止。无论是过去还是现代,很多人都没有将大|麻当作毒品来对待,一些年轻人仅仅将其作为相对“特殊”的烟草。

再比如有机溶剂,随着嬉皮士文化在全世界范围内的流行,致幻剂的滥用也开始普遍,但在日本要想获得致幻剂非常困难,因此有机溶剂就成了致幻剂的替代品。1967年,有机溶剂最先在东京新宿附近晃荡的嬉皮士中滥用开来。之后几年,嬉皮士群体很快就消失在时代变迁中,但是有机溶剂却在年轻人中持续流行。

毒品的传播在日本随着法律法规和社会形势而起起落落,但有一点不会错,经济越低迷,社会就越需要毒品。日本经济从1970年后就进入低速增长阶段。而1991年,经济开始进入停滞阶段,因此日本毒品的时代又来了。

“多么波澜壮阔的史诗啊,你从这一角就能推测出近代的历史。”

“说得再多,你也只是想说你们要开始赚大钱了,所以在蜘蛛山监狱建了制毒作坊。而史诗是不存在的,它不过是史海上浮着的污物。”

“肮脏吗?之前我也说过毒品和烟酒一样,只是助兴的东西。”

“你疯了。”陈克明道。他曾听闻过一些瘾君子的故事,最后都以悲剧结尾,因此他对毒品充满厌恶。

“错的又不是我们,真的要说有错的话,也是滥用者自己的错。有人用水果刀自杀,难道要追究制刀者的责任吗?小孩子因为吃糖而患龋齿,要怪罪糖果厂吗?有人酗酒,酒厂又有什么错?”

五郎看了看陈克明的脸色,发现他脸上满是鄙夷,苦笑道:“算了,我也是在浪费时间,我知道你们对我们的看法,一时之间也难以改变。回归正题吧,我本是来监狱看看工坊的,最近的产品质量有些不佳,我想来看看是出了什么问题,然后商讨扩大生产的事情。”五郎道,“白天来还是太招摇了,于是我穿上了囚服,伪装成囚犯,晚上前来,结果遇到了大地震,就我一个人活了下去,偏偏还失忆了。”

“如果我们和你出去,你的身份就会暴露。”陈克明道。

“是的,我本来就不该出现在监狱里,你们看到了我的样子,一旦追究我的来源,说不定就会牵扯出不得了的大事。”五郎道,“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借助你们之间的矛盾将你们全部灭口。”

这就是五郎的动机。

“还真是可怕。”陈克明问道,“所以后来的案子都是你犯的?”

“之前我没有记忆,既没有时间,也没有动机。所以我也只犯下了一小部分案子。”

人是很奇怪的生物,在同样的情景中,不同人的表现可能完全相反,处在困境中,有些人会乐意分享自己的秘密。作为坏人,无论他们怎么说,他们活得还是很压抑,肆无忌惮地倾诉,也是一种解压方式。

“彭苏泉是我杀的,我在余震中寻回了一些记忆。也是因为记忆如海潮般席卷而来,我才会晕厥。醒来后,我知道彭苏泉不幸跌落了,于是自告奋勇下去查看。”五郎说道,“我没有细想,可也明白这对我来说是个不错的机会。”

“什么机会?”

“加深狱警和囚犯矛盾的机会。”五郎继续说道,“等我到了下面立刻就找到了摔下去的彭苏泉。他倒在冷水中,身体还温热着,我探了探他的鼻息,他还活着,虽然他缓过来的可能性不大,但我还是举起了石头,杀了他。反正我也不会损失什么,就算张启东他们怀疑,也只会怪罪你们。”

“那张启东呢?”

“我假扮韩森浩杀了张启东。”

“张启东怎么会和你见面?反正他绝不会和韩森浩见面的。”陈克明问。

“我当然是用我的身份和张启东见面的,他看到我的打扮还吓了一跳。”五郎道,“我和他之前就有过联系。还记得彭苏泉死后,是谁安置他的尸体的吗?”

那个时候,陈克明让五郎和张启东一起搬运彭苏泉的尸体。他们居然借此勾搭在了一起。

“就是在那个时候?”陈克明瞪大了眼睛。

“就是那个时候,我和张启东有了独处的时间。”五郎说道,“张启东抬着彭苏泉的尸体,内心惶恐,害怕自己成为下一个死者。阿卡不是还和昆山一起下去捞彭苏泉的尸体吗?他觉得阿卡是在拉拢昆山,对付他。张启东是个胆小的可怜虫,不想死。于是,他就拉拢了我,我也趁机和他做了个交易。他不可能和狱警合作,又觉得阮山海那人信不过,也就只有我,浑浑噩噩的,最合适做他的同伙。”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交易?”

“啊,很简单,也不下作。”五郎回答道,“如果囚犯占据优势,在关键一刻,我倒戈帮他们,这样一来,张启东就是加藤浩的功臣,我也能逃过一劫。如果狱警占据优势,那就他倒戈,我和他一起帮你们。”

“你们打得一手好算盘。无论如何,你们总能得到好处。”

“他也只是想活下去而已。加藤浩定下的计划失败,堰塞湖的水流又威胁着他们的生存。”五郎说道,“张启东终于下定了决心,准备倒向你们,所以他来找我。因为抱有私心,他肯定不会告诉其他囚犯是来见我的。”

“因此你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杀害他。”陈克明道。

“正是如此,他只是想活下去,而我则是想杀了你们所有人。”

“有点心疼张启东了。”

“之前搜罗资源,不是搜出几套制服吗?我偷了一套。韩森浩被皮耶尔打了一顿,头上和脸上都有伤,裹着绷带。我和他的身高又接近,穿上狱警制服,脸上也裹上绷带,在昏暗的情况下,人人都会把我当成韩森浩。我就这样假扮韩森浩去见张启东。”

“看来你筹谋很久了。”

“当然。”五郎说道,“这还是阮山海给我的灵感,当时我只记得假面骑士,他也乐于和我谈论假面骑士。《假面骑士Super1》,也就是超一号,最初是为了摆脱旧骑士的影响开创的一个新系列,结果没能成功,Super1还是被定位成第9号骑士,有9自然就有1和2。”

“假面骑士的造型是以蝗虫为蓝本,有惊人的跳跃力和踢腿力。本乡猛变身的假面骑士为‘假面骑士1号’,一文字隼人变身的为‘假面骑士2号’。”五郎道,“但是假面骑士2号的出场完全就是意外,在制片之初,并没有假面骑士2号的设定。在拍摄的过程中,饰演假面骑士1号本乡猛的演员藤冈弘在拍摄飞车戏时不慎摔倒,人与车飞出去十几米,全身骨折,在医院住了好几个月。所以找来他的搭档扮演假面骑士2号,而需要藤冈弘出场的镜头,是由受伤前拍好的镜头拼合替身演员拍的变身后的镜头制作出来的。”

“替身演员啊。”

“再告诉你一件事,如果是第一次接触假面骑士的人很有可能分不清1号和2号,两位骑士的造型很接近。想要区分其实也简单:1号是银色手套靴子,身上两条线;而2号是红色的,身上一条线。”五郎道,“但一般人很难注意到这些细节。”

只要大致一样,在特殊的环境中,足以以假乱真,如替身演员。再如特摄剧,只要皮套不变,里面的演员再怎么变,外人也会以为是同一个英雄或者同一个怪兽。

“对我来说,绷带和制服就是伪装,只要有了这两样,我就能扮成韩森浩。”五郎道,“我趁张启东不注意,杀了他,然后故意拖着尸体到囚犯的地方走了一圈,确保我的这副样子被人目击。”

“囚犯们看到韩森浩杀了张启东,势必会找我们拼命。”陈克明点了点头,“确实是个不错的计划。但你这样惹恼囚犯难道不怕连累自己吗?毕竟你是我们这方的人,他们也不会放过你。”

“我杀了张启东,囚犯就只剩下两人。你们三人还对付不了两个人吗?而我就等你们两败俱伤,成为最后的赢家,从容地离开这里。”

“你就不怕在半路遇到真的韩森浩而露馅吗?”

五郎回答道:“其实那个时候韩森浩已经死了。”

陈克明皱紧眉头:“你杀了韩森浩?那时间呢?你杀了韩森浩,然后弃尸,再折回来杀害张启东,还要去转一圈,你哪来的时间?”

五郎摇了摇头:“我根本就没有杀韩森浩。严格来说,我也只是送了彭苏泉一程,帮他解脱。我杀的人,其实只有张启东一个而已。”

“那韩森浩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发现韩森浩死在了角落,身上没有致命伤口,他胸口的伤,是我后来添上的。”五郎道,“我猜韩森浩可能是病逝,也可能重伤而死,这可能与他时不时消失有关。而且我也没专门弃尸,我只是把韩森浩的尸体放回了水里,挑了一条水流相对急、岔路又少的路,让流水把尸体冲到下面。”

“是吗?”陈克明盯着五郎。

他怎么可能会相信他?陈克明继续散发着对五郎的敌意,慢慢退后。

“是的。”

“还有一个问题,你溜出去杀了张启东,阮山海为什么不怀疑你?”

“他一直都在怀疑我,只是不会说透而已。”五郎笑道,“其实投靠你们狱警的囚犯没有一个是真心的,包括阮山海。你现在还没有想明白吗?袭击加藤浩的人就是阮山海。从他对假面骑士的了解程度和言行中,我敢确定他也是日本人。一个日本人掩藏自己身份不远万里进了蜘蛛山监狱,一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加藤浩是阮山海的仇人?”

“没错,阮山海想要复仇,也需要借用狱警的力量。可狱警不想对囚犯赶尽杀绝,他也没机会除掉加藤浩,所以他默许我加剧你们和加藤浩之间的矛盾。”

“这样一来就都说得通了。”陈克明对五郎说道,“那现在你想干什么,继续你的计划,杀了我吗?”

五郎跑到陈克明的对角,与他拉开了距离,坐了下来,道:“不了,水还在上涨,也许再过不久,我们都淹死了呢。之前我们以为到了二层就能出去,以为二层就在地上,多可笑,多天真。也许二层也在地下,到时候水也会淹没这里,就算不被淹死,我们也可能会被困死。我想休息一会儿。”

两人的生死大战没有开启,他们就窝在各自的角落,舔舐自己的伤口。

累,好累。

饿,好饿。

当情绪冷静下来之后,疲倦打倒了陈克明和五郎。

他们上来的时候太匆忙,什么都没带。

陈克明起身在这块不大的区域里寻找可以利用的东西,过了不久,他空手而归。

倒是五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小包食物,这是他私藏的。他就像一只耗子一样窝在角落慢慢进食。

陈克明听着五郎细细的咀嚼声,更感饥饿,他只能去喝些冷水。

等陈克明装满一肚子水后,五郎突然开腔道:“水声好像小下去了。水位不再上涨了吗?”

陈克明打开手电筒,透过缝隙,看向电梯井下:“没有再上升,在距离我们三十厘米的地方停下了。”

“看来这里确实是地上。”五郎道,“不知是我们的幸运还是不幸。”

“活得久一点不好吗?也许会有转机。”陈克明关上手电筒,躺下来休息。

他们不会被淹死,却面临着受困、饥饿的问题。陈克明和五郎的处境都很艰难,尤其是五郎。

陈克明深深叹息,现在这里只有他一个活人了。他缩到一角,接着休息,保存体力,等候不知何时才来的救援。

又过了很久,久到陈克明都感到了麻木,他如一株萎奄的植物,凭着本能在死死坚持。就在这样的混沌中,外面传来了人的脚步声和犬吠声。救援队终于来了。

有人来了,我、我还活着,救救我……

可虚弱的他发不出一丝声音。

救援队就在上面晃荡。陈克明无比惊恐,他怕救援队无法找到他,他怕被丢下,他怕死亡。陈克明用干枯的手握住石块想要敲击地面,可他弄出的动静实在太小,他需要一种更加有效的方法。

突然,陈克明想起了一件事——在搜罗物资时,阮山海那家伙带了塑料泡沫回来。阿卡说起过阮山海带它回来的原因,其中有个原因是说,塑料制品燃烧会产生明显的黑烟,增加被困者被发现的可能性。阿卡借此笑话了阮山海很久。

橡胶塑料制品,陈克明手边就有。现代生活中,塑料到处都是。但打火机已经没油了,陈克明哆嗦着试了几次都没打出火来。

陈克明松开了无用的打火机,好在他知道不止一种生火法。他继续在自己怀里摸索着,手电筒还在,怀里的香烟盒也在,幸好没有丢掉烟盒。

烟盒和手电,这些就足够了。

陈克明将手电筒打开,抖出电池,然后撕下一段香烟盒内的锡纸,将锡纸的两端按在电池两端。

薄薄的一条锡纸就变成了连通正负极的导线。这个简易电路处于短路之中,迅速升温,锡纸马上就冒出了火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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