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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破仑脸谱 第七章:拿破仑脸谱的诅咒

作者:最后阵地 当前章节:8895 字 更新时间:2026-5-16 15:46

1

叶上飞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范坚把车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了。”

“这里吗。”叶上飞透过车窗看到了一座灰暗的楼房,有两层,阳台上有一个妇女在往铁丝上挂刚刚洗好还滴著水的衣服。

叶上飞认出其中有一套衣服林紫曾经穿过。那个妇女应该是林紫的母亲了,她都死了,她母亲干什麽还洗她的衣服?

“林暮一家一直都住这里,以前林彪也一起住,但後来就只有林紫母子住了。上边那个就是林紫的母亲黄丽扬了。”范坚开门下车,叶上飞轻快地下去。

“哎,黄女士,我就是电话里那个范坚,范警官。”范坚朝楼上喊。

阳台上的黄丽扬早就看到范叶两人,灰暗的脸色愈发阴郁,就像低压的乌云似的。她也不回话,转身走了进去,应该是下来开门了。

果然,几分锺後,那两扇木板门吱呀一声打开了,一个没有热度的声音说:“进来吧。”

叶上飞跟著范坚进去,里边显得拥挤,阴森森的感觉像是鬼屋,在这九月的天气里,叶上飞居然会觉得脸上蒙霜一样,汗孔都收缩了起来。

“谢谢。”范坚说著跨过门槛,然後向黄丽扬介绍叶上飞,“哦黄女士,这个是我侄子,我带他来学习的。”

“哦。请两位上楼去坐吧。”黄丽扬站在楼梯边说。她大概昨天哭过,喉咙沙哑,眼睛红肿,说话的时候那凄楚的目光就落在叶上飞身上,连见过多次尸体胆大无比的叶上飞都不免微微颤抖起来。

上楼的时候,脚下的踏板喀啦喀啦地响,似乎一用力就会断裂。

叶上飞走得小心翼翼,一点也不敢马虎。他想,林紫从小在这种房子里长大不知道承受了多大的压抑,这麽一想,林紫长大混进黑社会也就理所当然了,因为在黑社会里发泄的机会总归比较多。

楼上的客厅布置典雅,摆设著许多古色古香的家具。客厅的窗户都开著,光线比较明亮,叶上飞心里不安顿时烟消云散。

“请坐。要喝茶吗?”

“谢谢了,不用了。”范坚推辞道,然後在沙发上坐下,叶上飞就坐旁边。

叶上飞这时才看清了黄丽扬的外貌,心里不禁感叹了一下人生的差异。范坚的调查资料显示她只有四十岁,可是眼前看来华发多半,眼角皱纹波浪一样重叠,眼睛浑浊,手脚的动作都显得有些迟钝,有时候感觉真跟木偶一样。

黄丽扬坐到了范坚对面的一张椅子上,无力地看了范坚和叶上飞一眼,没有说话。

“关於你女儿的死,我们已经尽力追查凶手,目前嫌疑犯已经抓到了,而且证据充分,相信不久之後就能还你一个公道。”范坚抚慰道,这完全是例行公事,没有多少感情成分在里边,林紫毕竟是个死不足惜的女生,没有哪点值得同情。

“是吗?”黄丽扬淡淡地问,表情没有太大的变化。

“那个嫌疑犯叫於琴澈,你想知道具体的情况吗?”范坚觉得黄丽扬的反应也太冷淡了些。

“抓到了你们就按法律办事吧,我也不懂那些事情,也不想知道,人都死了,知道也没啥用。”黄丽扬唉声叹气地说,“我女儿也不是什麽正经人,她枉死也许是罪有应得,我也早就预料到迟早有这麽一天了,跟黑社会有关系的,有几个有好下场呢。”

范坚心想,原来她都看透了,这样很好,也省得解释说明了。“您节哀顺变吧。我们这次来除了将你女儿的案子跟你说一下外,还想了解一下你丈夫的事情。”

“我丈夫!”黄丽扬死灰般的脸上荡起一阵惊诧的神色,继而又恢复了死寂。“他都死了十多年了,你们还查他做什麽?”

“你知道你丈夫的收入是怎麽得来的吗?”范坚问。

“知道。开始我一直都被他蒙在鼓里,他还说他跟他弟弟在离家很远的工地里晚上替人看著那些钢筋水泥,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後来小叔被抓後,我丈夫赶紧把埋在院子里的那些罐子字画都给挖出来,然後埋到了隔壁的那个墓地里,我一追问,才知道了真相,原来他说在工地的那两年都是在做贼。”黄丽扬瞪起眼睛,眼角的皱纹骤然加深,“我那时候就骂他不中用,居然偷偷跑去做犯法的事情,将来被抓到丢人现眼不说,连儿子以後都会被人看不起,说这是贼生的孩子,是个小毛贼。可是很快我就骂不下去,因为我丈夫丢了矿厂的工作之後就很难找到其他工作了,为了养家糊口,他也是迫不得已才走了那条黑路……”说著眼泪落下,忙伸手去擦。

叶上飞不想黄丽扬在那些他已经知道的事情上过多叙述,於是开口问道:“林大婶,你儿子得病後,林大叔到处借钱,後来是不是不够?”

“哎,当时出国找医院得八十万,我们哪里能借那麽钱呢。我丈夫偷的那些宝贝全都偷偷卖出去,加上借来的,也就六十多万,抵押了房子跟银行借了个八万,还是不够。後来,我丈夫他……”

“他为了筹钱,打算再干一票,是吗?”叶上飞想确定一下自己的猜测是不是真确。

“嗯。当时真的是没其他办法弄得钱了,所以他说要再干一次,我不说什麽。”黄丽扬摇了摇头,表示无奈。

“後来他偷了什麽回来,你知道麽?”范坚热切的问,只要回答是拿破仑脸谱,那一切就联系起来了。

“他当时是凌晨三点才回来,身上有好多血,我还以为他被人打伤了哪里,可他说他没事情,我问他那血是哪来的,他让我不要问那麽多,说的时候身子抖得很厉害,而且很凶,我也就不敢问。後来他从背囊里把一个东西,那是一个黄金面具,我一看到的时候吓个半死,那个面具虽然没有眼睛,但我总觉得它在盯著我,要开口说话一样。”

“范大叔,应该没错了。”叶上飞向范坚使了个眼色。

范坚点点头,喜形於色,继续问:“你丈夫说过那个面具打算卖给谁吗?什麽价钱?”

“他说这个东西有个姓艾的老板给定下了,十万块。”

“後来他就把东西交给了那个艾老板?然後拿到了十万块?”

“不!没有,最後只拿到五万。”黄丽扬动了怒容。

“为什麽?”叶上飞追问。而范坚两手一握,已经心里有数了。

“因为那个艾老板说,那个面具上没有皇家徽章,是仿造的,不是真货,所以他只能给一半价钱。我丈夫是个粗人,读书不多,对那些东西也没什麽研究,他不知道是真是假,人家说是假的,他也认了,觉得假的能有五万总好过一分钱也没有。”

“後来你儿子……?”叶上飞惯性地问下去,其实这个问题跟案子关系不大。

“虽然不够八十万,但勉强也可以了,只是搞护照要等几个月才能得到批准,那几个月里,我儿子在医院里就花了三十多万,没想到我丈夫也得了肺炎,然後引发了心脏病,就抛下我母子三个去了。後来我儿子也跟著去了。只留下我跟小紫两人相依为命。幸好当时还剩下二十万,我做些小本生意,也还支持得下去。女儿是我最看重的宝贝,我几次想改嫁都因为女儿放弃了,我怕我女儿将来被欺负,哎,可我不会教女儿了啊,你们今天也看到了,她後来跟上那些流氓都成什麽样了,把自己弄得跟只妖精一样。她死了也好,省得以後我老担心她在外边会出事了,一了百了了。”黄丽扬眯了迷眼睛,疲惫地叹了口气。

叶上飞觉得那可真是一种悲哀,女儿死去,母亲虽然难过,但却从此可以永远轻松了。

“好了,我想,我最後把事情通通给你说清楚吧,主要是你丈夫的事。”范坚咳嗽了几声,清了清嗓子。“你丈夫林暮,偷面具那天晚上很可能就去一个老板家里偷东西,当时被那个老板发现了,他就把那个老板给杀了。”

“哎,我当时想他可能伤了人,可没想到是要了人命。”黄丽扬眼皮耷拉,整张脸像枯干的松树皮一样。“不过他人都去了,说这些也没用了。”

“算了,黄夫人,过去的事情你就别想了,今後日子还是要过的。”范坚客套地说。

“我知道,谢谢你们了。”

“好啦,我们也该告辞了。”

“慢走啊,不送。”

2

回到警察总局後,叶上飞向范坚提出跟於琴澈单独会见。

“阿飞啊,你跟於琴澈的关系我大概也了解了一下,这个案子你还那麽出力,我实在不得不佩服你的大公无私的办案态度了,这连那些干了十几年的老警察都不一定做得到。”范坚颇有感触地说。

“关系?什麽关系?”

“哎呀,你就别瞒我了,你跟她本来就是同学,朝夕相处,後来又因为查案更接近了她,你妹妹说大前天你还把她带回家去了,她还在你家过了一夜。当然她长得如花似玉,你对他有了感情那也不奇怪,这种警察和女犯人的爱情故事我也没少听说,只是结局都是注定了不能一起,还好你们陷得还不深,这从你早上跟我说出你的推理可以看得出来,你是好样的!”范坚用力拍了拍叶上飞的肩膀,眼中充满了佩服和同情。

“呵,说出真相是一个侦探的基本原则,这算不上什麽大公无私。”叶上飞一直对原则都很重视,尽管为於琴澈破例过一次。

“成长的过程总免不了落下遗憾,这是谁都一样的。”范坚意味深长地说。“你去吧。”

“嗯。”叶上飞感动了一下,但很快就收敛心神,准备面对身处困境的於琴澈。

这次见到於琴澈的地方从审讯室换到了拘留室。看到四面都冷冰冰黑黝黝的铁条,叶上飞感觉胸口越来越郁闷,呼吸越来越费力,就像水龙头下的水桶里放著的一颗弹珠,水龙头放水,弹珠会全面受压,并且越来越大。

於琴澈跟昨天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眼神支离破碎,额前几缕散乱的发丝如同废墟里蔓生的树藤。

“琴澈,你还好吗?”

於琴澈惨淡一笑,面无血色,如雪地里莲花绽放。“还好。”

“他们後来又审你了?”叶上飞知道警方一旦确定了某个重点嫌疑犯,就会用很残酷的审问方式对待嫌疑犯,直到嫌疑犯的精神接近崩溃,认罪或者把案情全盘托出。

“嗯。”於琴澈点头,然後把头低了下去。

“他们是不是说证据确凿,让你干脆认罪算了,坦白从宽还可以减刑,对不对?”

於琴澈又点头,那乖巧的样子让叶上飞苦笑,因为他觉得她的样子就像是一只待宰的羔羊,根本没有反抗的趋向。

“你认罪了?”

这次於琴澈摇头:“没有。”

叶上飞松了口气,看来於琴澈的倔强也不是那麽容易就被摧毁,只是时间一长,压力越来越大,她迟早会支持不住。

“那就好,不要灰心,我们还有希望,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於琴澈扬起头,眼中星光点点,反复聚集又分散。“我们?”

“对。我相信你不是凶手。”叶上飞很想握住於琴澈的手,给她坚持下去的力量,但因为两个警察就在旁边盯著,只能放弃那个念头了。“我会全力以赴救你出去的,所以在这之前,你一定不要承认自己是凶手。”

“嗯!”於琴澈用力点头,目光终於凝聚成一束了。

“你去公园那天,我希望你可以尽量回忆一下,也不要太勉强,不一定是在公园里有没有其他人看到你,就算是你出了公园遇到了什麽人,有没有什麽印象比较深刻的事情发生过,那也许也会对你有帮助的。”叶上飞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些,不想给於琴澈一丝压力。“还有,你仔细想想,那条手链到底是什麽时候掉的,在哪里掉的。那个也可能是一个关键的所在。”

“对不起,我现在什麽也想不起来。”於琴澈无能为力地说,目光瞬间散碎,如水中一群被落石惊吓到的鲤鱼四处逃窜。

“好好好,你现在什麽都不要想。”叶上飞也是没辙了。“不过你要好好休息,最近流感比较厉害,注意不要生病了。”

“嗯。”於琴澈又点头,头发甩到额前,掩盖住了眼睛,眼泪落下的轨迹,叶上飞没有看到。

“我先走了,下次再来的时候,我一定会带来好消息的,一定会!”叶上飞见於琴澈没有抬头,怅然而去。

於琴澈两手按著桌子,上身前倾,视线追随著叶上飞的背影,嘴唇蠕动似乎想说什麽,但铁门一开,他一转眼就不见了。

她往後一仰,颓然靠在了椅背上,就像一根落地的羽毛。

“於琴澈,起来,马上回去!”一个警察吼了起来。

她慢腾腾地起身,拨了拨头发,拭去泪痕,然後走向那扇通往牢笼的铁门。

透过通气窗,她看到天空明亮了起来,浮云飘过,白色的阳光斜射进来,将她的身体浸淫其中。

3

为了救於琴澈,叶上飞从范坚那里要了一份於琴澈的口供和他们对此案的调查报告带回家。如果不是因为他的特殊身份,范坚不可能把那麽重大的资料轻易交出。

回家後,他闷头窝在房间里翻看那些文件。几百页的东西,细节繁多,又不可以走马观花粗粗浏览,只能逐字逐句地细读,这样很花时间,但也没其他捷径的办法可选。

於琴澈的口供跟她当面对他说的差不多,那些致命问题她都避而不答,所以还可以缓和一段时间。

其他人的口供他也仔细看过,那个李天路老师的口供他也很留意。一般作为第一个报警或者首先看到尸体的人,那按理都会当成第一嫌疑人,也会被问到死亡时间里在哪里在干什麽和什麽人在一起。他说他是死者被杀那天中午一点到两点之间,在离学校不远的芙蓉酒馆里一个人喝酒,因为他求婚被女朋友拒绝了,心情很不好。这一点芙蓉酒馆的老板可以证明,因为当时李天路喝醉了发酒疯,拍桌子砸凳子,闹得厉害,老板还索赔,没理由不印象深刻。

中午去喝酒,还喝得烂醉,这种事情平时可不多见。

除了口供外,还附有两份李天路的履历表和平时品行调查。

李天路师范大学毕业,也没什麽特别,只是中学和小学时候的资料模糊不清。

叶上飞敲了敲自己的脑袋,提醒自己不要偏离调查方向,时间已经不多了。

从证据方面,实在没什麽办法能替於琴澈翻案,人证更是空空如也。

叶上飞想,从这里角度去翻案就是进了死胡同,怎麽也过不去,只能换个角度去想办法。

也就是,找出真正的凶手!

当然,他知道如果用一般调查办法,林紫生前人际关系复杂,要是全方位调查,那连警察都会觉得困难。

所以,只能从另一条路线揪出凶手。

他知道,凶手一定还会出现。

这不是预感,这是某种规律。

凶手的下一个目标应该就是林紫的母亲黄丽扬。

忽然,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叶上飞的思绪,他回过神,感觉像长途跋涉过一般疲倦。

“哥哥,出来吃饭了!”

叶上飞扭了扭酸麻的脖子,起身应道:“哦,马上就来。”

在小厅坐下,看挂锺的时候才发现,原来已经晚上七点了,“妹妹,怎麽都那麽晚了?”

“是啊,你中午回来都没吃饭,进房间到现在才出来。我知道你在研究案子,所以没去打扰你。”叶之舞很懂事地说。

“呵呵,没想到时间过得那麽快。我肚子好饿,开饭了。”叶上飞早已饥肠辘辘了,立马动手盛饭“哥哥,你脸色不太好啊。你今天去看过琴澈姐了吗,她现在怎麽样了?”叶之舞忧心地问。

叶上飞脸色一暗,夹到嘴边的红烧肉放到了碗里。“她还好,只是现在我也没办法帮她什麽。”

“哥哥,你老实告诉我,琴澈姐真的是凶手吗?”叶之舞有些严肃地问。

“不是。”叶上飞说罢忽然觉得不对,虽然他相信林紫不是於琴澈所杀,但於琴澈曾经杀死过聂岩,也算是个凶手。

“那你为什麽没办法救她?你是侦探,你怎麽能眼睁睁地看著无辜的人被当做凶手呢?”叶之舞责怪完接著鼓励,“琴澈姐最後的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了,哥哥,你不能泄气啊。”

“嗯,我知道,你哥哥什麽时候让你失望了。”叶上飞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

“哥哥,努力哦。”叶之舞把一只烤鸭腿夹到了叶上飞碗里。

叶上飞暗暗发誓,绝对不能辜负妹妹和琴澈对他的期望,抓著筷子的手不由得握起了拳头。

这时,房间里的电话忽然响起。

叶上飞心里小小爆炸了一下,预料范坚那边一定又出什麽新情况,放下筷子,马上跑去接听。

来电显示上的号码果然就是范坚的手机。

“范大叔,这次是什麽情况?”

“那个黄丽扬……”

“被杀了?”叶上飞愕然,没想到凶手那麽快就行动了。

“是另外一回事情。”

“什麽?”

“她在五分锺前向我们报警,说她那个可怕的东西出现了,她说鬼杀了她女儿现在要来杀她,还说了很多,接到报案电话的警员还转达给我说,什麽封印,什麽道士之类,莫名其妙的事情。”

“现在怎麽样了?”

“我已经派几个人去看了,你有空也来一下好吗,没空也没关系,等我回头再告诉你。”

“等等,她说的那个可怕的东西是什麽?”

“她说是那个当年他丈夫带回来的面具,就是那个拿破仑脸谱。”范坚喃喃说,“那个东西真是越说越邪了。”

果然出现了!叶上飞心头一紧,说:“我去。你就不用来接我来,我认得路,我直接开车去。”

“好,等一下见。”

4

到达现场的时候,有两个个警员在四周巡查。

叶上飞跟他们打了个招呼,他们说范坚已经到了,然後开门放叶上飞进去。

院子的地上白花花的一片,他低身去看,发现地面上散落著无数张的纸片都是冥币,不由得诧异起来。

上到二楼,看到范坚坐在沙发上抽烟。黄丽扬就坐在对面,脸色发青,眼球突出,头发凌乱,手脚颤抖,跟上午所见差别很大。如果说上午那个她是平静如镜的湖水,只是偶尔荡起一丝涟漪,那现在这个她就是风雨中的树叶。

范坚见到叶上飞,也不打招呼,只是挥手,让他坐到他旁边,低声说:“我也刚到。”

叶上飞知道范坚也还不理解情况,所以也压低声音说:“那开始吧。”

“黄女士,现在请你这个事情从头到尾都说一遍好吗”范坚平和地说。因为黄丽扬似乎是受惊过度,不能再让她感到紧张。

黄丽扬的双手忽然在空中胡乱摇晃起来,她瞪著眼睛说:“范警官,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面具,我丈夫偷来的那个东西,它出现了,它真的出现了,我亲眼看到了!真的!”

“在哪里看到了?”

黄丽扬的喉咙蠕动了一下,说:“就是我房间的窗口,我看著玻璃窗上有一张黑脸,一张没有眼睛的黑脸,上上下下,就跟飞的一样,我当时跑到了客厅里,等心里头没那麽怕了,就觉得我可能只是看花眼了,所以又回去看,那个东西不在了,可窗子上贴著一张剪纸,是一个死字!”

范坚对叶上飞点头,说:“我的人看了,确实是贴著一个字。”把一个塑胶袋递给叶上飞,那确实是一张红纸剪成的死字,草体,很像一只爪子。“黄女士,请继续说。”

“後来我吓得站不起来,我就跪著挪到了客厅里,想要打电话报警,可是我忽然看著院子里很多纸片从天上掉下来,有几张飘进了阳台里,我过去一看,脑子一凉,都快晕过去──那些都是死人钱,院子里落了满地的死人钱!”黄丽说扬越来越激动,两手胡乱抓著沙发的表皮,如果沙发是人,八成会皮开肉绽。“我知道,那个东西它要抓我,要把我带到地府去。十几年前,我第一眼看到那个东西的时候,我就知道那个东西将会给我们家带来灾难。当时那个东西上边还贴著一道黄符,是驱邪的黄符,那说明那东西有鬼附在上边啊,还有,那个东西我晚上初看是金色的,可第一天早上看到的时候却变成了红色,红得跟血一样。我想,怎麽就变颜色了呢,是不是因为沾了血,我跟丈夫说那个东西邪气,可他说反正又不是自己留著,很快就给那个艾老板送去了。”她脸色蓦地一晃,变得炭灰一样。“後来呢,小数的孩子不知道满月就死了,我丈夫又得肺炎死了,我儿子也病死了,现在我女儿也死了,那个东西还不放过我们一家,它一定还想连我也咳死才满意。”

“黄女生,你说的它是指那个面具?”范坚轻声问。

“是的,就是那个面具。”

“你说你丈夫儿子女儿都是那个面具害死的?”

“嗯。”

范坚看了看叶上飞,笑,叶上飞也是,他们怎麽可能会相信那种说法,如果真是那样,凶手就不用查了。

“黄女士,我看这样好吗,你收拾一下东西,跟我们去招待所住,这样安全一点。”范坚提议道。

“那没用的,我又不能在招待所里住一辈子。”

范坚觉得也是,於是说:“那我让几个人监视这里,你放心好了。”

“哎,范警官,罢了,那东西不是人,谁也拦不住它。”黄丽扬心灰意懒地说,“我先前是害怕才打电话叫你们来,真是麻烦你们了,现在想想,我还有什麽好怕呢,家人都死光了,只剩我一个,我要是死了也好,可以下去跟他们相聚。”

“黄女士,你先别这麽说,保护你的安全是我们的责任,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那不叫麻烦。”范坚把烟头插进烟灰缸里,起身,“抱歉啊,我还有事,得先走了,我会留两个人在外边看著,有什麽事情就叫他们,要不然就给我们打电话。你好好休息,别累坏了身子。”

“谢谢你们,谢谢!”黄丽扬感动地涕泪俱下。

下楼的时候,范坚对叶上飞说:“来的时候我认为那只是黄丽扬因为伤心过度,加上我们早上来访,让她想起了过去的事情,所以心理出现了异常,产生了幻觉。可现在你也来看到了,院子里的死人钱和那个死字,怎麽看都不像是恶作剧,而且这个时候恶作剧,又是这样的恶作剧,未免也太巧,太不合情理了。”

“嗯。”叶上飞思量著说,“我觉得那是杀害收藏家的那个凶手干的,只是为什麽这麽干,那就不知道了,我想,以凶手的头脑,要进去把黄丽扬杀掉,也不会是件难事,可是凶手没有,只是把她吓了个半死,不知道是为什麽。”

叶上飞有预感,凶手很快还会出现,只是什麽时候出现,在什麽人面前出现,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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