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点半的时候,自修第二节课的下课铃声响起,也就是放学了。
叶上飞留在教室里百无聊赖地翻著武侠小说,频繁地看表,脸上流露出急不可耐的神色。
当然,他可以去看关水樱的排练,然後等她出来一起走,不过因为某个原因,不能那麽做,只能等到了约定的时间再去约定的地点。
无所事事了一阵,终於到了十点,他於是马上动身。
主席台在操场那边。操场上四周亮著几盏高架灯,白光惨淡,勉强还可以照清地面的状况,人从中间走过,回头的时候很可能会被吓一跳,已经几乎看不到自己影子的存在。
微风吹过,树影婆娑,枝叶张牙舞爪的鬼魅一般。
叶上飞走过操场的时候没看见其他人,这里虽然昏暗,但毕竟还有亮光,所以那些学生情侣晚上一般都不会来这里走动,足球场那边才是最佳选择,因为那边够黑够大,不容易被人撞见,而操场上一马平川,远远就会被看到。
主席台就在操场另一头,也不知道是谁设计的,左右两边都有一个乒乓球室,上层也有两个房间,也是乒乓球室,一般只在晚会的时候当临时更衣室,平时不对学生开放,但叶上飞曾经替一个老师进里边拿东西,那个老师後来居然忘了把钥匙要回去,而叶上飞也忘了还,就搁在抽屉里,直到今晚才拿出来,因为今晚它可以派上用场了。
他径直朝主席台走了过去,然後走向左边的乒乓球室,在门口掏出钥匙,那把锁有些生锈,弄了好一会儿才打开了。
进去後,他摸到开关,试了试,日光灯亮了起来,光线柔和,眼睛不会觉得有压力。
外边有一排树木阻挡著光线,操场另一边的人看不到这里有光,就不会知道有人进来这里,否则巡夜的老师肯定会来察看。
里边有三十多平方大,中间是一张一米半长的绿色乒乓球桌,上边蒙著一层厚厚的灰尘,堆满垃圾和杂物。
叶上飞徘徊了几分锺後,听到外边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关水樱穿的是厚底鞋,是她没错。
果然,片刻之後,关水樱推门进来。“上飞,我来了。”
“请坐。”叶上飞也不看关水樱,只是把後边的两扇窗户打开。
“这里哪有地方坐啊,”关水樱急噪地说,“算了,你快说,你有什麽妙计能把琴澈救出来,我都急死了。”
“你站那麽远我怎麽说,难道要我大喊大叫啊。”
关水樱走了过去,愀然作色:“你好说了吧,干什麽那麽神秘,还要我来这种地方。”
“救琴澈的事情不能让其他人知道,所以才叫你来这里。”叶上飞转过身来,眼中翻滚著说不出的诡秘。“其实有一个很简单的办法,只要你合作,我就可以帮她脱罪。”
“什麽办法,你快说啊,我一定会合作的。”关水樱见叶上飞慢腾腾的样子,恨不得去踹叶上飞一脚。
叶上飞轻轻一笑,从关水樱身边走了过去,走到了乒乓球桌的另边才猛然回过头,目光如电网般扑向关水樱的脸。“那个办法就是,证明你就是真正的凶手!”
“什麽!”关水樱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只觉得世界颠倒,脚底轻飘飘的似乎进入失重空间。“你说我是凶手?”
“没错。”叶上飞两手擦进裤袋里,眼神缓和了下来,看著关水樱就像看著一只被关在笼子里的兔子,“我一直忽略了你,觉得你跟整个案子没有任何关系,所以我才弄错了调查方向。”
“可是我跟整个案子真的没有任何关系啊,那些被杀的人跟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关水樱大叫起来,瞳孔放大,折射出两粒白色的光点。
“在我面前请你不要狡辩了,那只是白费力气而已。”叶上飞冷冷一笑,似乎关水樱命运已经操控在她手里,“聂岩是你杀的,林紫也是。”
“我没有!”关水樱愤怒地拳头一挥,“叶上飞,你这是什麽意思?你难道为了救琴澈出来,就打算把那些罪行嫁祸给我吗?你好狠啊,我没想到你会是这种不择手段的卑鄙小人!”
“你这话说得太难听了吧,我只是揭穿真相而已,怎麽就成卑鄙小人了。”叶上飞轻蔑一笑,“现在,应该让我来讲讲,你是怎麽把聂岩和林紫杀掉的。”
“好啊,你讲啊,我看你怎麽把白的掰成黑的。”
“其实,在比赛那天,你看到聂岩的时候,他并没有躺在地上,也没有受伤,他就好好地坐在那里。”
“没有,你又不是我你怎麽知道,我明明……”
“好啦,请别打断我,等我说完你再狡辩也不迟。”叶上飞抬了抬手,做了一个阻止的手势。“你当时并没想过杀聂岩,因为你跟他并没有什麽恩怨,但聂岩大概是见到你,起了色心,然後对你……”咳嗽两声,“你学过两年舞蹈,身手很灵活,还没等他扑过来你就一脚踹在他肚子上,他一定发火了,更想抓到你,你又一脚,把他踢开,撞到了书架上,你很生气,一时失去了理智,就抓起那把椅子朝聂岩的头砸了过去。等情绪平静下来後,你害怕了,你害怕把他打死那样一来後果就严重了,於是你赶紧把椅子上的指纹给擦掉了,见那四个十字架掉在地上,你想也没想就拿走了,因为你本来参加比赛就是为了帮琴澈找到所有的十字架,所以当时你根本就没考虑那麽多,不过你并没有把那四个十字架带在身上,而是藏到了附近,如果我没有猜错,应该就藏在图书馆外边走廊上放著的某个花盆下边。之後,你准备逃离现场,可是没想到撞到我和一古,你一时慌张,连话都说不清楚,被我逼急了就说有个人在图书馆里被杀了。你当时一定很绝望,因为你应该知道,你将成为嫌疑最大的那一个人。”
关水樱忽然仰头大笑,讥笑道:“没想到你想像力那麽丰富,你可真是太会扯了,只是没有一处是对的,全是瞎掰。”
“我还没说完呢。”叶上飞撩了撩头发,把左眼露了出来,两道剑一样锐利的目光笔直地射向关水樱的眉心,後者不寒而栗。“进警察局後,琴澈一听说是你最早到了现场,一定会想到聂岩是你杀的,她觉得你的处境是她一手造成的,应该由她来负责,所以她在录口供的时候说得非常详细,就是非常详细才会让我怀疑。审问结束後,她大概去取了十字架,然後还故意去撕掉贴老树上的暗号制造了不在场证明。她在警察局知道了我就是侦探,所以她知道她的不在场证明迟早会被我给破解,然後就会把怀疑的目标转移到她身上。不过後来她朋友程应天愿意为她顶罪,让她逃过了这一劫,只是没想到你恩将仇报,你杀林紫的时候居然故意嫁祸到了她身上。她的手链就是你趁她脱下的时候拿走的。而那个密室诡计我也懒得解释了,你上台表演过很多次,大概看到绳子把彩灯吊上去,很容易就找到灵感。我得承认,你真的很聪明,比我想象中的聪明多了,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一直忽略了你。”
“叶上飞,你是在放屁!”关水樱握著拳头破口大骂,“从来没见过你这种说谎眼睛都不眨一下的人,今天我他妈的算是大开眼界了。”
“冷静一点嘛,我还有几句话没说完。”叶上飞直愣愣盯著关水樱,那眼神如山洪一般,具有强大的破坏力。“至於你跟林紫有什麽仇恨,我请范警官去调查过了,查了好久终於查到了。原来在一年前,火龙帮的大哥毛石的干妹妹就是你,只不过後来林紫出现,不知道用了什麽计谋破坏了你跟毛石之间的感情,然後她成了毛石的干妹妹,而你什麽都不是了,你被踢出了帮派,而且林紫每次碰到你,还会奚落嘲笑你,你早就对她恨之入骨了,那就是你杀人的动机了。现在你还有什麽话好说吗!”
“那些只是你的猜测而已,你这个笨蛋侦探,你只是在含血喷人,你有证据吗,拿出来啊。”关水樱昂著头就跟一只斗鸡一样,绝对不向叶上飞低头。“哼,我看没有吧。”
“当然有,现在就在你身上。”叶上飞说著把关水樱的身体上下扫描一遍,露出邪气的微笑。
“你乱说!”关水樱也低头看了看自己身前,然後扬起脸,朝前走了两步,“你走开,我要出去!”
“你还真喜欢开玩笑,”叶上飞两手抱於胸前,张著马步站在关水樱前边,“我把你叫到这里,就是避免让你逃跑,你跑了,回去後就会把身上的证据给毁灭掉了,我怎麽可以给你逃跑的机会呢。”
“你想干什麽!你再不让我出去,我喊人了!”
“好吧,我现在放你走,不过,没用的,明天你就是插翅也难飞。”叶上飞欠了欠身,站到了墙边,不知道为什麽忽然作出了退让。“法网恢恢,如果你觉得你能逃掉,那就走好了。”
“哼,今天我算是看透了,你是个大白痴大混蛋!”关水樱唾骂著白了叶上飞一眼,然後大步从叶上飞前边走过。
忽然,人影闪动,只听见鞋子急速摩擦地面的嘶呀声,然後是咚的一声,关水樱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惨叫,一只手按住後脑勺缓缓转过头来,眼角和嘴角抽搐起来,眼中充满了恐惧和愤恨,然後叶上飞推了她一把,她就整个人砰得倒了下去,地上的灰尘飞扬起来。
叶上飞把刚才拿起来的棍子放回乒乓球桌上,然後拍了拍手,笑说:“我都说证据就是你身上,我怎麽可能放你走呢,白痴。”
叶上飞蹲在关水樱身边捣鼓了一阵,忽然颓然往後一仰,坐到了肮脏的地板上,声音颤抖地说:“怎麽可能!怎麽可能没有呢!”
他站起身来,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难道我错了吗!”忽然一拳打在了後边的墙壁上。“我叶上飞怎麽可能错呢。”接著狂野大笑,声音震得窗玻璃都摇晃起来,横眉竖目地转面对著门口,“我怎麽可能错呢,对吧,躲在门口的凶手!”
门口蓦然发出唰的一声,接著是!隆一声,前者像是鞋擦地,後者似乎是棍子落地,然後听到一排密集的脚步声从远处向这边迅速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