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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破仑脸谱 第一章:古董收藏家的尸体

作者:最后阵地 当前章节:12650 字 更新时间:2026-5-16 15:46

叶上飞带上叶之舞,开著一辆型号为XSJ125-6B的蓝色骑士摩托赶去东区的岩古天花园住宅区。

叶上飞开得飞快,简直像在云层上滑翔似的,强风呼啸,如果不是带著安全头盔,头发一定跟被扯一样的难受。不过叶之舞一点也不害怕,对於哥哥的车技,她充满信心,当然,更多是信心来自她对哥哥深厚的信任。

白色阳光斜斜地照在叶之舞脸上,她眯起了眼睛,思绪恍惚而满足,那感觉就像潮湿洞穴上边的锺乳石在滴水。

她不禁回想起两个月前刚放暑假,哥哥忽然提议成立一个侦探社,自己当社长,又是起名字又是联系客户,结果处处碰壁,可是还是忙个不停。那时候她还以为哥哥只是一时兴起,尽管她也一样喜欢推理,但她最多是看看动画片和小说而已;她也知道哥哥有推理方面的才能,但没想过有实践的可能性,所以她只是在一旁看著他忙碌,不过偶尔也会顺便帮一点小忙。

後来也是碰巧,报纸上登载了一个大学教授被杀的案子,警察完全没有侦察的线索和方向。叶上飞看过之後联系到了负责该案的范坚警官,担保只要他参与调查,一定可以很快破案。当时范坚对这个案子一筹莫展,见个少年有如此大的口气,便试探地问了一些侦察类的问题,对方答得头头是道,而且比他十年办案经验总结出那些的办法还要更方便和灵活,喜出望外,於是破例让叶上飞协助调查。捣鼓了几天,最後加上叶之舞的意外发现,终於把案子给破了。之後叶上飞得到了一笔不小的奖金,本来范坚还准备弄个记者招待会来表扬叶上飞,但叶上飞推掉了,他虽然想出名,但觉得还不是时候,太早出名容易影响以後的发展,毕竟侦探不是歌星影星,如果被太多人认识,一出门就有一大群人跑来要签名,那还怎麽查案呢。

中国大陆并没有侦探这种行业,自然无法合法化。近几年因为市场需要,也有一些人暗中成立了无牌侦探社,只是他们的工作跟破案关系,主要是替委托人调查另一半在外边有没有第三者,然後拍照取证,当然,那些照片还可以当作一个提出离婚的最有力的理由。

不过有以范坚为代表的警方的支持,叶上飞的侦探社终究可以顺利建成,成为一个受警方保护的特殊存在。

叶上飞跟叶之舞组合,於是把社名叫做“叶飞舞兄妹侦探社”。

除了警察,叶上飞还希望扩大自己的业务圈子,接触更多值得一查的案子,於是在网上建立了一个论坛,叫“星光侦探业务所”,声称可以揭穿任何凶杀案的真相,广告在各大论坛发了不少,但没几个人光顾和注册他的论坛,後来有个网名叫king的少年当了第一个客户,他也在同一个县城,他说他父亲是个酒店经理,被毒死在酒店的办公室里,警察调查後说是自杀,但他不那麽认为,他怀疑是有人谋杀了他父亲。他约叶上飞见面,把事情详细说了一遍,然後带叶上飞和叶之舞暗中调查,叶上飞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找到了指证凶手的证据,然後让king报警,并让他为自己的名字保密。警察根据叶上飞提示的证据顺藤摸瓜果然抓到了凶手,并让凶手俯首认罪。

事後king当面答谢,然後把三万元汇进了叶上飞的银行帐户里。

叶上飞就是用那笔钱买了新摩托车。原本父母也买给他一辆摩托车,他每天骑著带妹妹上学放学,但他嫌那车太破旧了,於是买了一辆款式新潮的骑士摩托,并取了个很酷的名字──蓝色闪电。

後来报社知道了酒点老板自杀案变成谋杀案,经过采访後撰写了一篇报道,标题是:少年网上寻找帮助,高人指点抓到凶手。

King果然没有食言,那篇新闻没有曝露叶上飞的名字,但有写他论坛的名字。这样一来,叶上飞的论坛立马一炮而红、名声大噪,众多爱好推理的网民趋之若骛,把“星光侦探业务所”论坛当成了交流推理话题的集中营。

当然,前来咨询的客户也有不少,但大多在外地,案子也不怎麽特别,叶上飞都不想去,论坛上闹哄哄乱七八糟也懒得管理,有空就呆在家里看看电视打打电脑游戏。

叶之舞觉得哥哥最近有些堕落,但今天看到哥哥那副自信认真的神情,她很高兴,因为她知道,她那个睿智勇敢的哥哥已经回来了。

叶之舞对哥哥有很强的依赖性,所以哥哥所做的事情会直接或间接影响到她的精神状态。

叶之舞对哥哥的感情,早就超过了父母。

他们的父母是做服装生意的商人,生意不大,但经常走南闯北,进货运货联系客户,十分忙碌。三年前,因为市场萧条,他们不得不把店铺转移到外地,父亲叶天和母亲林华英经过商量,觉得把他们兄妹俩带在身边也照顾不了,最後决定把叶上飞和叶之舞托付给叶天的大哥叶国和大嫂黄梅花。叶之舞觉得叶伯伯和叶婶婶对他们兄妹很好,关心他们的学习也关心他们的健康。他们住在大伯家住独立的阁楼里,两人都有自己的房间,阁楼里还有客厅,厨房……平时也没有太多的规矩和限制。叶上飞搞起侦探社之後,更是从经济上取得了独立。

父母一年中也会有七八次回来看儿女,但两辈之间的感情毕竟已经慢慢疏离了。

叶之舞想起上个月母亲回来看她的时候,她不知道为什麽,就是没办法叫出妈妈两个字,哥哥态度更冷漠,甚至都没跟妈妈说过三几话,打了个招呼就出去干他自己的事去了,这让她感到歉疚,也感到悲哀。

不过现在在是去查案,她必须忘记那些让人不快的事情,打起十二分精神,这样才能成为哥哥的放大镜。

2

“啊呀!你们两个太阳月亮终於来了!”

叶上飞一座红色别墅门口停车的时候,警官范坚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仿佛非洲难民看到了一袋空投的面包。

范坚三十五岁上下,体格魁梧,穿著一身便衣,脸部线条直来直往,两眼圆大,目光炯炯,仿佛悬崖上突出的两块光滑的黑色石头在太阳下熠熠闪光。

“范大叔,什麽太阳月亮的,少肉麻了。”叶之舞朝范坚做了个鬼脸。

“小舞你这小丫头。”范坚哈哈地笑了几声,扭紧的眉头松开了一些。“你们的电话录音里不是说你们是光明的使者吗,所以我很自然就想到太阳月亮上去了。”

“范大叔真会扯牛皮,范大婶八成就是被你这麽骗来的。”叶之舞毫不顾忌地大开范坚的玩笑,周围几个听见的警员也笑了起来。

“没有证据可不能乱说哦。”范坚陪笑道。

“小舞,你不知道,我听说范大叔对范大婶可是非常的尊重,是每一个结婚男人学习的模范哦。”叶上飞暗示范坚是个妻管严,然後尽快结束寒暄,“不过,范大叔办案的认真精神,也是很值得其他警察大哥好好学习的。”

范坚明白了过来,说:“外边太阳大,你们现在就随我去看看案发现场。”

叶兄妹於是跟著范坚走进了那栋两层楼的别墅。他们一进门范坚就发给他们每人一副塑胶手套,以免在现场留下指纹。

范坚领著他们走进了一条长长的走廊,边走边说:“死者叫艾文,今年五十三岁,年轻的时候是个行货商人,积累资产不少,老了之後就吸收不干。这个老头还挺可怜的,有钱没後,十几年前从孤儿院里有收养了一个儿子,本来在外地读大学,不过三年前出车祸死了──今天下午两点锺的时候,我们接到电话,是死者的邻居打来的,那个邻居也是个老头,姓林,不过林老头可是一家贸易公司的董事长,他跟死者是棋友,本来约好在下午两点去小区的树林里下棋的,可是到了时间死者还没来,林老头打手机去,也没人接,然後他就直接找上门。按门铃和叫喊都没用,里边一点动静都没有。林老头怕死者出事,就报警了。我们来这里的时候不见人,哪个房间都找了,後来我们就仔细找,看有没有什麽线索,结果在书房门口发现了血迹,然後跟著血迹找去,终於发现了尸体。”

叶之舞挽著哥哥的手臂,虽然尸体也见过几次了,对未知的尸体还是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就像吃鱼被鱼刺卡过几次喉咙,以後吃鱼还是会害怕鱼刺会卡在喉咙里。“范大叔,那个尸体可怕吗?不会是肢解吧?”

范坚笑笑,担保说:“没那麽可怕,我保证。”

“那附近的邻居有没有看到什麽可疑的陌生人出没?”叶上飞问。

“没有。如果凶手是爬墙进去行凶,那大白天的个不可能没人看到,这四面高墙也没那麽容易翻进去。”范坚根据自己的经验推测道,“我看,凶手一定是装什麽人,譬如水电工之类,又或者凶手就是死者认识的人,所以才能够顺利地进去。”

“那死者平时熟悉的都是什麽人?有没有和什麽人闹过矛盾?”叶上飞此时说话的语气比范坚更像是警察。

“死者无亲无故,和外边的人没多少联系,平时来往的也都是一些老头子,不过听说这个老头用钱在外边养了个情妇,名字和身份我们都查到了,叫符美,二十岁,原来在一家酒店当服务员,後来忽然住上了天门花园区价值一百多万的楼层套间,调查显示,她确实和死者来往密切。进一步调查,我们还在进行,查到了我会马上通知你的。”从马上那个词语就可以看出,范坚对叶上飞不是一般的重视。“至於矛盾,附近的邻居都说死者平时是个性情温和的人,从来没跟人吵过架,也没羞辱过什麽人,所以矛盾几乎没有。”

“那可不一定,前阵子我在网上查了一下最近全国各地发生的凶杀案,有些人杀人,甚至连跟对方一句话都没说过。我记得有个案子是说,在一家公司里,有个林小姐干了七八年还是个打字员,可是新来的大学生慕容小姐一来就当上了经理的助手,林小姐觉得那个慕容小姐只会卖笑,是靠勾引经理才得到了那麽高的职位,每天看到慕容小姐经过她眼前,她心里的恨就多一点,直到有一天,慕容小姐留下来处理一些文件,林小姐抓住了这个机会,把慕容小姐给刺死,而且还把死者的衣服脱光了次推下楼。她的杀人手法虽然很简单,不过警察是查了一个多月才查到了她头上,因为没人想到她会妒忌而杀人。”叶上飞说著感慨起来,“妒忌这个杀人动机,是最容易被人忽略的,而且也是最广泛的。妒忌表面看不出来,谁知道谁心里妒忌谁呢。”

“你说的那个案子我也听说过,如果是那种原因杀人,而且现场没有留下明显的证据,就非常难查了。”范坚为难地说。

“不过我想这个案子应该不关妒忌的事,那个老头似乎没什麽让人妒忌的。他住别墅,附近的人也住别墅,他有钱,人家也不穷,他养美女,其他老头也可以养美女。”明明与案子无关叶上飞还说了一大堆,纯属是扯谈,因为走廊非常长,找点话题说说,这样没那麽郁闷。

这时走到走廊尽头,侧边有一扇门敞开著,房间里窗户敞开,光线充足。

这是一间书房,三个大书架上摆放著书籍和古董,房间中央是一张古典的桌子和椅子,并没有什麽尸体。

叶上飞走到桌子旁边看了看,桌子中间放著一本封面发黄笔记本,中间夹著一支黑色的钢笔。

叶上飞把手指插进钢笔隔离那一页,翻开,发现钢笔没盖帽,笔记上新的一页有两行钢笔字,墨迹很清晰,应该才写下不久──清朝景德镇白鹤花纹瓷器一个,普通级别,卖价四千。

宋朝普贤菩萨骑狮彩塑像一个,普通级别,卖价两千五。

原来收藏家不只收藏古董,也出卖古董。叶上飞想。

“范大叔,尸体在哪里啊?”叶之舞发问,“是不是已经运走了?”

“还没呢,在这边,等你跟你哥哥看了我再叫人运走。”范坚走到一边墙角,然後指了指一个书架旁边的阴影空间。

“什麽嘛,我跟我哥哥又不是法医。”叶之舞嘿嘿地笑。

叶上飞走过去才发现,那个书架旁边有一条狭长的密道,顶上装著一排小灯泡,亮著黄色的灯光,低头看到血迹一直延伸进了密道里。“里边该不会通向金库吧?有钱人怎麽都喜欢把钱藏家里,真是浪费,存在银行还有利息呢。”

“不是金库,不过那可是个小博物馆。来,跟我下去。小心点啊。”

范坚直接走进了密道。叶兄妹小心翼翼地踩著石阶拾级而下。

叶上飞发现石阶一路上都有血迹,而且那血迹似乎被衣服毛巾之类的东西擦过,显得很扩散而淡薄,就象飘扬的旗帜似的。

叶之舞一直紧紧地抱著哥哥的手臂,喃喃说著:“哥哥,这里的空调怎麽开那麽大,冷死人了。”

“空调?”叶上飞愣了一下,这才想到叶之舞是害怕,於是安慰道,“小舞,别怕,等一下出去晒太阳就不冷了。”

“嗯。”叶之舞平静了许多,哥哥的话总能让她很快镇定下来。

3

拐了两个弯,出现了一道敞开的黑色大门。

那门两米高一米宽,厚厚的钢板透出一股冷气,给人一股坚不可摧的气势。门里亮著日光灯,还不算暗。

三个警察在里边走来走去,做拍照、取指纹之类的基本侦察工作。

叶上飞发现门锁旁边的的部分被烧出了一个洞,问:“这个洞是怎麽弄出来的?应该不是老鼠洞吧。”

“这是我们弄的。”范坚蹲了下来,指著门口一大片血迹说,“你看,这里的血迹很多,而且我们走过来的楼梯上也有,作案过程应该就是凶手把死者──哦,不,那个时候艾文应该还没死,只是被打晕了,昏迷中的他被凶手从书房拖到了这里放下,开门後再把人拖进去,所以门口这里的血迹特别多。当初我们一来就认定尸体就在里边,可是门打不开,只好把门弄坏了。”

“范大叔,你们警察里不是有很多开锁专家吗?”叶之舞好笑地问。“他们怎麽没来啊?”

“那些专家都来过了,都说没办法打开,可能从里边反锁了,就算是有密室的钥匙也弄不开。结果门开之後,我们发现果然是反锁了。”范坚指著那个又粗又长的黑色锁杆说,“你们看,这种防盗门,什麽小偷大盗都不可能开得了。”

叶上飞注意了一下,发现那个门并非紧密,底边离地面还有两公分的距离。

他上前试著抓住锁杆往下压,压不动,往上推就很轻松,锁里几根白色保险条突了出来,有几公分长,门锁对应的墙壁里的几个洞里还留著一截被切断的部分,这一拉上,就是推土机来了一下子也未必能撞开。

“地下室里还有其他通道吗?”叶上飞两眼漂移地说。

地下室里没有窗户,连一个通气口都没有,空气凝滞,混淆著血腥的酸味和灰尘的涩味,还有一些奇怪的气味,让人鼻子不太舒服。

“我们通通检查过了,没有。”范坚摇头,“所以我才说这个案子很奇怪。”

从门口,那片血迹一直朝地下室里延伸过去,血迹的尽头是一大滩鲜血,而血泊中,躺著一具老人的尸体。

那老人头发苍白,体形微胖,脸上没有多少皱纹,两眼闭上,嘴巴微微咧开,表情似乎维持著某种难以言表的痛苦。

尸体的脖子上有两排整齐的牙印,还有两个小小的血洞。满地的鲜血似乎就是从那两个血洞涌流出来。

叶上飞不寒而栗,不由得想到了电影里的吸血鬼伯爵。

尸体身边杂乱地堆放著许多古董或碎片。

尸体四周摆放著四个围成正方形的两米高的玻璃柜,每个的玻璃都破烂不堪,里边所剩东西和掉在外边的东西都七零八落支离破碎,那些东西不是一般的东西,可都是那些看起来不怎麽悦目但实际价值不菲的古董字画,其中以瓷器和金属容器居多。

叶之舞躲到了叶上飞後边,不敢一直盯著尸体,过了一下,习惯了,才敢看。

“好多古董,都是钱啊。”叶上飞摸著下巴喃喃自语。

“哥哥,你在自言自语什麽呢?”叶之舞叫了一声。

“没什麽啊,我只是觉得这个案子好复杂啊。”叶上飞嘿嘿笑了笑。“范大叔,具体是怎麽样的麻烦你给我说一遍好吗。”

“好。”范坚解释道,“我们一开门的时候,那四个柜全倒向了中间,等我们把柜子都扶起来的时候才发现了下边的这个尸体。而且死者的手脚都被绑了起来,分别绑在四个柜子上,我们绑在尸体手脚上的那头绳子给结了,不过你看,绳子另一头还挂柜子上边呢。”

叶上飞注意地看去,四个柜子上边的一角都系著一根三米多长的绳子,他想象了一下,如果用绳子绑住死者的手脚,那长度是不多不少刚刚好。“死者是被柜子倒下来压死的?”

“那确实是主要死因。柜子底下原本都垫了东西,这样柜子往前倾斜,很容易就倒下,我想很可能是死者挣扎的时候把柜子给拉倒,所以把自己砸死了。不过你看他的脖子,上边有被咬过的痕迹,而且牙齿咬得很深,都咬破了颈动脉,颈动脉一破,就跟用刀子抹脖子差不多,就算那些柜子不倒下来,也一样会失血过多而死。而且死者头部有淤血,头骨并没破裂,这就以为著死者死前曾经被打昏过,还有,死者肚子也被捅了一刀,伤口不是很深,是匕首造成,外边的血大概就是腹部这个伤口所流出来的。”范坚干笑一声,“作为一个古董收藏家,他能死在自己的古董下边,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被自己喜欢的东西给砸死。我觉得这太残忍了。”叶之舞也发表自己的意见。“就跟被自己所爱的人杀死一样残忍。”

范坚觉得这个小丫头真是鬼灵精,找不到话反驳她,只能一笑置之。

“小舞,你注意看看那些破了古董,说不定那些古董就是线索。”叶上飞吩咐道。

“哦,知道了。”叶之舞欣然受命,蹲下身拣碎片去了。

“范大叔,”叶上飞转向范坚,“这些古董碎片你们打算每一片都检验吗?”

“这个恐怕做不到,那样工作量太大,检验所里的人会忙不过来的。”范坚无奈地说,“我们不像美国那边的警察局一样,他们检验一下油漆是什麽牌子,都要检验过七八次,最後不能确定,还送到了海军总部的研究所,再不行就送空军总部研究所,人家那条件我们现在连百分之一都没有,只是检察指纹就非常困难了。”

叶上飞耸耸肩膀,说:“我也没办法,所以现在只能靠我妹妹了。”

“对了,阿飞,你是什麽时候发现小舞有比一般人强的直觉?”范坚好奇地问,第一次看到叶之舞发现证据时,他只是当那是巧合,但多次之後,他就不得不承认那是一种特殊的能力了。

“她十岁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叶上飞娓娓道来,“我记得那天是大年初一,我带他上街去买吃的东西,快回到家门口的时候,我发现我的钱掉了,那个时候我把钱都放在一个红包里了,那个红包我找遍了全身都没有,那个时候很难过,也不想回去找,因为街上人来人往,红包一掉,肯定就有人跟著捡了,根本不可能找回来。不过小舞知道我钱不见後,就让我回头去找,我被她那麽一说,也想碰碰运气,说不定没人捡呢。”

“最後找到了?”

“当然啦,我一眼就发现哥哥那个红包掉进路边的臭水沟里了。”叶之舞得意地抢著说。

“没错,确实就是水沟里。”叶上飞哈哈一笑,“後来在家里,如果有什麽东西找不到了,我就会让小舞帮忙找,最後八成她都能找到。於是我就确定,那不只是眼力问题,我眼力也很好,但还是找不到,我妹妹在找东西方面那是一种天生的能力,靠的是一种的直觉。”

“哎呀,哥哥,你跟范大叔两个人真讨厌,我在这边找东西,你们居然站在那里聊天。”叶之舞抱怨地甩了甩手,一副意图罢工的样子。

“好好好,那我也一起找。”叶上飞也蹲了下来,动手翻起了血泊中的碎片。“不过这是白费功夫,一般结果都是我两手空空,能找到的人都是妹妹你啊。”

叶上飞话音刚落,叶之舞就兴奋地叫了起来:“哎!哥哥,我有发现!”

“那麽高兴干什麽,发现恐龙化石了?”叶上飞笑著凑了过来,范坚也在叶之舞背後探头。

“不是,你看这个。”叶之舞把一块粗糙的褐色瓷片递给叶上飞过目。

叶上飞看了看摸了摸又闻了闻,不著边际地说:“这大概是原始人用的吧,怎麽连花纹都没有。”

“哎呀!不是啊,人家又不是让你判断这是什麽时代的东西。”叶之舞急得跺脚,“哥哥,难道你摸的时候没发现有什麽特别的感觉吗?”

“有。这个瓷片湿了!”隔著手套叶上飞还是能感觉得出瓷片透出的冰凉。

“可是其他的瓷片和古董都没沾血的都没弄湿哦,只有这类瓷片湿了。”叶之舞又把一把碎片塞到了叶上飞手里。“湿的都是同一个色调同一种质地的碎片,如果拼凑起来应该是一个整体。哥哥,是吧。”

“这不是被血弄湿的,是水。”叶上飞皱著眉头说,继而笑逐颜开,“这个原来应该是个陶瓷瓶子吧,怎麽说也是古董啊,主人不可能拿古董来当花瓶,而且这里也没发现有什麽花,真是奇怪。”

“地下室那个角落有个水龙头。”叶之舞提醒道。

“对了!”叶上飞似乎忽然想到什麽,目光落在地上的某一个东西上。

“怎麽了?”范坚立即用热切的目光望著叶上飞的嘴巴,就好比一个等待医生说出自己病情的病人。

叶上飞丢掉手上的碎片,从旁边的地上拿起了一个杯状的青铜器皿,说:“范大叔,这个东西检验过了吗?

“检验过了。”

“有指纹吗?”

“没有。”范坚答得干脆又简洁。

叶上飞把那个器皿拿在手里端详了一番,笑道:“你看,这个杯子不知道是明朝还是秦朝的,也说不定被武则天用来漱过口,我想带回家研究一下,不知道范大叔你有没有意见。”

“阿飞,你又胡闹了!”范坚的知道自己又被蒙了,不免气愤,不过叶上飞经常这样,只能怪自己不会吸取教训。

“不给就算了嘛。”叶上飞把那个青铜器皿放下,遗憾地说,“真可惜啊,这些东西放在博物馆里一点实用价值都没有。”

“阿飞,你发现什麽线索了吗?”范坚言归正传,线索才是他最关心的东西。

“暂时还没有。”叶上飞漫不经心地说。“不过这个案子肯定不是贼干的,把那麽多古董都打破,那个贼肯定会心疼死。”

“对。哥哥,我也是这麽认为。”叶之舞笑嘻嘻地说。

“那你先说说你的思路,说不定我可以看些出什麽线索来。”范坚催促地说。

“思路还很模糊,因为太多的疑问我一下子也想不通。”叶上飞耷拉著眼皮,一副迷茫的样子。“首先,一来门是从里边反锁的,这里又没其他通道,凶手杀了人之後可以逃出去把门关上,但没办法反锁,除非死者是自己把自己反锁在里边自杀,但种种证据显示那是谋杀,而且死者四肢都被绳子绑住了,所以凶手只可能是能穿墙的鬼魂。第二,用牙咬破死者的颈动脉,这个实在是没必要,凶手既然把死者的手脚都绑起来了,那随便动动刀子就可以完事,怎麽也用不上牙齿吧,除非凶手是狗、僵尸,或者某些变态杀人狂,又或者什麽都不是。”站起来,忽然打了个响指。“现在我可以肯定的只有一件事。”

“什麽事?”

“那就是──我好像还没吃午饭。”叶上飞摸著肚子地说。叶之舞咯咯地笑了。

“阿飞!”范坚正色道。

“哎呀,这个案子很棘手啊,我得用多点时间才能搞清楚。”叶上飞似乎也很无奈。“范大叔,不是我偷懒,有时候是欲速则不达,我相信你能了解这个道理。”

“好,那你们先回去吧,想到什麽记得第一时间通知我。”范坚也没泄气,因为前几次请叶上飞协助查案的情况也是这样,通常都是过了一些时间,叶上飞忽然打电话给他,然後信心满满地说凶手就是某某。

走到门口的时候叶之舞抬头说:“哥哥,门上那个钩子是干什麽用的?”

叶上飞抬头看去,门上两角的墙壁上都有一个突出来的钩子,然後蹲到地上看了看,发现钩子下边有一片红色的尘土,某个念头一闪而过,然後略带思索地说:“那个大概是用来挂帽子或者挂鸟笼用的。”

“真的吗?”叶之舞似乎不太认同。

“好啦,我们走啦。”叶上飞拉住叶之舞的手。

范坚对房间里的三个警员吩咐了一下,然後随兄妹俩走出去了。

“阿飞,你打算参加这个案子的调查工作?”范坚问。前几个案子叶上飞都是跟范坚并肩作战,各项调查均要亲临现场。

“不了。明天我要报名,大後天开学了,所以没时间了。”叶上飞遗憾地说,“你查到什麽新线索记得打电话告诉我啊。”

“电话里也说不清楚,而且你也不能什麽都记得,这样吧,你家有电脑,我发电子邮件给你吧。”范坚说著拿出纸和笔,“把你电子邮件地址写给我。”

叶上飞写上,奇怪地说:“范大叔,你什麽时候会用电脑了,不如我把我QQ号码也给你好了。”

“QQ是什麽东西啊?”范坚大惑不解。

“原来范大叔还不会用QQ啊。”叶之舞捂嘴笑道,“我都会了。”

范坚呵呵笑道:“其实我是个电脑盲,连打字都不会。不过我不会打我可以让我助手打啊。”

说著说著,不知不觉已经出了别墅门口,兄妹俩看到阳光,都松了口气。

“阿飞,开车小心一点啊。” 范坚叮嘱道。

范坚正打开自己那辆大众牌汽车的车门时,叶上飞叫了一声:“啊,范大叔,我有事,你能不能替我送小舞回去。”

“哥哥,你要去哪儿?”叶之舞娇嗔著去拧叶上飞的胳膊,“是不是又想丢下我不管!”

“不会啦,你先回家乖乖写作业,後天就开学了,也要赶紧,不然就来不及了。”叶上飞无辜地说。

“你还不是一样,你的暑假作业本好像还没动过一个字呢,都长蜘蛛网了。”叶之舞以牙还牙。

“没错,我正是为了我的暑假作业,”叶上飞乐呵呵地说,“所以我才要去找一古。”

“你找一古哥哥借作业抄吧。”叶之舞神领意会地说,神色缓和下来。

“嘿嘿,我妹妹就是聪明。”叶上飞骑上车,启动。“那我走了。拜!”

“哥哥,早点回来啊。”叶之舞依依不舍地招手,每次她看著哥哥远去的背影,总有些害怕哥哥一去不返,丢下她孤零零一个。

“好的!”叶上飞一加速,车子顿时飞驰而去,只留下一团淡淡的烟雾。

4

只过了二十分锺叶上飞就来到了夏一古的家门口。

这时,二楼阳台走出一个古铜色皮肤,头发短齐,身材结实的男生,他穿著蓝色的背心,两手抓在栏杆上,露出肌肉强健的手臂。

“阿飞。”那个男生无疑就是夏一古了,他听到叶上飞的摩托车引擎声,所以跑出来看个虚实。

叶上飞把安全帽脱下来放到车头,然後对夏一古做了个手势,意义是有急事。

夏一古也做了个手势表示明白,然後就离开了阳台。

夏一古的父母都是印刷工人,住的地方是厂里分配的两房一厅的宿舍房。

夏一古跟叶上飞一样,在教室里属於那种优秀的异类,平时不怎麽写作业也不怎麽听课,可是每次考出来的分数却比那些拼命学习的同学高出一个头,这让不少同学都不服,老师起初也怀疑他们两个是作弊高手,於是进行了几次严密监考,可是试卷一发下来,分数还是那麽高,感觉就像他们怎麽蒙都对似的。到了後来,同学和老师也都习惯了,不得不承认学习这东西,虽然算不上是特长,但也能出天才。夏一古并不认为自己是什麽天才,用他在学习方法讨论会上的话说就是:天才就是知道自己的才能并且把它发挥到极致的人,而我只是发现了考试的技巧而用来偷懒而已。

两人都那麽特殊,有特殊之处的两个人很容易就熟悉起来了,成了朋友後发现彼此都喜欢推理游戏,於是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好朋友。对推理不仅仅是兴趣,两人都有所向往,不同的是,叶上飞希望通过推理的实践大破奇案而成为名垂千古的大侦探,而夏一古希望写出最优秀的推理和其他类型小说而成为一个出名的小说家。两人经常讨论推理小说和谋杀案例,乐此不疲,不过夏一古的知识虽然比叶上飞丰富,理科成绩也总比叶上飞高一些,但推理应用能力就远远不及叶上飞了。

叶上飞上楼,门早就开著恭候他的光临了。

“阿飞,你小子能有什麽急事,八成是借作业来了吧。”夏一古咧嘴一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

“正确。如果不是学校不是固定报名的时候非要交暑假作业,我连翻都不想翻。”叶上飞走到客厅里大声抱怨道,他知道夏一古的父母晚上都会加班,所以一进来就肆无忌惮。“那些老师真变态,都考完期末考了还要我们做什麽暑假作业,简直是浪费我们的青春嘛。中国教育就是这点不好,怕孩子变坏就老布置那麽多作业把人限制在桌子前边。”

“别装愤青了,反正你又不被限制。”夏一古讪笑道,粗黑的眉毛下的两只眼睛也含著微微笑意。

“作业在哪里?快拿给我,我还没吃饭呢。”

“怎麽说得跟我欠你似的。”夏一古给了叶上飞的肩头一记轻拳,“没吃饭就我这里吃好了。是不是小舞又不给你饭吃了?”

“是我欠你,ok?以後我一定会还的,来日方长嘛。”叶上飞躺在沙发上慵懒地说,刚才在凶案现场思考了不少问题,脑子现在还有点缺氧。“吃饭就免了,我待会儿回家吃。小舞还不至於每天不给我饭吃,否则把我饿死了她就没哥哥了。嘿嘿。”

“那你怎麽没吃午饭,难道有案子?”夏一古推理能力还算可以,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是啊。”

“什麽案子?”夏一古饶有兴趣的问。

“哦,一件珠宝盗窃案而已,白跑一趟,我到的时候警察已经搞定了。”叶上飞觉得那个案子复杂得连自己都想不明白,告诉夏一古更是要多加解释,所以干脆隐瞒好了。“哎,你楞著这里干什麽,快去拿作业啊,我可是专程来要作业的。”

夏一古进房间把作业本拿出来,交到叶上飞手里的时候,说:“阿飞,我有个事情想请你帮忙。”

“呵,这麽快就想我还了。”叶上飞坐了起来。“你先说说看。”

“昨天报名的时候,我看到一个通知,大後天开学,为了庆祝学校建立二十年,学校会办一次规模很大游园活动。其中有个推理活动叫‘海盗的宝藏’,我希望你可以陪我参加。”夏一古语气诚恳地说,一点也没有强人所难的意思。“那个是免费的,我也替你报名了。”

“有奖金吗?”

“比赛说明里说有个奖,但不知道是什麽东西。”

“算了,免费的比赛八成都没有奖金,既然没有奖金,那种幼稚的游戏我才懒得参加呢。”叶上飞不屑地说,“编那些谜题的家夥头脑简单得跟豆腐一样,出的都是蒙小孩的迷题。”

“可我想参加,那些谜题也许对你来说很简单,但对我来说就未必那麽容易了。”夏一古自嘲一笑。“你也知道,我要是有你那麽好的推理能力,我的推理小说早就写好了。”

“我还是不想去。无聊。”叶上飞一向不太喜欢参加集体活动,因为他是个喜欢独来独往的人。

“你不去,那我什麽希望都没有了。”夏一古丧气地说,他知道叶上飞为人固执,不愿意的事情谁也勉强不了。

“奇怪,你不是不喜欢热闹的吗?怎麽忽然想参加那种活动?”叶上飞不解地问道。“而且看你那认真的态度,你似乎还很想拿奖。”

“没错!”夏一古脸上绽放出鲜亮的光彩,就像从云层里探出头的太阳。“你说对了。”

“目的呢?”

夏一古一下子变得扭扭捏捏起来,低声跟叶上飞说了真正的原因。

叶上飞恍然大悟,笑吟吟地说:“原来是这样啊,早说嘛,这个小忙我怎麽说也会帮的,而且势在必得。有我在,你放心好了。”

夏一古两手一击,目光燃烧了起来,慷慨激昂地说:“阿飞,那一切都靠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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