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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拿破仑脸谱 第五章:命中注定在劫难逃

作者:最后阵地 当前章节:10588 字 更新时间:2026-5-16 15:46

1

叶上飞和程应天两人都吃了一惊,掉头望向门口,於琴澈站在那里,两眼圆瞪,她手里提著一袋东西,一条长长的面包从里边露了出来。

叶上飞抿嘴一笑,於琴澈的出现就是他告诉夏一古的那个“万一”,所以他不会不知所措。

“琴澈,你什麽时候来的?”程应天有些发颤地说。

於琴澈没理程应天,而是盯著叶上飞,那表情就像射手在拉弓,随时会发箭。

“叶上飞,你怎麽会出现在这里!原来你跟踪我!”

“嘿,你可是比我晚了十分锺才来,怎麽成我跟踪你了。”叶上飞嬉皮笑脸地说。

“应天,你们两个刚才说了什麽?你为什麽要告诉他我妹妹的事?”於琴澈责问道,完全不明白程应天和叶上飞两人之间有什麽好说,更不明白的是,为什麽叶上飞来到这里可以安然无恙。

叶上飞对程应天使了个眼色,说:“反正迟早她也会知道,还是告诉他吧。”

程应天似乎害怕於琴澈发火,推让道:“叶兄弟,那个主意是你想出来的,还是你说比较合适,而且你口才比我好,说得清楚一点。”

“那我就详细说一下。”叶上飞神色严肃地朝於琴澈走了几步,“琴澈,很抱歉,你的不在场证明已经被我破解了,事实上你跟聂岩之间做了某种约定,他提前给了你第二重暗号,你很聪明,你推测出了最後一重暗号所在的位置,不过最後一重暗号每个方向都有两处才对,你当时根本就没上山顶的漫雪亭,你的暗号是从山脚下的那棵百年老树的根部看到的,看完後你还撕了,不过我想那上边应该已经留下了你的指纹,或者皮屑也可以查得出来。还有,其实在那之前,水樱就用手机通知你,告诉你在南边的那个暗号,当时你就推测出是在图书馆,而後来看了老树上的暗号,就确定所有的暗号所指的地方都是图书馆,那四个十字架也应该全都在图书馆里。接著你从山脚去图书馆,只需要二十分五锺而已。你在图书馆里一定跟聂岩起了冲突,然後你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抡起一把折叠椅猛敲他的头,当时他还没死,不过你以为他已经死了,所以你赶紧把留在现场的指纹擦掉。然後呢,然後你又回头上山,在漫雪亭里看了那里的暗号後再折回来,那只是为了证明你确实去上去过。虽然现场证据不多,不过,只要把第一目标转移到你身上,那麽警察很快就可以查出其他证据。你杀聂岩,多半是因为你妹妹吧,而应天大哥曾经暗杀聂岩,原因应该也是一样。”

“你果然都知道了。”於琴澈眼睛里的波涛平静了下来。“所以你跟踪我,然後发现了程应天就藏在这里。你来这里是不是想一箭双雕,把我抓回去随便把程应天也抓走?”

“不是这样的,叶兄弟是想救你。”程应天为叶上飞解释道。

“救我?”於琴澈显然没听到刚才叶程两人的谈话。

“没错。警察局里的事情我都熟,只要应天大哥跟我提供的资料配合一下,就可以帮你脱罪。”

“你是意思是,让应天提我顶罪!”於琴澈脑海里一面有自己影象的镜子开始破裂。

“嗯,就是那麽简单。”叶上飞知道这样对於琴澈很残忍,但这也能挽救她的唯一办法了。

“不行!”於琴澈歇斯底里地说,“应天为我跟小玫做的已经够多了,我不能让他赔上性命!”

“琴澈,你冷静一点,我杀了那麽多人,被抓到了迟早都是死路一条,我也不能在这里躲一辈子,反正都走投无路了,我替你脱罪有什麽不好,落在警察手里总比落在聂岩和毛石那帮人手里好啊,枪毙只是几秒的事情,另外那两帮人就不会让我死那麽痛快了,他们会把我碎尸万段,然後拿去喂狗。”程应天面不改色地说,大概对生死早就置之度外了。“你看,救了你也让我解脱。这样一举两得,不是很好吗?”

“嗯。琴澈,应天大哥说得很对。”叶上飞揣摩著於琴澈的心理,“你一定觉得那样是你把他给害死的。可那是他的选择,你没权力阻止。”

“不要!我宁愿陪应天一起死,也不要一个人活下去!”於琴澈极度不满地瞪了叶上飞一眼,然後用凄然的目光去看程应天。

“琴澈,你……”程应天眼中似乎有水光在闪。

叶上飞心想糟糕,继续下去连程应天都会动摇,得马上想个办法才行。

“叶上飞,你的心意我领了,请你回去吧。”於琴澈不客气地说。

叶上飞眉头一蹙,伸手指向,於琴澈,厉声道:“於琴澈,现在你给我听清楚了!如果你希望自己一年来的挣扎和努力就那麽白费,如果你希望应天大哥过去的付出付之东流,如果你希望你妹妹的在天之灵看到她生命里最重要的两个人一齐死去,那你就继续你的固执,继续发扬你舍生取义的伟大精神好了。等你们都死後,我每年清明都会去你们坟前鲜花的──对了,你喜欢什麽花?先告诉我一声。”

於琴澈蓦然瞳孔放大,接著手中的袋子离手落地,然後身形一晃,整个人跪了下来。

叶上飞在心里暗笑,多亏自己有平日为了说服妹妹而磨练出来的超级口才,所以才能说得那麽震撼人心。

“叶兄弟说得太对了,琴澈,你也别多说了,我已经决定了。”程应天豁然,目光中的感性成分蒸发掉了。“你也知道,我决定的事情是无法改变的。”

叶上飞看表,惊道:“坏了!我朋友在外边,我跟他说了如果我三十分锺不出来他就报警,现在只剩十分锺了。我得马上出去,否则就晚了。”

“那……”程应天所关心的是帮於琴澈脱罪的事情。

“你今天先把那些问题看一下,尽量记得,然後明天你派出所自首,就这麽简单。”叶上飞保证道,“请你放心,我不会让其他人知道你住在这里。”

“好。”程应天点头示意,“那你先带琴澈出去吧。”

叶上飞过去把於琴澈扶起来,她没有反抗,然後叶上飞带著她一起走了出去。

“以後就拜托你照顾她了。”

叶上飞听到程应天这句绝望中埋藏著希望种子的话,心里不由一沈,眼底涌起一股温热的感觉。

而此时,於琴澈的眼泪悄然流了下来,叶上飞只觉得胸口里的空气被抽光了一样,挤压得难受。

几分锺後,他们两个走出了草丛。於琴澈一句话也不说,行尸走肉一般,只被叶上飞拉著走动。

突然,夏一古从大石头後边跳了出来,把叶上飞上下打量一番,见他完好无损,欣喜道:“阿飞,你出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没事的,刚才我拿出手机都准备报警了──哎,她怎麽这样子?发生什麽事情了?”

“回去再说吧。”

2

於琴澈跟叶上飞在身後,从後楼梯上楼。後楼梯不经过一楼,直接就到二楼。

叶上飞掏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门却忽然自己打开,一眨眼,叶之舞出现在门口。

“哥哥,你在搞什麽?这个姐姐是什麽人?”叶之舞见哥哥跟个漂亮姐姐回家既惊讶又气愤。哥哥什麽时候变得无法无天了!

刚才叶上飞在路上费了不少唇舌才让夏一古相信程应天就是杀死聂岩的凶手,而且已经畏罪潜逃了,并且叫夏一古保密,夏一古答应了,然後分道扬镳,夏一古回家去了。现在又要对付难缠的妹妹,叶上飞实在是感到有心无力。

“我同学,你叫她琴澈姐姐吧。”

“同学,好像没那麽简单吧。”叶之舞站在门口,身体斜依在墙上,伸出一脚抵在另一边墙上,完全是拦截姿态。

“那我坦白跟你说吧,这是你哥哥的女朋友,所以呢,你得乖一点,这样琴澈姐姐才会喜欢你啊。”

於琴澈没有反驳叶上飞的说法,她也知道叶上飞没有当真,那只是哄她妹妹而已。只不过她不明白为什麽叶上飞提出带她回她家的时候她没有提出反对,也许是太累了,也许是信任他,反正她觉得自己只能听叶上飞的话,因为她现在已经失去方向了。

她对叶之舞礼貌地笑了笑,说:“你就是小舞吗,你好可爱啊。”

“哼!”叶之舞不领情,扑上去抱住叶上飞的手臂,仇视著於琴澈说,“你想进我家,你想抢走我的哥哥,我告诉你,没门,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嘿嘿,妹妹,你搞错了,没人抢走我,你看我不是正准备进去吗?”叶上飞只好打起精神跟妹妹周旋了。

“哼,你想进去拿行李跟她私奔是不是!你要抛弃我不管是不是!”叶之舞眼眶里泪水在打转。“我不准你走!”

“不是啊,妹妹,我肚子好饿,我想吃饭。”

“你把她赶走我就给你吃。”

……

看著叶上飞和叶之舞两兄妹的闹剧,於琴澈没笑,她不由得想起了当初刚搬进平民区的时候,小玫每天都哭,抱怨姐姐买给她的画具不好、饭菜难吃、房间里蚊子多等等,可是每次於琴澈出远门办事的时候,小玫总会抱著姐姐,哭著说姐姐不要丢下我不管。每次都得哄著买什麽东西回来给她她的情绪才平静下来……回忆的碎片割痛了她的心窝,眼泪不自觉地流淌出来。

一下子,叶之舞安静了下来,叶上飞也是。他们都看到了於琴澈晶莹的眼泪。

於琴澈这才察觉自己失态了,以前怎麽苦怎麽累她也不会让别人看到她的眼泪,而现在她已经是让第二次人看到自己的眼泪了。

她忙抹去眼泪,然後堆起笑容说:“不好意思,我……”

“你想起你妹妹了吧。”叶上飞低沈地说。他知道她是触景生情了。

“哥哥,这个姐姐怎麽了?”叶之舞也把自己脸上的眼泪给抹掉了,对於琴澈的敌意顿时大减。

“姐姐的妹妹已经不在人世了,你让她想起了她妹妹,所以她难过了。”叶上飞一手抱紧了妹妹柔柔地说,“小舞,让我们进去好吗!”

“嗯。”叶之舞终於点头答应了,并且送於琴澈一个欢迎的笑容,向日葵一样灿烂。

“谢谢你,小舞。”於琴澈感激地说,恍惚间差点把叶之舞当成了自己的妹妹,差点又想哭。

三人进去後,叶之舞把饭菜放进微波炉里热了一下,然後端到饭桌上,请於琴澈务必试试她的手艺。於琴澈虽然没什麽胃口,但不愿意扫叶之舞的兴,勉强吃了一点。

“嗯,味道很好啊,很好吃。”

於琴澈只夸奖一句,叶之舞就乐不可支了。

吃完午饭後,叶上飞打发妹妹进房间写作业,他和於琴澈留在厅里谈一些事情。

“从现在起你最好不要去找他了。”叶上飞这麽说是出於保险起见。“以免发生没有必要的麻烦。”

“找不找又有什麽关系呢,”於琴澈郁郁地说,“反正结局都一样。”

“嗯……”叶上飞犹豫了一下才开口,“我可以问你一个关於感情的问题吗?”

“我哪有什麽感情的问题。”於琴澈惨白的脸色升起淡红色的红云。“你问问看。”

叶上飞微微一笑,轻声问:“程应天对你那麽好,你为什麽没有爱上他?”

“你怎麽知道我没爱上他?”於琴澈反问。

“嘿嘿,我是侦探啊,我调查出来了。”

於琴澈淡然一笑,嘴角凝结著牵强。“其实原因很简单啊,我跟他在不同的世界里长大,所以後来住在同一个地区,但我跟他毕竟是两个世界的人,这一点是谁也改变不了的事实。”眯眯眼继续说,“他开始追我的时候,我尽量跟他保持著距离。我不想和黑社会扯上任何关系,我知道那是深渊,表面怎麽风光也好,背地里一定连睡觉都会做噩梦。我不会接受他,但我没有直接拒绝,因为他也算是个大哥,手下有几十个兄弟,我不敢惹他。幸好他为人正派,从来没逼过我,这也算是我最大的幸运了。”面露愠色,“可是渐渐的我发现他对我妹妹非常好,还经常开玩笑跟我妹妹说等她长大後就娶她,小玫那时候太孤单,我又忙得没什麽时间照顾她,所以她後来爱上应天也不奇怪。她起初瞒著我跟他交往,我一点风声也不知道,知道有一天下午我看到他们两个在楼下接吻,这次知道他们已经发生到了那麽亲密的地步。我知道我没权力干涉小玫的恋爱自由,但我对应天这样很反感,他得不到我就找我妹妹作为精神上的补偿,从这个角度上说,他跟聂岩那个禽兽一样。”绷紧的表情瓦解,“只是後来他为了小玫所做的一切让我很感动,所以我原谅了他的过去。”

“原来是这样。”叶上飞这时也确定了,聂岩曾经对於如玫做过禽兽不如的事情,所以她才会跳楼自杀,而程应天为了替她报仇才会带人暗杀聂岩。本来这很容易就应该想到,不过他毕竟是侦探,不能把凭空想象的事情当成发生过的事实,而且生活具有无限可能性,其中另有隐情也说不定。“关於你妹妹的死,我想我也确定七八分了。我不是想让你旧事重提,我只是一直很想知道,那四个十字架对你来说有什麽意义?你为什麽非要得到呢?还有,你为什麽会动了杀机?”

於琴澈深深叹了口气,似乎承受了一生的无奈。“哎,我想,这个时候也没什麽好隐瞒了,我就告诉你吧。”

叶上飞咽了咽口水,洗耳恭听。

“事实上我对那种比赛根本一点兴趣都没有,我一向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甚至都不知道有那种比赛。可是报名那天,聂岩找人给我一封信,上边写著比赛的规则和第二道暗号。”於琴澈说著捏紧了拳头,眉头深锁。“还有,聂岩说那四个十字架中,其中一个里边藏著小玫的底片。”

“底片?”叶上飞忍不住问。

“嗯。”於琴澈眼睛发红地说,“那是裸体照片。”

叶上飞倒吸了一口冷气,原来传说中的白马王子连这种卑鄙的事情都干得出来。

“结果你去了图书馆里,看到了他,然後呢?”

“四个十字架都拿在他手里,他挑逗我,让我过去拿,我过去的时候,他抓住了我的手想非礼我,我另一手拔出一把弹簧刀,一下子就抵在他脖子上,他就不敢动了,我一脚踹他肚子把他踢开,那一脚够重的,他一时痛得起不来。我取了掉了地上的四个十字架,转身准备走,可他说了一句话,让我忍不可忍,他说:你妹妹比你听话多了。我当时几乎都气疯了,就跟你推测的那样,我抡起那把椅子就朝他头敲了过去,然後他就只是叫了一声就闭上了眼睛,我以为他已经死了,心里很慌,但又很解恨。等过了几分锺,我冷静了下来,就想到把椅子上的指纹给擦掉了,然後我从一边楼梯下楼。我本来没打算杀他,我甚至都不知道他就在图书馆里,但事情已经发生了,我就得想办法洗清自己的嫌疑,然後就是你说的那样,我跑到山顶看亭子里的暗号,制造了不在场证明。”

“那个家夥死了还真是活该!”叶上飞咒骂道,过了一下於琴澈没接话,他又说,“只希望明天应天会顺利,我相信他会尽力的。”

“那都无所谓了,有些事情注定了就改变不了,听天由命吧。”於琴澈释然地说,既而忧伤从嘴角垂下。“对了,我也该回去了,谢谢你请我来做客,也替我谢谢你妹妹的招待,她真的很可爱,你有这样一个妹妹可真幸福。”

“我这里有空房,不如今天你就在这里休息吧,我下午也不去学校了,我打电话帮你请假吧,反正你去了也没心情听课。”

於琴澈觉得有些累,也不太想走,於是说:“嗯。好吧。”

3

“什麽!凶手来自首了!……叫程应天!……好,你马上把他带到总局来!”

范坚挂了电话,然後从办公桌後边站了起来,拉开窗帘,阳光散落遍地。

他望著楼下的车水马龙,叼上了一根香烟,猛吸起来。

聂岩被杀这个案子上头给了他很大压力。聂岩是聂风财团的二公子,他老子聂风对儿子被杀自然是怒火中烧,恨不得亲手把凶手给杀了解恨,在悬赏三百万捉拿凶手的同时,也不断对警方施加压力,就用钱,警方收了资助而如果最後抓不到凶手,那麽媒体一炒作,本区警察就会在市民眼里颜面无存,以後甚至连流氓都会看不起本区警察,更别说普通百姓了。

程应天这个连杀数人的歹徒也是他追捕的对象,只是因为聂岩的案子而搁置了一阵,没想到程应天会跑来自首声称他就是杀死聂岩的凶手。

以他办案十五年的经验,这麽棘手的两个案子最後不费吹灰之力就自己解决了的事情还真是罕见,怎麽说都觉得有点蹊跷。

十五分锺後,有人敲门。“范警官,程应天已经带去审讯室了。”

“好,我马上就来!”

范坚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後开门出去,径直进入了审讯室。

一来就看到了程应天那张刀疤脸,还有他那两道凶残而从容的目光,范坚对这种人打心理厌恶,那是对邪恶的厌恶。

“范警官,就是他了。”一个戴眼睛的警员说。

“辛苦了,还得麻烦你回去写份报告。”

那个警员点头受命後就出去了。审讯室里除了范坚、程应天外还有一个坐在桌子旁边的警员。

范坚看程应天翘著二郎腿很不顺眼,拍著桌子叱喝:“给我坐好!”

程应天还算识相,没在这里逞强。“我是来自首的,你们怎麽说也应该对我客气一点吧。”

“对你这种很快就要下地狱的人我们不用跟你讲什麽客气。”范坚转身对那个警员说,“小陈,你问问他的基本资料。”

“好的。”那个警员翻开登记表,对程应天怒目而视。“姓名?”

“通缉令有,程应天。”

范坚等那个警员问完程应天的基本资料後由他转入正题。

“在七月二十六号晚上十一点左右,在美人志夜总会里,你是不是带你兄弟去砍聂岩?”

“我承认,是我干的。他的那些手下都是我杀的。”程应天很轻松地说,那感觉就像自己那样干很了不起似的。

“他跟你又不是同一道上的,你跟他到底有什麽恩怨?为什麽闹到要下杀手?”

程应天顿时目光如剑,粗声大气地说:“因为他强奸了我女朋友,你知道吗,我女朋友就因为这个自杀了!”

范坚倒是吃了一惊,这种报复事件他不是没见识过,只不过混混们一般都只是将女人当作衣服,因为这个而去杀人的例子还真是少之又少。 “你女朋友叫什麽名字。”

“於如玫。”

范坚定了定神,惊想:阿飞上次让我调查过於如玫,原来他那个时候就推测出事情的来龙去脉了,还把我蒙在鼓里,真不愧是天才侦探。

“你说是你杀了聂岩,那你把当日的情形具体说一下。”

“说起那件事可真是让人兴奋啊,我杀人从来没有感觉那麽爽过,因为我终於把聂岩那只禽兽给干掉了。”程应天得意洋洋、绘声绘色地说,“我记得那天是九月一号,没错吧,上午八点多的时候,我一个人溜进了龙羽中学,那天人多,而且我乔装打扮了一下,我那些仇家谁也没认出我。在学校里,我到处追查聂岩的踪迹,我找了一个多小时,活该他倒霉,终於被我发现了,他走去很僻静的地方,然後上了那座实验楼,我心想,他手下不在身边,周围又没什麽人,这真是下手的好时机,不抓住以後就没那麽好的机会了,所以我就悄悄跟了上去。後来他打开图书馆的门,走了进去,那个时候我看了一下手表,是九点五十七分。我故意踢了个罐子,在走廊上弄出动静,然後躲在门边,他一出来,我就猛踹他一脚,他起来,我又踹,他就撞上了书架,他想喊人,我就马上抓起椅子朝他头狠狠地敲下去,他很没用,马上就昏过去了。敲一下还不过瘾,我本来还想多敲几下,把他脑袋给敲碎,不过我忽然听到了脚步声──像我这种通缉犯每天逃命,耳朵灵得很──有人上楼来了,我怕被人撞见,就赶紧用布条把椅子上的指纹给擦掉,然後从另一边楼梯下楼。整个事情差不多就是这样了。”

范坚回忆了一下上次调查的情况,跟程应天所说的内容做了个对照,没找到任何漏洞,心想:难道这个案子就那麽简单?

“当时聂岩穿的是什麽颜色衣服?你记得吗?”

“黑上衣,白裤子,鞋子是灰色的波鞋。”

范坚知道程应天回答正确,还想再问,没想到这个时候手机响了起来。

“喂?是花警官啊……什麽!……不行,那个案子应该由我负责,你控制住现场,我马上就过去。”范坚收好电话,脸色灰暗下来,嘴里喃喃说,“他妈的,这个月是不是撞邪了,麻烦一件接一件。”

“范警官,是不是又出案子了?”那个被范坚叫小陈的警员问。

“是啊,我现在得马上去现场,你先把那小子关进拘留室,等我回来再发落。”

4

於琴澈揉了揉眼睛,然後掀开毯子,下床,抬头看看墙上那个猫头鹰形状的古董锺,已经八点半了。

今天是星期六,不用上学,所以她穿衣服的时候没有那麽匆忙。

昨晚在叶上飞家睡了一夜,虽然他们家客房里的床比她平时睡的那张床舒服,但她还是想回到她住的地方,那个属於她和妹妹的家。

尽管妹妹已经不在了,但是她生前种下的熏衣草和夜来香还有养的两只孔雀鱼都还活著,她必须回去给花浇水和给鱼喂食。那些花和鱼,与其说是妹妹的遗物,还不如说那是妹妹生命状态的一种延续。花和鱼倾注了妹妹的热情,也就是沾染了妹妹生命的气息,所以她相当重视。

她走出房门的时候看到叶上飞在小厅里吃早餐,而叶之舞还在厨房里忙活。

“早啊,来一起吃早餐吧。”叶上飞忽然想到了什麽,又说,“啊,我忘了你还没洗脸呢。洗手间里那套新盥洗用具是小舞为你准备的。”

“哦。谢谢。”於琴澈转过身去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身体在颤抖。

当她在洗手间里把那条印著小白兔图案的毛巾抓在手心的时候,静默地看著,感受著,忽然一把用毛巾捂住了脸,抽泣起来。

温暖的感觉,就相雪夜里山洞中的篝火一样,让人充满了安定和向往。

久违了,这是家的感觉。

自从离开了住了十几年的房子和妹妹相依为命後,她就没体会过这种家的感觉了。之後都是她在照顾妹妹,妹妹都不太懂得关心她,那时起码还可以给她家的错觉,直到妹妹暗中跟程应天交往之後,那种错觉也烟消云散了,她感觉妹妹离自己越来越远,并且什麽心事都不跟她说了。

她心想不能呆在洗手间太久,赶紧梳洗了一番,然後心神荡漾地走出去。

这时叶之舞也已经坐在饭桌旁了,看见於琴澈出来,笑容灿烂地说:“琴澈姐,快来吃早餐吧。”

於琴澈也回送给叶之舞一个温和的笑容,说:“好。”然後过去坐到了叶之舞身边。

“哥哥,现在你跑不了了吧。”叶之舞扬著下巴说。

“我跑?我干什麽跑?”叶上飞莫名其妙。

“嘿,你跟琴澈姐的事情,应该跟我交代一下吧,你瞒了我这麽久,要不是看在琴澈姐的份上,我才不会原谅你呢。”昨天叶之舞一直追问哥哥跟於琴澈是什麽时候开始交往之类的问题,但每次叶上飞都找借口蒙混过去了。

“那个,没有的事情,我昨晚只是因为一时没办法才那麽说的,妹妹,是你误会了。”叶上飞看了於琴澈一眼,她有点尴尬地低下了头。

“又找借口,我不问你了,我问琴澈姐。”叶之舞不肯罢休。“琴澈姐,你跟我哥哥是怎麽开始交往的啊?是他跟你表白,还是你跟他表白?”

“小舞,”於琴澈脸色绯红地说,“姐姐跟你哥哥真的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至少现在还不是。”

叶上飞怎麽听著感觉於琴澈的话很暧昧,表面装著无所谓,可心里却是浪花飞溅。

“不会吧,你可别告诉我你们只是普通朋友,哥哥可不会带普通朋友来家里,更不会让普通朋友留在这里睡了。”

“哎呀,妹妹,你别问那麽多好不好,爱迪生当年都没有你这麽个追问法。”

叶上飞瞪了叶之舞一眼,叶之舞也就懒得问了。

“啊,我吃饱了,我得回去了。谢谢你们这两天来的招待。”於琴澈用了不少力气才说出这番话。

“为什麽啊?”叶之舞眨巴著明亮的眼睛问道。

於琴澈红著脸坦白说出了原因。叶家两兄妹都愣了一下。

叶上飞有些感动地说:“那好,我开车送你回去吧。在这里搭公车回你那里要转好几条线呢,太麻烦了。”

於琴澈没有谢绝,於是叶上飞进房间去了钥匙,带她下楼,然後去车仓取车。

“琴澈姐,有空一定要再来哦。”叶之舞对楼下的於琴澈喊了一声。叶之舞对於琴澈已经有了某种好感。

“我会的,再见了,小舞。”於琴澈朝叶之舞招手,然後戴上於叶上飞递来的头盔,抬腿坐到了叶上飞後边。

“坐好了!”叶上飞一加速,蓝色闪电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劲风压迫和摩擦著皮肤,身体随著机车震动,很畅快的感觉。

於琴澈看著叶上飞的後背,还真有点想搂住的冲动,只是一想到矜持这个词语,那个念头就马上被打碎了。

她心里不禁叹息,从小所受的淑女教育看来是根深蒂固了。

不过即使只是这样,她也已经觉得很满足了。

“快到了。”叶上飞放慢了车速,因为平民区里路面凹凸不平,而且路边还堆放著杂物。

於琴澈这才知道已经回到了熟悉的地方。半个小时的车程,在她感觉只是几分锺而已。忽然间有些失落,就像烟火熄灭後的夜空。

“就在这里停下来吧,不用送我到家门口。”

“嗯?”

“省得别人猜忌。”

“那好。”叶上飞就在路口停了车。

於琴澈把安全帽还给叶上飞,说了声拜拜就走了进去。

叶上飞本来还想目送她回去,不过在附近玩耍的小孩看见她他漂亮的蓝色闪电,四面八方围了过来,甚至有几个二十出头一看就不是什麽良民的男人也在盯著他,他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只好尽快掉头。

忽然这个时候手机响起,他接,片刻之後,脸色沈淀了下来,马上加速,飞驰而去了。

听到摩托车引擎呼啸的声音,於琴澈回过头,叶上飞这时消失在路口,她蓦然笑了笑,眼神落寞,如飘在绿水上的花瓣。

之後,她快步走上那条肮脏的楼梯,一种不安的感觉突袭而来,正中胸口,顿时感觉呼吸不畅。

停到家门前的时候,那种感觉愈发明显,寒气从脚底板升上来,她觉得脸上发凉,抓著门把的手也有些颤抖。

还没等她扭动钥匙,门却自己猛然打开了,宛如一张饥饿的大口。

两个陌生男人就站在门边,面目模糊。

她脑力里空白一片,身体似乎在海浪中浮沈,一点也控制不了。

“於琴澈,请你跟我们去局子里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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