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准你放着他们不管。”夏莫久回头警告林铛。
“啊，”他倨傲地看着她的眼睛，“我不知道什么时候你有了和我讨价还价的资本。”
“记得我的裙子吗？”她将裙摆撩起一点，露出那个值价不菲的签名标签——幸好它真的做工精良，一路折腾也未有脱线，只是有些脏了。
行里规矩，T台撤下的定制时装一般都有缝上设计师的个人Logo,这跟画家签名一样，是设计者的骄傲，“我想它至少值十万人民币。”
“五十六万。”他眯缝着眼睛，似乎为了显示自己很公道似地，“但要我救他们还远远不够。”
“不用你救！只要你不拦着我救！”她朝他一瞪眼。
“你还有什么地方可去吗？”他意外道。
“看不出来吗？”言语之间，夏莫久已经拉过女人朝沿岸方向走去了。走了几步她又停下脚步，一回身，神色半是嘲讽半是自贬似地，“我可是个卖肉的啊，自然有卖肉的地方可去。”
妓院？
他放开视线，毗邻海岸处唯一的建筑就是一栋孤零零的小楼。欧式装潢典雅大方，看着像海景别墅，还实在叫人想不到怡春院那种地方去。
“难不成你还想跟来？”夏莫久看他不走，便叉着腰惊怪取笑，“哎呀呀细皮嫩肉的小少爷，小心别被姐姐们吃了呀。”
看她年纪也不大，装风尘倒还挺像模像样的。那一记媚眼，抛得林铛是脸红，她身侧那做正牌卖肉生意的女人却不禁扑哧笑出声来，“九小姐是何等尊贵的人呀，怎开得如此笑话。”
“你认识我？”夏莫久吓了一吓。
女人点头称是，边答话边不禁又笑了，“何人不知阿九小姐与四爷那是天生地设，没事都爱往店里钻溜不是？”
“狗屁的天生地设！”一提起史世彬夏莫久的脸就绿了。
史世彬爱逛窑子这也就算了，夏莫久把自己往妓人堆里浸，实实是不得已而为之。一来打探消息最是方便，二来同为女人好办事。那些个浪女倌郎们私底下其实也是常人，你要他动手动脚，人家还伸手问你要钱呢，才不做赔本买卖的。
这一点上恐怕林二少是与她想到一块去了，微微一笑便不作矜持，当即举步跟了过来，“我身无金银又有什么讨人爱的，正好，开开眼界。”
夏莫久翻他一个白眼。
好色就直说吧！虚伪！
“好厉害的女人啊，你说是不是，雷？”被扔在水里浸了好一阵，格林的脑子清醒过来后，却还改不了嬉皮笑脸的老没正经。
雷黑着脸看他，只把空油箱卸下来，重重地扔在他眼前的水面。
“放心啦……我命大，这样还是死不了的。”他伸手捞过那个废铁箱，手指在弹孔处抚了又抚，“你有手机吗？”他忽然说，“我的大概进水了。”
雷掏出手机扔过来。格林双手接过后想了一想，才把那串略为陌生的号码拨全了。
“安二爷吗？”
纵使不懂中文，因为这个称呼的如雷贯耳，雷转过头来吃惊地盯着径自对听筒说话的老头子。
“那请把电话接到安二爷那里。” 格林一瞥见到了雷的神情，却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他不要发出任何声音。
“我是格林宜安的亚太总裁乔纳德?格林，对，今年五十六岁的老格林！不是我那个不成材的杂种儿子！”
激动过后他稍稍平复了下心境，“好了……总之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秘书先生，请直接转告你的上司，我有极其、非常、绝对重要的情报提供。”
“跟一个穿红裙子的女孩有关。”大概是因为对方实在不好摆平，谨慎的格林最后不得不先将消息透露一点。
“我想要什么？”这消息确实有用，看格林舒心的表情就知道，事情有戏了，“我要求政治庇护！你们得派人把我和我的同伴接走，并提供绝对安全的庇护所。——当然，如果你们能另外提供给我一千万欧元的话就再好不过了。”他尤自哈哈笑着。
一行四人走到海边幽宅前，潘按下门铃。
“——谁呀？”门禁喇叭里传来一个谨慎的女声。
“是我，潘捷。”女人冷静似水的声音比什么钥匙都管用，在她报出名字之前，里头的人闻声识人便把锁打开了。“请进吧，”她一手抱着孩子一手将铁门拉开，容身后的贵客先一步进去，神情满是歉疚，“里头有点乱，别让两位笑话了才好。”
“太客气了潘姐姐。”林铛那是一个嘴甜，若无其事地迎受夏莫久斜瞥过来的视线，还来了一句，“怎么我有叫错吗？”
你几分钟前还不是嫌人家累赘？
夏莫久冷哼一声，径自拎起裙子进门去了。
林铛摇摇头，紧随其后。他走路时没怎么看眼前，走上台阶，踏入厅室门槛，一路都顺风顺水的，冷不防再往前走了几步，就撞到了夏莫久的人。
“你怎么杵在这儿不动……”他也只问了一半，后续的话，他也只有张口结舌面红耳赤吞下肚子的份了。
厅里的摆设不多，还是挺宽敞的，但采光很差。迷迷糊糊一团黑暗里唯一看得清楚的就是一床雪白的被子，起起伏伏地滚动绞缠暗示里头有人，不止一人。
虽然见了人来，床上云雨正欢的闹声有所收敛，却还是止不住漏出细碎呻吟与娇喘。
原来是这个乱法啊……他到底是中了什么邪，才会想到进回窑子开眼界？
“齐姐——”潘捷轻声地唤了一句。
被子里探出只手来，刚想指示什么的时候，不知被子底下出什么变故，那玉臂凌空一折便隔着被子重重打下一记，“死鬼！咬哪儿呢？！”
待到手下安生了，那把泼辣的声音也静默了，只拿手并指一伸，戳向楼上。
“谢谢齐姐……”逃难似地，潘捷拉着夏莫久，夏莫久又拉着林铛，一行急匆匆地上楼规避去了。
“实在不好意思，实在不好意思——”直到把门掩上了，潘捷还是不停地弯身打着招呼。
